殺戮、殺戮、殺戮。
    半時辰過，血流成河、屍體堆積如排山倒海般。方涵仍舊按兵不動，安靜地審視一切，如同下著昨日那盤棋般。
    確實是一盤棋，起手不回，落子無悔，關乎生死的棋局。
    “公子……”藍劍身強行把右肩上的箭拔了出來，血流不止，他望了望方涵，試圖叫他勿要在戰場分心。“好。”方涵似乎知道藍劍生顧慮什麼，收回了眼神，他拔出了紫薇劍。與天狼劍不同，紫薇略顯嬌小，劍柄呈銀色，上麵刻滿了蟠螭的花紋，劍身略帶幾朵紫薇，蟠螭的的爪直至劍尖，乃一代神兵，削鐵如泥。
    紫薇與天狼是一對的。
    天狼斬月奠莫邪，
    紫薇星滅寄逍遙。
    “紫薇劍……天狼劍……你原來就是因為這個而拒絕雲英的……”殺亂眼的莊瑾絮顯然看見了方涵的紫薇劍與蒼奚手中的天狼劍，便以為兩人與劍一般，成雙成對。可惜，他會錯了意。方涵，僅僅是因為蒼奚手無神兵銳器在手，借給他罷也。
    方涵不反駁什麼，但是，嘿嘿，此仇不報非君子！
    他的劍法很冰冷，卻隻是頃刹一掃，便是人馬皆倒。
    即使有方涵與蒼奚的所向披靡，但是因為士卒和騎兵之前的負傷以及雙方人數的差異，颯文軍實際處於下風。
    莊雲英乃一代軍中女戰神，以一對百毫不成問題，但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方涵身上。
    蒼奚揮起天狼劍頗為順手，所有人都為這個紈絝子弟的表現感到出乎意料，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似乎是長期練得，否然不可能那麼純熟。
    城池上，一個弓弩手上了煙台，放起煙火。煙火以硝起，離城不遠的地方，有一支神秘的騎兵趕往北荒城。其裏麵有六十三人，手上把把利刃皆是千金難買的名匠名器。
    這是批比颯文軍更遠近聞名的軍隊，不聽天子隻從睿天，其中六十五人從武，五人從文，三人從暗，還有幾人……國家秘密！這批軍隊便是——雲胤八十四騎。
    公子睿天方涵的威懾力，固然不單單至於北荒城，颯文軍。
    天下群雄以他馬首是瞻。
    蒼生皆認他是神話。
    女子皆稱他為是如意郎君。
    男子皆叫他一代豪傑。
    就連敵人都不得不承認這個男子很有威懾力、內力以及……魅力……
    雲胤八十四騎來支援後，棋盤立即做了個乾坤大逆轉——六十三人以一敵千，毫不比蒼奚、莊雲英、莊瑾絮遜色。
    蒼奚見強援相助，不禁走了走神：如此強大的隊伍，若是再多幾支，恐怕大胤都應該改朝換代了。
    分身片刻，莊瑾絮趁人之危，立馬加大力度用冥玉戟將他打下馬，蒼奚回神縱身一跳，躲過了要害，丟盔棄甲下了馬。再次轉眼一瞬，兩人已過了數百招，莊瑾絮自信滿滿，戰無不勝的他可不認為自己會輸給一個毛頭小子。
    “該是結束了。”莊雲英麵無表情地說，她策馬向莊瑾絮那裏走過，“是啊，該結束了！”他繼續向蒼奚力壓，蒼奚體力本就有點耗盡的意思，莊瑾絮常年南征北戰，與一個常醉死於妓院的紈絝子弟自然不同。接下來發生的事卻是讓所有人匪夷所思的事。
    莊雲英……她把整柄劍刺透了莊瑾絮的心髒。
    “雲英？……為什麼……？他不懂！他從小嗬護、寵著的親人，將他對她的所有東西化作利刃，刺向了他。
    心好痛，雲英，你可是我的妹妹，你可是我最親愛的妹妹啊。
    世人皆有資格傷害我，隻有你不可以！
    胸前一片火紅，眼前的整個世界化作赤色，也是時候該離開了吧？但是，雲英，為什麼偏偏是你？我一生殺戮太多，長年風吹雨打、南征北戰的生活，也夠累的了，但是，雲英，為什麼偏偏是你？
    “我愛他，甚於自己……我愛公子睿天！”她眼淚婆娑地流著，用盡力氣將那一句話說出來。莊瑾絮倒下了，如鴻山般倒下了。領將若倒下，即如群龍無首，必定潰不成軍。方涵乘機下馬，背對著蒼奚並肩而戰。
    所有的北蠻士兵殺氣如戈，像是隨時要把這個軍中往昔的女門將五馬分屍，士卒耐不住手中的兵器，向莊雲英刺去，如同修羅地獄中正被而歸折磨的凡魂。血與肉模糊在一起，百把刀刃同刺入其身。麵前的人，已看不清是女子亦或男子，整個身軀已沒有完整的肉，青銅鏽的盔甲已經染紅了。她的左、右臂、腳、身……全數橫豎著數不盡的刀刃。“公子……我……我……愛你嗬。”莊雲英用盡最後一口氣說，顫巍巍地，這是她，最後的……訴情。
    莊雲英或許沒看見，那個她愛得痛不欲生的男人，隻是淡然地看著這一切，仿佛……一切與自己無關重要，隻是一個無關痛癢的人。
    這可是一個愛他愛得轟轟烈烈的女子。無論多堅強、多豪爽、英氣、強悍也好，她僅僅隻是一個……墜入情網不可自拔的可悲女人罷了。
    如同飛蛾，愛上那團冷豔的火，不顧一切撲向他。卻不知道……冷火誰也不愛。焚火自燒，以為所作所為會讓冷火有所感觸，隻是……那麼冷的火，怎麼會愛人呢？
    “涵，愛上你的人真可憐。”蒼奚看見莊雲英的死態，不禁歎道。和他並肩而戰的這個人，沒有任何情感，隻是一直靜如止水。
    “被我愛上的人……才可憐嗬。”
    我會讓她做盡一切皆是豪傑、英雄做的事。
    我會讓她流芳百世，哪怕我遺臭千年，我也會讓世人提到她便會想起我。
    我會一直……陪著她，到她不再需要我，我會離開……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
    如今北荒城勝券在握，所剩不到四萬人的北蠻軍被圍殲起來。從勝率未保到主權在手，明哲保身才是最好的選擇。
    “你們竟然……殺了雲英！”聲音雄渾有力，讓人回頭一看，說出這句話的，竟然是眾人皆認已死的莊瑾絮。他一步一步地扶著旁邊的屍體站起來，手已經摸了不少血跡，樣子看起來很憔悴，失血過多導致方才的暈倒。不過他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劍沒有正中心房，偏移了稍許，隻是有點失血過多罷了。
    或許是因為才醒來，他的腳步有點不穩，方涵收了紫薇劍回刀鞘，三步作兩走去莊瑾絮那兒，一把扶起他，“節哀。”莊瑾絮瞅了瞅他，沒有仇人應有的眼神，隻是稍許的無奈與歉意。
    “是我的一意孤行害了雲英。還望方兄你……多有見諒。”
    “北蠻與大胤本應不是敵對，需要的是一紙和平條約。莊領將，留下來療傷吧，待卿傷好，還請長談。”
    蒼小同學極度無語地看著這兩人，誰能想到這兩個人攀談甚歡的人前半柱香時間依是敵對、“殺父仇人”、準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