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 情困(上)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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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寒武山
    “尊者請看,這海上擂台乃是上古神龜仙化後遺下的龜甲化石,不需任何法力維持,可在海中漂浮百日而不下沉。”
    很明顯,會來寒武山的神仙,或許其中還有一些自己已經分不清究竟修煉多少年的妖類,對鬥法較量的關注要勝過觀棋賞月,這是拉達曼提斯站在海蝠的背上,看到那塊在月光照耀下的水麵上呈一片深色陰影的擂台後,得出的結論。
    寒武山向兩邊延伸的崖角與主峰形成的半弧,堪堪半圍住那塊有如陸地,據說曾經是龜甲的東西。碧色海火冷冷的將那片陰影切割成一個巨大的六芒星圖案,奧林帕斯競技場所囊括的範圍比起這六芒星下的龜甲化石,竟然還要小上一周。拉達曼提斯向四周環目,看到不少人影正像他們一樣在散散圍在上空,也有一部分人則是選擇在半山上三三兩兩的懸亭上觀看。
    擂台上人影晃動,兵器交疊聲由台上傳開。
    拉達曼提斯側目,先是聽到一陣笑聲,然後看到兩個老者在海蝠上現身,其中一個紫麵駝峰的老者摸著稀疏的幾根胡子,衝蘭妤姬笑道:“小海魚,怎麼不在你的青如山上好好待著,偏要跑到這來湊熱鬧?”
    蘭妤姬早在他們二位現身時就施了一禮,倒也大方的笑道:“聽說陸老您祭起了千年難得一見的法寶,我這條小魚怎能不來長長見識!瞧瞧這上古神龜甲呢?”
    個子稍高的另一位老者插話:“哦?難道不是為了來看你家王孫哥哥?聽說今日白晝他可是出盡了風頭,連蟹族未來的大長老都勝過了!”
    “齡老說笑了,他們解家的子孫,平日裏就好彼此切磋著玩玩,王孫今天偶爾一次運氣好,不然怎麼打得過他大表哥呢?”
    “嗬嗬,他少年英才,不過你這解家準兒媳,總也不能讓他們太失了分寸吧!大長老之子畢竟是受過天帝禦封的……”
    拉達曼提斯看到紫麵老者和蘭妤姬幾乎同時打斷高個老者的話。
    “我說你不是要去青如山找老鬆嗎?忘啦?!”
    “鬆老在青如之山鵲風亭,今日還跟小仙說奇怪齡老怎麼不去下棋呢?!”
    “真是越老越湖塗!”高個老者自嘲一句,對上拉達曼提斯:“這位可是天庭來的翼龍尊者?老頭子還要去會朋友,失禮失禮,告辭告辭!”
    拉達曼提斯來這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便也泛泛的抱拳:“不擾二位的雅興!”
    “一個萬年老龜,一個九千年道行的柏樹,怎麼哪次見麵都給人家拆台呢?也隻有那棵老鬆樹能受得了他們!”
    拉達曼提斯看到蘭妤姬妖媚的臉上竟然做出一個無奈的好笑表情,倒是讓她變得可愛了些,他不想在拖延下去,問道:“什麼時候你們龍子會來?”
    “哎呀,這月上中天已過了大半夜,過一會兒連比試都要停了,現在龍子都沒出現,恐怕……”
    拉達曼提斯看到剛剛自己眼中變得有些可愛的魚姬又開始做幽怨狀,長長的眼睫卻隨著一雙水眼的眨動投下陰影,心中不耐煩再陪她演戲,不待她的話說完,右手探出,扣住了她的手腕。
    “夠了!以為我是讓你們尋開心的嗎?”
    “尊者莫怪!”女子低低叫痛,“既然尊者都肯來到了這裏,小仙自然也還是要把戲做足全套的!”
    “還要幹什麼?”
    “本來還是要在這裏再耗上一個時辰,既然如此,我這就帶你去找西池岫!”
    還未來得及問話,一道厲風破空而來,拉達曼提斯隻好扯著蘭妤姬閃到一旁,這才看清原來是一把厲斧空中乍現,鋒刃閃著寒光。
    厲斧下平空起了一團旋風,一個濃眉青年赫然站立,伸手握住斧柄:“西池岫是我家尊主近衛,你放開她,我帶你去!”
    “解王孫!”拉達曼提斯確信自己聽得到蘭妤姬咬牙的聲音,“這是我的事,用不著你管!”一跺腳,海蝠振翅向上空升去。
    “阿妤,這隻翼龍太危險了,我來就好!”
    拉達曼提斯轉向女子,後者臉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憤憤表情:“危險!我是不是需要對這個評語感謝一下?!”
    他將手一抖,女子就被甩到青年腳邊,解王孫忙扶,蘭妤姬一揮手打開:“解王孫!你就總會壞事吧你!”
    “我看你還有事,不如把西池岫的所在直接告訴我!”拉達曼提斯說完這句話,感到身後卷起旋風,緊接著,與解王孫相似的聲音傳來:“小妤!你說的對,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不值得托付!”
    巨斧的鋒刃架向拉達曼提斯,一個長得與解王孫七分相似的青年陰沉沉的說道:“尊使還是速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較好!但在那之前,請你先倒歉!”
    “解柯你個混帳東西!”蘭妤姬幾乎要暴走,解王孫一見這個青年出聲,立刻緊緊握住蘭妤姬的手,看樣子好像生怕她會跑過去。
    “我總算知道為什麼別人要說‘龍族轄下海民彪悍’了,這評語還真是事實呢!”拉達曼提斯看都不看脖頸處的斧刃,輕蔑的笑。
    “還是快回到青如山下棋吧!”
