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歡猶記  第一章 白骨成枯(一)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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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丞相往後瞥了一眼,畢恭畢敬地回答道:“此乃敝國的十一皇子,吾國君上令其為使者出使大函聖國,以沾貴國盛澤,並示兩國友好。”
    沈臨蒼心下冷笑,暗想道:不就是用一個不得寵的皇子送來當人質,何必假惺惺地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他用寒星槍挑起老丞相手裏的帛書,一聲令下,三千兵馬調頭而行。
    老丞相俯著身,待沈臨蒼勒馬遠去時才抬起頭,暗暗啐道:“無謀武夫!”接著他站起身,向一旁的侍衛點頭示意,一支規模不大的出使隊就慢悠悠地跟在安夏國的兵馬後頭。
    沈臨蒼騎著白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頭。今日的他本該可以帶兵占了安夏國的王城,亡了這個沿海小國,要不是君上突然到來的一封信——彬國和墨國借機造謠,說函國有獨吞天下之心,要天下其他七國聯合起來討伐函國,不得已之下,隻得放棄滅安夏的計劃以表絕無異心,僅要了安夏國北邊接近函國的十座城池。
    沈臨蒼眼望前方,突然想起了那個被送來做人質的十一皇子。他問身邊的副將道:“那個十一皇子可跟著我們?”
    “是的,那支出使隊伍就跟在我們隊伍的最後麵。嘿,從沒見過這麼寒磣的出使隊。”副將在自家將軍麵前並不顯得拘束。
    沈臨蒼沉吟了一會兒,道:“遠來即是客,不要怠慢了。”
    沈臨蒼和他的第一次見麵是在距函國王城還有兩公裏遠的官道上。因為出使別國的使者必須在別國的王城外幾公裏處步行入城,距離越遠,敬意越深——這是各國通行的規矩。
    當沈臨蒼看到從帷幔中伸出的那隻節骨分明的手準備要掀起帷幔時,他想這一定是個養在深宮,弱不禁風的典型皇族。所以當木轎的帷幔“嘩啦”一下被粗暴地撩開,一張笑得燦爛到滿臉都是牙齒的臉龐出現在他眼前時,他愣了。
    “我終於見光了!”那個皇子跳下木轎,伸了個懶腰,嘟囔著,“坐了整整半個月的轎子,搞得我最近通便都不正常了……”
    他看見一旁冷冷地盯著他的沈臨蒼,笑著摸摸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
    “嘿,你好,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安夏國的十一皇子,我的名字叫君燁,今年十七歲,尚未娶妻,膝下無兒,以後承蒙指教!”這個自稱為君燁的十一皇子以江湖人的方式抱拳道,並保持著露十六顆牙的笑容。
    沈臨蒼看著他,半天才冷冷道:“跟我來。”
    安夏國的十一皇子君燁被沈臨蒼送入宮之後,沈臨蒼就算功德圓滿了,沒再和他碰過麵,不過偶爾沈臨蒼也還會聽到有關這個駐在使館裏的皇子的一些消息,不過這些消息就像耳邊吹過的風,是些具體的什麼事,沈臨蒼聽完就忘了。沒有戰事時,沈大將軍平日的生活無非是去軍營帶兵練練操,或是在家看些兵書,與幕僚討論兵法,再無聊時就是去山上打打獵。
    這天他正是無聊得一人去山上打獵,然後就遇見了正躲在一棵大樹上的君燁。
    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麵,一個在地上,一個在樹上。
    此時的沈臨蒼身著普通錦衣,少了分威嚴,多了分儒雅。他的衣擺被山風吹得簌哩作響,他微皺著眉,仰著頭看著樹上那個賊頭賊腦的人,問:“君燁皇子,你在做什麼?”
    樹上的君燁身形一僵,然後就轉身跳下樹來,衝著沈臨蒼咧嘴笑道:“啊哈哈哈,沒做什麼,沒做什麼!那,你呢?你又是來做什麼?”
    沈臨蒼晃了晃手裏的弓箭,道:“來打獵。”
    “打獵?”君燁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古怪,他眼睛上方的兩道眉毛一高一低地挑著,很是滑稽,他打量了沈臨蒼一會兒,笑得有些奸,“哦~打獵啊!嘿嘿,原來我們是同道中人啊!”
    沈臨蒼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這邊的君燁卻自來熟般地先搭上了沈臨蒼的肩,竊笑道:“哥們兒,不瞞你說,其實……我也是來打獵的。”
    “你爬到樹上……打獵?”沈臨蒼看著這個毫不避諱地搭著自己的肩膀的人,嘴角不由自主向上彎。
    君燁很神秘地點點頭,又對他勾勾手指頭,說:“看在咱倆誌同道合的份上,我和你一起分享獵物吧。”
    他們的第二次相逢就是在這樣山花浪漫的時節,隻是原本該兩人在落英下脈脈對望的情境卻變成了——兩人一起躲在一塊大岩石後偷看水潭裏的三個女子洗澡。水流淙淙,山水秀明。
    “你剛才在樹上……就是在看這個?”沈臨蒼瞥了旁邊的人一眼。
    “不然呢,你當我爬那麼高是去吹風的嗎?”
