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多歧路  第八章 緋色森林(一)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6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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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溫水村約一裏處的地方生長著一片茂密的蔥鬱森林。這裏原本該是廣闊的綠海,裏麵生長著各種珍貴的草本藥材,居住著成千上萬的飛禽走獸,那一根根不知曆經了多少春秋的參天大樹如堅固的鐵柱一般,突兀而又堅毅地鑄在這脈起伏的山嶺之上。如今,這森林卻被股濃濃的紅色霧氣侵蝕殆盡,那霧氣靜靜地蔓延過林中的一草一木,將所有的生命力吞進寂靜之中,不聽蟲鳴,不聞鳥啼。不斷向外擴張的紅色霧氣,像是飛濺的鮮血,帶著悶熱的氣息漫不經心似的拂過公儀浚的臉頰。
    公儀浚麵無表情地站在這巨大的紅色霧罩前,就這麼站著,看著麵前肆掠的鮮紅,他那麼好的眼力竟都看不見絲毫鮮明生動的綠意。
    他拒絕了所有想要陪他同來的人,包括南歌。拒絕莫顏,是因為他看得出來她完全隻是想來湊個熱鬧,公儀浚一點也不想處理隨時都有可能被她惹出來的節外之枝,而拒絕南歌則是認為沒有必要,公儀浚相信自己的能力,不需要外人插手。
    公儀浚打開扇子,悠閑地扇起,如飯後閑步般緩緩走入紅霧之中,紅霧有生命般立刻包裹住他,公儀浚就像是憑空消失了。
    走進這裏麵,公儀浚唯一的感覺就是——熱,一種讓你喘不過氣的熱。公儀浚才走了沒一會兒,就覺得鼻尖上開始有微微的汗珠冒出,公儀浚還是暗暗用靈氣護住自己才隔絕了一部分的熱量。
    公儀浚小心穿梭在這片森林之中,他手裏緊緊抓著一顆小木球,小木球發出的淡藍色光芒從公儀浚的指縫滲出,在這濃濃的紅色之中顯得突兀。那是用阿七的血浸泡過的木球,公儀浚可以通過它來判斷阿七的情況,是生是死,是受了傷還是無大礙,公儀浚可以知道這些粗略的狀況。公儀浚一直把它帶在身邊,沒想到今天卻派上了用場。
    “阿七!”公儀浚朝著不知是什麼方向的方向呼喊了一聲,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回音。
    “阿七!”
    “阿七!”
    “阿七!”
    阿七!
    公儀浚在不知不覺走向森林深處,他喊了好久,得到的始終都隻有自己回音的回應,彌漫的濃霧像雙手蒙著他的雙眼,公儀浚心裏莫名地浮起不常有的煩躁。曾經有多少風浪,阿七都能和他笑著闖來,他想著阿七不可能會這麼簡單地栽在這個森林裏,但是,手裏握著的木球又隱隱傳來不好的信息。他遭到攻擊了?他受傷了?他在哪裏?
    對於跟在自己身邊這麼久的一個夥伴,或者說是朋友,又或者說是兄弟,公儀浚第一次覺得心被什麼捂著悶得慌。他不敢想象阿七要是就突然這麼消失,而且還是這麼簡單,沒有任何意義的消失。同時,他也好奇著,到底是什麼竟會讓他親手培養出來的殺手團裏的第一殺手脫不開身,要知道阿七完成任務的速度是其他所有殺手都望塵莫及的,而這次竟然整整兩天未歸。
    公儀浚眉頭深鎖,把手裏的木球攥得連藍光都透不出。這森林果真那麼邪門?
