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古老的千年樹木低沉地吟唱著一首詩。青灰色的牆壁被月光照得鍍上了一層銀色。雨露從紅色磚瓦上滴了下來，“嘀！”地砸在地上，被皎潔的月光照出白色，閃亮著一瞬間的美麗。
    房內，紙窗透著清冷的月光，屋內不亮一根蠟燭。
    金色的龍床上，某人翻來覆去，死活睡不著覺。許久又感覺想上廁所，猛地一起身。向牆壁伸手，先摸到帳布，再摸到冰冷的牆壁，平坦沒有起伏，是質地相當好的木頭。
    雨夜好像憶起什麼似的，恍然大悟。
    揉著自己長及腿的頭發，在黑暗中懶散地叫了一聲：“德子……”
    雨夜仰望屋頂，發出了一聲歎息，“掌燈。”
    （找個開關上廁所）
    然後極輕的聲音，像是說給雨夜自己聽的，“傻子，這麼落後哪裏來的開關。”
    夜無止境，落葉飛舞，月色淒清。
    有一個人踏著一地的月色，踩著已被曬幹了水的落葉，走到了門前。
    對著那個正要進去的德子笑了一聲。
    那笑十分美麗，十分虛幻，容顏勝過水墨畫。
    德子明白了那個人的意思，恭敬地哈了一下腰，轉身便進了屋。屋中是女帝喜愛的睡尋花香，剛從遙遠的沿海國家敬供而來的，聽說有助於睡眠，而且可以防百毒。在太醫的幾番查詢下，才被允許擺上殿內。那花香帶著昏沉的味道，有些甜味，不刺激，十分柔和。就這樣幽幽地飄了一室。女帝如月下的薔薇一樣坐於龍床，一頭烏黑長發搖曳垂地，白色的裏衣猶如花瓣一樣，她低低的眼神瞟著地麵，像個傷心的小孩子。
    德子盡量降低自己的聲調，生怕驚擾了這隻停於花瓣上歇息的燕尾蝶，“陛下，凱歌大將軍求見。”
    隻見雨夜抬起頭，沒有倦怠，也沒有悲哀，眼神中滿是塵埃，許久，她大咧咧地笑了。
    “先帶朕去出恭吧。”她誇張道，緊接著便是常常能聽到的她戲耍別人那種嬌笑，德子看著她，心裏也不由得一陣慌亂。
    “這小子，是該好好找他算賬了。”
    當她剛來這裏的時候，第一次見到的不是先皇，而是隻有15歲的無涯，他是之前先帝的臣子無蓮的兒子，自然而然，身為官二代的他成為女帝最重視的一員大將。
    顛覆認知的是，身為將軍，不是滿臉絡腮，刀疤遍身，身材魁梧，天天打打殺殺，髒話放嘴邊的人。
    那個人從一見麵開始，便讓人傾心。
    最純粹的笑臉，雙眼如海，膚色雪白，沒有傷痕，沒有滄桑。
    雨夜甚至還記得他就站在那棵樹下，看著樹上築巢的黑色燕子。銜著一根稻草的燕子停在枝幹上，他看得出神。
    “這位大俠你好。”她笑嘻嘻的，“我叫唐雨啊，敢問芳名？”
    她撓撓頭，“噗”地一聲笑出來，驚走了枝幹上的燕子。
    在你不知道的陌生的地方，這是令自己馬上開心的方法。
    大聲地笑，直到不再心裏苦苦的。
    無涯看著她，也溫和地笑了，“陛下在禦書房，恭候尊駕。在下無涯。”
    凱歌大將軍，無涯，被女帝賞識，征戰無數，從不失敗。百姓皆傳，“白衣勝仙，殺人如鬼，傾世之姿，唯重圓可敵。”
    那天，陽光將樹照的發綠，像綠色的光朝著天空翻湧。
    後來，她在皇座上笑嘻嘻地下詔，“就讓你當你爹的位置吧。”
    他看著她迤邐的長袍，金色的遊龍，梳得高高的髻，長長的珠簾遮住她嬌小的臉。有一瞬間看到她總是笑的臉上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哀傷。
    仿佛自己被拋棄直至這個世界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