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 月曉夢殘(上)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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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名字叫做籽瞳。
    小的時侯我就發現自己和別人長的不太一樣,紫色的頭發,紫色的瞳眸,母親說,這是血脈的標誌,魔柯族的傳說。
    我體內所謂的神力似乎是族裏迄今為止最強的,我不僅擁有和母親一樣的紫眸,而且還有她所沒有的炫紫色的頭發,隨著年齡的增長,我甚至發現自己可以隨意控製眼睛的瞳色。
    母親以我為驕傲,父親更是把我當成心頭至寶,可是我知道,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母親賜給我的。因為她嫁給了一個外族男子,所以他們的孩子,注定要奪去她所有的東西——血統,神力,甚至……生命……
    母親的生命在一點一點的流逝,就像她那雙美麗的眼睛,光華漸斂,恍若暗夜孤寂的星辰,黯然的迷失在灰色的烏雲裏。
    我五歲的時候,母親已隻能終日坐臥在床,再沒有站起的力氣。盡管如此,她依然微笑如故,尤其是麵對我和父親的時候,仿佛她對失去的一切都毫不在乎,隻要有我們的陪伴,她便心滿意足。
    所以父親不再眷顧後宮佳麗無數,將寢宮移至碧傾居,與母親朝夕相伴,同吃同住。而我亦是寸步不離的守在母親身旁,貪婪的看著她和父親十指交握,眉目交融。
    這樣寧祥的日子沒能持續太久,父親的弟弟,我的叔叔,親手毀了這一切。
    他和父親長的很像,一看就是兄弟。如此相似的容貌,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他倆最大的不同,就在於眼睛。
    父親有著一雙春水般溫潤明亮的眼睛,尤其是當他麵對母親展顏淺笑時,柔情似水,春暖花開。而叔叔的瞳眸,卻似霧靄彌漫的寒潭,深邃難測,冰冷而又陰鬱。
    隻有一種情況,會讓我覺得他和父親很相象,像到難以分辨的地步——當他和母親相處的時候。
    他經常來探望母親。麵對母親彎起的嘴角,他的眼睛,總是能在一瞬間散去千年不化的冰寒,暖濕一片,柔軟的就像父親那般……
    縱然人人都畏懼這個冷徹如千年寒冰的王爺,我卻一點也不怕他,甚至總是期待他來看望母親,盼著目睹那冰山溶解,花做一汪春水的奇觀。然而,即使我就坐在母親的身旁,他也從不把柔柔的目光移向我,仿佛我是個透明的存在。
    直到那一天,母親在他麵前突然暈倒的那天,我看見他滿臉的驚痛與脆弱,看著他緊緊擁起虛軟的母親,瘋狂的呼喊太醫……
    我顫抖的走上前,想要抓住母親無力垂落的手,卻被他猛然怒視的雙眼給震懾住了——看著他眼裏排山倒海的憤恨,還有那嗜血千年的冷酷,我才終於明白,他為何從不看我。
    因為恨。恨我的出生,恨我的存在,恨不能將我融回母親的血肉,讓她重獲新生!
    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大概是不想在母親麵前表露這刻骨的恨,所以他選擇無視我,可如今,心愛的女人在他麵前昏死過去,他是再也無法克製,也無須再克製對我的仇視。
    經過漫長的等待,母親終於醒過來了,可她變的比以前更加虛弱了,昏睡的時候,遠比清醒的時間要來的多。
    父親張貼皇榜四處求醫,希望能尋著續命神醫。可來者但凡診過脈的,無不搖頭歎氣惶恐告退。
    直到有一天,一名白衣勝雪的男子出現在皇宮大殿上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內心深處都隱隱覺得的他能夠救母親的命。不僅是因為他是江湖盛傳的行跡神秘無蹤醫術高明的“明神醫”,更是因為他和我們母子一樣,擁有一雙紫色的眼睛。
    明神醫的確沒讓大家失望,因為他開場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可以救籽黎的命。”
    然而他接下來所說的話,卻掀起了一場連他都始料未及的腥風血雨。
    “以命換命,隻要把籽瞳的真血全部還原給其母體,籽黎的命就可以保住。”
    魔珂族,隨著血脈的延續,神力會完全傳衍到下一代。
    想要擁有不死的神力,不老的青春,就不能和外族的人生育孩子。
    籽黎,誕下籽瞳,神奇之子,同時擁有紫眸與紫發,生命的力量無以倫比,是上天最完美的傑作,是魔珂族最珍貴的血脈。
    是風熔唯一的孩子。
    也是籽黎生命的全部。
    當籽瞳咯咯墜地,柔柔的睜開朦朧的雙眼,籽黎的生命就開始凋零。
    當籽瞳紫水晶般的眼睛越來越清澄,越來越璀璨,籽黎的目光卻越來越恍惚。
    時間在一點一點的流逝,籽瞳在一點一點長大,而她的母親的生命卻在一分一秒的流失。
    可是籽黎的眼睛裏卻充滿了幸福與滿足,因為她為了他心愛的男人生下孩子,讓他的血脈得到了延續,讓他的人生完整。
    籽黎的生命正在凋零,一縷一縷,看似微乎,可誰也阻擋不了。
    風熔愛她,感激她,後宮佳麗三千全然不顧,隻獨寵她,可是留不住她。
    這點他一開始就知道,所以他心痛,卻沒有後悔……
    唯一可以救母親的辦法,唯一可以母親的人,可父親的決定,卻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父親撫摩著我柔軟的紫色長發,指尖顫抖但卻堅定,水光模糊了他明亮的眼睛。
    一滴滾燙的水珠墜落,破碎在我的臉旁,眼睛被一隻冰冷的大掌覆蓋,耳邊傳來了父親壓抑的嗚咽,悲戚的仿佛迷路的孩子……我突然放聲大哭,眼淚從父親的指縫間溢流而下,碎落滿地……
    母親醒來,看見了自己的故人,喜極而泣。麵對同樣的選擇,她給了明神醫同樣的答案。她平靜安詳的凝望著立一旁黯然垂首的父親,溫暖的笑了。父親再也忍不住,一頭撲進母親的懷裏,嚎啕大哭……
    母親輕柔的親吻著父親的頭發,父親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蜷縮在母親懷中顫抖不已……
    那一幕,我永遠也忘不了。
    然而,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血腥,便籠罩顛覆了整個皇宮。
    安和王爺風燁弑兄篡位,屠戮後宮,殺盡保皇臣黨,改朝換代,登基稱帝。
    母親得千雪王妃相告,在明神醫的相助下帶著我連夜逃離皇宮。路遇禦前侍衛統領淩雲天的阻截,母親隻一句話就令他退讓開來。
    “我知道他想要什麼,你若攔著我,我即刻自我了斷死在你麵前,神也救我不成。”
    母親如意離去,我負在明神醫的肩頭,遠遠看見淩雲天俯身拾起母親遺落的香囊,看著他的低垂的雙眼消失在無邊的夜色裏……
    他想要什麼,母親也知道麼?
    而這個懷抱母親,肩負著我在蒼茫夜色中疾行如風的明神醫,又想要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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