    “嗚啊!!!——”什麼東西突然向公儀浚撲騰而來!公儀浚冷著臉將手中的玉骨扇一揮,隻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掉了下來。走進看才發現,是一隻黑色的烏鴉,隻是這烏鴉居然有六隻翅膀,體型也比普通的烏鴉大上兩倍,兩隻凸出的眼睛是血紅色的,比這霧氣還濃的血紅。
    公儀浚繼續往前走,衣裳牽扯著樹枝草叢,腳踩著斷枝發出哢吧的聲音。他的腳步慢了下來,因為他發現前方迷蒙的霧氣中有紅色的眼睛看著他,不隻一雙,慢慢顯出的紅眼越來越來多,甚至快要包圍他。
    公儀浚凝神聚氣,一股旋風從他腳下站的地方生出。公儀浚水藍色的長袍在風中鼓動,他一手背在身後,一手執著白色玉骨扇,頭部以一個絕好的角度側著,嘴角彎著美好的弧度。
    一聲淒厲而尖銳的“嗚啊!”劃破了重重霧氣,那一群群數以萬計的變異烏鴉發了狂般撲來,想要用喙裏那醜陋的鋸齒形牙齒撕碎這位從容不迫的謙謙君子。
    幾乎是在同一時,公儀浚用力揮出扇子,每一片扇骨的頂端都不斷的飛出藍色的冰刃,而每一記冰刃都準確地插入黑色烏鴉的心髒,烏鴉如一塊塊重石般下墜。由於公儀浚扇尖兒的發出的冰刃的密集攻擊,烏鴉想要包圍公儀浚的進程慢了下來。然而,這烏鴉的數量之多遠遠超出了公儀浚的想象,隻見它們前赴後繼,即使屍體已經疊了厚厚的一堆,它們還是沒有停歇的意思。
    而它們包圍公儀浚的範圍則逐漸縮小。
    公儀浚沒辦法,隻能收回玉骨扇,以手劃地,把自己圈在一個圈內。他口中念訣,那圈圈立馬發出藍光,一道透明的淡藍色膠狀結界如罩子一般把公儀浚罩在其中。有幾隻乘機撲騰來的烏鴉正好撞在了結界上,掉了下去。
    公儀浚停止攻擊,烏鴉全數飛來想要撞破這個結界。一時間,公儀浚覺得天黑了,因為結界已經全被烏鴉包圍,不留一絲縫隙。結界的維持很耗靈力,加上公儀浚還得分散一點靈力抵抗這裏的熱量,顯得有些吃力。公儀浚把扇別回腰間,雙手打勢捏印,一道深藍色的光柱從他捏印的雙指射出,加固了結界。
    公儀浚此時隻能想著拖延時間,等這些烏鴉自行離去。
    等待的時間是如此難熬,公儀浚的額頭開始有汗流下,他現在滿眼都是烏鴉的爪子和不停啄著結界的喙尖。公儀浚心下一沉,忽地收了結界,那些烏鴉鋪天蓋地而來,尖銳的鳥叫聲刺痛雙耳,他被埋沒在黑壓壓的羽毛之中。
    一束光從一堆的烏鴉之破出,接著就是一束又一束的藍光從層層的黑色之中如劍般狠狠刺出!隻聽得一聲巨響,鳥叫聲更加淒厲,幾乎要震碎整個森林,這些成千上萬的烏鴉以公儀浚為圓心被炸得飛出,屍體堆成厚厚的一個圈。
    而公儀浚則從這麼多飛濺的鮮血中淩空飛起,身上臨風飛動的衣裳連半滴血都沒沾到。
    公儀浚打著扇正懸在半空中,突然腳下一緊,整個人被拖了下去,公儀浚正要揮扇斬斷那根纏住他腳踝的粗大樹藤,另兩根樹藤就纏住了他的雙手。公儀浚正用力擺脫,對麵就已經直直地刺來一根尖頭的藤蔓。
    隻見眼前有身影一閃,公儀浚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手腳就已經都鬆了,而自己正被一個人攬著腰帶了下來。公儀浚看著那人的臉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你跟著我?”
    南歌笑笑:“此言差矣,我也是來找人的,要知道和你的阿七一起消失的還有吹寒。你可以說,我順便跟著你。”
    公儀浚推開那隻南歌攬在腰間的手,笑道:“那你剛才見我被一群怪鳥攻擊,怎麼不出來幫忙?”
    南歌指了指四周,反問:“還需要嗎?”