    “……”
    從那天起,君燁單方麵地把沈臨蒼當成自己在異國的好友知己,時不時地就來賴著沈臨蒼。
    從那天起,沈臨蒼去軍營練操時,就多了一個在一旁指手畫腳的人——不過奇怪的是,軍營裏那些大老粗們倒是很快就和君燁打成一片,而且很是火熱。
    從那天起,沈臨蒼在家看書時,就多了一個在一旁唧唧歪歪的人——不過奇怪的是,他講的話雖然經常脫離常理和邏輯,但沈臨蒼有時回味一下又覺得其中不乏道理。
    從那天起,沈臨蒼去山上打獵時,就多了一隻“獵犬”——實在是奇怪,他的鼻子怎麼就該死的那麼靈!每當君燁迅速地找到獵物時,他心裏都會這麼想。
    老管家對沈臨蒼說:“將軍最近臉上常帶笑意,讓家裏的那些奴婢見了該動春心了。”
    沈臨蒼則摸摸自己的臉,狐疑道:“有嗎?”
    的確,沈臨蒼自己都不得不承認,君燁的笑容,尤其是那種燦爛而又青澀的笑,不知不覺感染著他。或許,君燁會是沈臨蒼平生第一個能真正稱得上是朋友的人。
    不過“朋友”這種情誼又是什麼時候悄悄變了質?這個問題,恐怕沈臨蒼也不知道。
    距君燁來到函國已經過去一年,各國形勢風起雲湧——安夏國開始有收回獻給函國的十座城池的意圖,而函國不知怎的竟沒有用強硬的手段去壓製安夏。
    然而變幻莫測的緊張政治局勢絲毫沒有影響老百姓秋季豐收的好心情。這一年,函國得到神的庇佑,大片大片的田野裏是金燦燦的稻穀,飽滿的稻穗個個抬著頭,迎著風,驕傲地蕩起一波波金色的稻浪。
    函國君上龍心大悅,下令調度一些士兵去田裏幫忙收割莊稼。老百姓感恩戴德,士兵們也是兢兢業業地幹得熱火朝天,因為他們誰的父母不是辛勞的田間人。
    沈臨蒼也帶著一大幫的高級將領來到田裏深入人民群眾,積極貫徹為人民服務的宗旨。當然,他還捎帶上了那個一點都不像皇子的安夏國十一皇子。
    沈臨永遠都會記得那個溫暖得如同金色麥芽糖的午後,他和君燁躺在堆得高高的稻草垛上,秋日午後的陽光灑在兩個人的臉上,暈出淡淡的光。君燁嘴裏叼著稻梗,微微眯著眼,含糊不清道:“要是能這樣一輩子下去該有多好啊!有的吃,有的喝,有的玩,有的睡,還有這麼棒的日光浴,太幸福了!”
    “幸福?”沈臨蒼側過頭去看君燁,看著他在陽光下曬的有些紅暈的臉,額頭上還帶著工作後的汗珠,他的語氣也有點懶散,“你覺得這樣就是幸福?”
    “不然呢?”君燁吐掉嘴裏的稻梗,坐起身,伸了個誇張的懶腰,“我每天都很開心,很滿足,如果這樣的日子都算不上幸福,那什麼才是幸福?”說著,他閉上眼,聞著風裏的稻香。
    沈臨蒼也坐起身,感受著君燁的揚起的發輕拂在臉上,讓人感覺有些癢。
    或許是這種浪漫之中又帶著溫馨的場景實在太佳,又或許是有一種感情早在不知不覺生根發芽,沈臨蒼的心裏從未有過這樣的衝動,那種擁一個人入懷的衝動。
    事實證明,沈臨蒼是個行動派。不,是行動派的升級版。
    他原本的確是隻想抱住君燁的,但是不受控製的右手卻拉過君燁的左手,不受控製的左手摟住了君燁的腰,不受控製的唇貼住君燁的唇。
    君燁眨眨眼,仿佛還沒意識到對方做了什麼。
    不到五秒的時間,沈臨蒼倏地放開了他。
    身經百戰的沈臨蒼從未如此手足無措過!他呆呆地看著君燁,一時腦子裏的思緒千回百轉——我怎麼解釋我吻了自己的兄弟!他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看著君燁,不知該做什麼反應才能化解這尷尬。
    君燁則顯得淡定許多,他先指著自己道“我……”,又指著沈臨蒼道“你……”,然後修長的食指在兩人間來回幾趟,道“你……我……”,最後發問道:“你剛才在幹嘛?”
    沈臨蒼咽了口口水,道:“我剛才不小心……不小心的。”
    “哦?”君燁的眉毛又挑成一高一低的滑稽模樣,他齜著牙,笑的很像一隻狼,一隻色狼,“你是想說,你不小心拉了我的手,不小心摟了我的腰,還不小心親了我?!”
    沈臨蒼低下頭,一向高傲冷漠的他眼裏帶上了一絲歉意:“抱歉……”
    後麵的話就不必說了,因為已經淹沒在君燁來勢洶洶的吻裏。比起沈臨蒼的唇貼唇,這個才是真槍實彈的吻,那是舌與舌之間的糾纏。
    君燁推開還沉浸在其中的沈臨蒼,滿足地抹了一把嘴唇,歎謂道:“好了,我們扯平了!”說著,亮出了標準的十六顆牙的笑容。
    沈臨蒼的臉上也總算露出了類似陽光的溫度的笑,他鄭重地捧著君燁的臉,問:“能告訴我,你今天中午都吃了些什麼嗎?”
    君燁:“……”
    後來,君燁告訴沈臨蒼,語氣很認真:“其實那天我的那句話應該要是這麼說的‘要是能這樣一輩子下去該有多好啊!,能和你一起吃,一起喝,一起玩,一起睡,一起享受日光浴,太幸福了!’。額……還有,其實我那天中午吃的是大蒜煮鯰魚……”
    可是沈臨蒼忽略了君燁其他的話,隻抓住了三個關鍵字“一起睡”,並且身體力行地實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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