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都有點發涼，我用手輕輕地摩挲著雙臂，這輕微的動作卻驚動了雲隱。
    “怎麼，冷？”
    點點頭，眼睛卻望向琴聲悠揚的天邊：“無歌師父明明是那麼個亮眼的人，為何彈的曲子又偏偏哀戚？讓聽的人，也冷了。”
    “顏無歌？”
    “嗯。”
    “是他……”
    “怎麼了？”聽他語含遲疑，我好奇回過頭，卻看到一張冷得有些陌生的臉。
    突然想起，不知為何，每一次提到無歌師父時，雲隱都沒有好臉色。
    “哥……”很想問他同顏無歌到底有何瓜葛，可話到嘴邊，又不知如何開口。
    “回屋吧，天色已晚，小心沁寒著涼。”
    不由分說，他把我交給在一旁恭候多時的奶娘，一甩衣袂，揚長而去。
    真無辜的我啊……一聲歎息：自問比別人多看了十幾二十年的人生，可是，為何桃臨每個人都似比我高深，讓人看不透？連這從小看到大的雲隱，亦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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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臉紅了？”
    “你、你、你胡說！”
    “我-胡-說~？”趴在後園屋頂上，看著前麵庭中那美麗少女靜坐弄弦的曼妙身影，我促狹笑瞥旁邊那位，竟見他粉腮微紅，直著鳳眸整個人神遊天外！
    這片屋頂後就是采晴閣，閣院中閑來撫琴的，是桃族的長房庶女--桃知華。
    屋頂上，與我並肩趴著，還染了張關公臉的，正是我那妖人師父——顏無歌。
    這一上一下、一羞一臊間，湧動的無限曖昧，就算我不說，也已是見者皆知。
    見他還愣神，我向顏無歌眨巴眨巴眼睛，目光中滿是調笑般的暗示：“姐姐的琴，彈的真不錯，是不是？……師父？”
    顏無歌回魂，半晌才明白我先問了什麼，麵上赧然一閃而過，又故作正容沉聲一哼：“一般般而已……小孩子家，哪來那麼多心眼兒！”
    “你不喜歡麼？徒兒以為，您會很喜歡才對呀……”我言中意有所指。
    “小小丫頭，還聽的懂琴？”顏無歌完全不受我挑釁，那雙風情萬種的桃花眼向我蔑視一瞥，叫人好生不爽！
    “哼，那是當然！怎麼……師父您想親身領教徒兒的琴技？徒兒是無所謂啦，要不，現在就去？”我齜牙笑得奸詐，滿意見著顏無歌臉色一白，額角似有冷汗滑過。
    世人盛傳，雲姝一品長公主才藝無雙，可是，連本人自己都懷疑這傳言的真實性。想一個十一二歲的黃毛小丫頭，不知世事，正值懵懂年紀，若非鬼才，哪能當得起“無雙”二字？
    而且……我這雙手，實在是不通風月。
    從六歲起，請了五個樂師先生，撥斷了十三把上好的七弦琴，還是隻奏得出幾個破落殘音，彈起來如魔音貫耳。久而久之，連耐心最好的雲隱也不肯聽我練琴。
    顏無歌正是因為曾好好“品味”過如此琴聲，才會有方才那般恨不得避離三丈的痛苦表情！
    “唉，你的琴藝若不提高，丟臉的可會是我這師父呢。”
    “哼，你很丟臉嗎？有人不是踩我痛腳踩得很愉快？”我含憤冷哼。
    “是啊，好歹，我顏無歌也是你師父……”
    “怎麼，你要教我？”聽他話裏有門兒，我不禁心中激動。畢竟，顏無歌的琴藝我是時常領教著的。
    “不好麼？”
    “為什麼？”對於他的動機，我還是有點疑惑。
    “因為，為師心情好啊。”他目不轉睛注視簷下少女，毫無掩抑綻出一個魅惑眾生的淺笑，看得我心神蕩漾。
    “好啊，如此當然最好！”我自信，現在的笑容一定比他更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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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惡，難得本公主琴藝有所提高，怎麼半個鬼影也找不著？”十指癢癢的我現下急欲有個聽眾，於是領著正抱著琴亦步亦趨，不久前方入園子的小侍女浮箏，整個桃府內園亂逛。
    轉過重疊林立的假山，再過五個月亮門……
    習慣性來到這裏——波光粼粼的寬闊湖水對岸，掩映在綠林般的香樟樹叢中的庭院，便是雲隱私園汲影軒。
    同我雲沫小榭不一樣，雲隱的園子裏沒有四季都開得燦然的桃花，隻有靜靜的香樟。
    初冬的香樟盡是肅殺之感，一眼望去，整座院落也陷入濃濃沉默之中。
    “走開！”
    一聲怒吼劃破滿湖清水，偏廊後忽地閃出兩個白色的影子。
    “鬼？！”我往身邊的假山石後一躲，悄悄地探出個腦袋，定睛一望才發現，矗在那兒的哪是什麼鬼，分明就是我那無端消失的師父顏無歌，和二哥桃雲隱！
    奇怪，這兩人向來不和，這會兒怎會在一起？
    隻見無歌師父拉著雲隱手臂，似在努力解釋著什麼；雲隱一臉怒容，臉側向一邊，似乎不願聽其分毫。這麼久以來，我還是第一次見雲隱生這麼大的氣。看他們的表情，想必先那聲怒吼也定是雲隱發出來的了。
    我輕輕感歎，師父可真有辦法，能把一向淡定平和的雲隱氣成這副樣子。
    不知，他到底說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話？
    “公主，我們還過不過去呢？”
    我一愣，循聲偏過頭去，看見浮箏那雙閃著焦急的大眼睛，以及她懷中那把雕了辛夷花的上好七弦琴，這才想起，原來身後還一直跟著個人。
    “你在這兒蹲著，沒叫你，可就千萬別出來，知道嗎？”
    “是……”浮箏乖巧而滿目疑惑地望著我點了點頭，而我，則在她的滿臉驚疑中，開始卷袖子、撩裙擺。不顧她那快要暈厥過去的表情，雙腳輕輕一點，便騰空而起，向湖對岸飛去。
    如果用走的過去，太遠了。我這人，最怕麻煩。
    “哥！……師父！”我一邊運行輕功，一邊向對岸那兩個正吵得不可開交的人呼喚。
    “雲姝？（雲姝！）”他倆抬頭見我撲麵而來，都驚得瞪大了眼睛。
    原還以為對麵的人會張開雙臂，接住我這輕功技巧尚不發達之人，誰知一顆櫻桃大的石子兒以光速迎麵飛來，向著我的膝蓋就是一下。
    再下一個鏡頭，我已墜入水裏。
    冬水刺骨的寒，我並不會遊泳，且著著厚厚冬裝，沾水就咕嚕咕嚕往下沉。
    完全沉進湖之前，耳邊回蕩著雲隱驚天動地的咆哮：“混帳，你在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