    公儀浚看著南歌,發現在這緋色的迷霧中反而能把他的臉看得更真切,那一張臉帶著如這迷霧般的捉摸不定。有這麼一瞬間,公儀浚覺得“南歌”這個人是那麼的虛無縹緲,仿佛是自己幻想出來的一般。公儀浚如著了魔般伸手揪住了南歌的衣袖。
    南歌微微怔了怔,發現公儀浚有些不對勁,他輕喚了一聲他的名字,公儀浚依然直勾勾地看著他,似乎失去了意識。南歌往四周看了看,茫茫一片紅霧。
    他“嘖”了一聲,低呼道:“不好!”
    南歌的手凝聚著金光從公儀浚眼前晃過,公儀浚這才如夢初醒般眨了眨眼,還是盯著南歌,問:“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
    “說到哪兒?”南歌撲哧笑出了聲,用手輕敲了一下公儀浚的腦袋,“小心點,這裏的霧有古怪。”
    公儀浚先是愣了半晌,用手摸摸自己的頭,南歌的動作讓向來都是打別人頭的公儀浚有點不自在,他也往四周看了看,道:“古怪?可我剛剛不覺得有什麼古怪?”
    南歌搖搖頭,表情變得有些嚴肅:“這霧,我感覺好像帶著魔性。也許這就是這森林變得奇怪的原因。”
    公儀浚點了點頭,對南歌的說法表示讚同,因為他從一進來雖然處處謹慎,然而唯獨把這無處不在的霧給忽略了,如今他定下心感受了一下這霧帶來的奇怪氛圍,的確帶著說不出的古怪。
    “或許,吹寒他們的處境的確不妙。”南歌的臉上也難得露出擔憂的表情。
    公儀浚攤開手掌,看著那個平靜地躺在自己手掌心的木球,眼裏的焦慮又多了一分。
    公儀浚還沒來得及把球收好,一旁的南歌就已經拉起他的手往前走去:“不要胡思亂想,這霧會迷了你的心智的。”公儀浚被南歌拉著快速走,顯得有些踉蹌,他在身後看著南歌的背影,不知為什麼覺得他剛才說話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不善。
    兩人牽著手在林中穿行,公儀浚幾次想把手抽出都被南歌抓得更緊。公儀浚覺得這實在是奇怪,他不明白這南歌為什麼要拉著他的手,然而兩人之間的沉默讓公儀浚覺得如果自己問出“你為什麼要拉著我的手”這樣的話會變得更加奇怪。
    公儀浚正糾結著,前方的南歌卻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隻是聲音有點悶,像是有些不高興:“剛剛你手裏的那個……是阿七的‘靈血’?”
    “嗯。”
    “你不會把那球天天帶在身邊吧?”南歌說這句話時帶著笑意,隻是怎麼聽怎麼覺得那笑有點僵硬。
    公儀浚不明白南歌為什麼要問這麼無聊的問題,隻是如實回答:“是的,我一直都帶著。”公儀浚覺得南歌牽著他的手忽地一緊。
    兩人又沉默了下來。公儀浚見南歌不說話,就警惕地看著四周,以防隨時出現狀況。
    “你好像對阿七很緊張,這種緊張不像是主仆之間的。”前方的南歌幽幽道。
    公儀浚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南歌,覺得他怎麼老提阿七。不過公儀浚並沒要掩飾什麼:“是的,我的確很擔心他。而且你說的對,我從來沒把他當做自己的仆人,他是我兄弟。”
    南歌笑道:“他是你兄弟,那……我呢?”
    公儀浚看著眼前的那抹杏黃色身影,低頭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道:“在我回答問題之前,你可以先告訴我‘為什麼兩個大男人非得牽著手走路’嗎?如果這是你的喜好,或許你得先征求我的意見。”
    南歌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公儀浚也停了下來與南歌平視。
    南歌沒有鬆開手,隻是笑得有些狡猾,他仿佛很理直氣壯道:“我怕我們走散了。”
    公儀浚愣了一下,正要開口,話卻淹沒在了南歌突然壓上來的懷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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