    “解柯你閉嘴!還有你,把手拿開!”蘭妤姬的胸脯氣得劇烈起伏。
    拉達曼提斯身邊的解柯開口:“小妤!王孫那家夥怎麼可能會為你討公道呢?隻有我,才是最關心你的!”
    “胡說!”緊握蘭妤姬手不鬆開的解王孫揮動著斧頭,“阿妤有危險!還不是我第一個趕到!你這個隻懂得拍馬屁的家夥,怎麼能把阿妤交給你呢?!”
    “反正我就是未來的大長老!龍子還沒有正式繼位,天帝說話就是有效的!”
    “我呸!!手下敗將!!”
    拉達曼提斯決定不再聽下去:“你真的肯定這把斧能碰到我一根汗毛嗎?!”
    “閣下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拉達曼提斯的身形在解柯反應之前,已轉到他的身後,“我的耐性,現在已經全部耗光了!”掌中蓄勢待發。
    “大表哥!”
    拉達曼提斯身形上躍,避過解王孫一斧砍到,空中一腳重重蹬在解柯握斧的手背上,同時左手單撐防禦結界,硬是與解王孫第二斧對上一記。
    感覺到解王孫好大的力氣,拉達曼提斯眼也不眨,手肘先架住解柯攻來的一拳,抬腿已將解柯踢向他和解王孫雙方碰撞的火芒中,借力後移,站在海蝠獸隆起的背部下端。
    巨蝠的身形一滯,突然劇烈顫抖,原來是解柯落下的飛斧在海獸的背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海蝠獸發出悲慘的嘶鳴,頭一沉,斜斜向山崖撞去。
    那兩兄弟站在海蝠頭背處,彼此互看了一眼,同時躍浮空中,向拉達曼提斯猛撲。
    解王孫的厲斧勁風先發,解柯掌風後至,拉達曼提斯鼓動冥衣雙翼,身前爆發出一道耀目的紫紅電光。
    一聲爆喝。海蝠撞上山崖掀起重重煙霧。
    解柯在海蝠獸的傷重呻吟聲和自己喜歡的女人的斥責聲中勉強站起身來,脖頸處一寒,斜斜向旁看去。
    拉達曼提斯執斧架住他的咽喉處,另一手則拎著昏迷的自家表弟。
    “下次記住不要偷襲!”拉達曼提斯並未轉頭麵向身後的女子,“蘭妤姬,你怎麼解釋?!”
    “我家尊主本來隻是囑咐小仙,想讓尊者多在寒武山等上一陣,這兩個人的事情,純屬意外!請尊者相信,今日之事,小仙必會受到責罰!至於他二人性命”女子似是在為難題咬牙切齒,卻終於軟了下來,“還望尊者手下留情!他們都是我的……”
    “怎麼能直接見你們龍子?!”
    “沒有尊主命令,小仙實在無法直接引見!”
    拉達曼提斯已將斧頭撤下,看了一眼仍在偏頭賭氣的解柯,手一甩,厲斧打旋飛出,釘在林間不遠處一間亭子的石柱上。
    “閣下想必是西池岫了?!”
    巨斧的鋒刃一半原本已沒入石柱中,此時隨著一圈青光慢慢浮出,在半空停穩片刻,“嗖”的一聲,被扔回到了解柯的腳下。
    一個穿敞懷上衫的高大男子一腳踏在亭欄上,單手叉腰站在亭中,嘖嘖稱歎。
    “哎我說蘭妤啊,早就打趣你,就算夜晚來也沒用!那兩個一準兒給你搗亂!怎麼樣說中了吧?虧得我先把這座山的消息封了,不然阿岫看見這場麵你就慘了!”
    “我說那頭翼龍,你也別生氣,這確實不是我家尊主殿下的意思,你就是不信也範不著和他們小兒女生氣呀!”
    拉達曼提斯看到男子縱身一路躍到近前,豪爽的自我介紹:
    “我是寒武雷洵,和西池岫同是龍子殿下的近衛!”
    一直沉默的解柯突然發話:“翼龍尊者,我雖然技不如人,但還是奉勸尊駕慎重考慮,切莫要趟渾水徒若是非!”回頭看了一眼扶著表弟的蘭妤姬,“告辭!”
    雷洵擺擺手:“不送啊!未來大長老!”
    拉達曼提斯白眼:“你們海族都是在三更半夜這麼迎接客人的?!”
    “喂!你也是條漢子,好歹還是什麼別的世界來的,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見識好不好,況且你不是打贏了嗎?!”
    拉達曼提斯見雷洵胡亂在頭發上抹了兩把,讓蘭妤姬扶著解王孫離開,轉頭又去看海蝠獸的傷勢。回道:“我在歸墟結界碰見他兄長的時候,也沒有這麼麻煩!”
    正在給海蝠療傷的雷洵回頭,做了個噓的手勢:“待會見我們殿下的時候,可別這麼說,他最見不得有人公開提這事!”
    雷洵拍拍手,白光圍住了海蝠獸,又補充道:“自家老大被送出去流放,他心裏不高興!”
    “又不能表現出來?”拉達曼提斯慢慢問。
    雷洵的目光直視拉達曼提斯的眼睛:“這種事可不好說!”
    “那麼說就是了!”拉達曼提斯肯定。
    雷洵挑眉,隨意向後斜靠在一棵樹幹上,伸出一隻手來掏黑色卷發下的尖朵:“我這個人呢,隻有對朋友才說實話!要做朋友,有兩個條件缺一不可,一是要打得過我,二是酒量要好!”
    拉達曼提斯雙手抱持,看著月光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影子,笑了笑:
    “我們先比試哪一種!”
    雷洵大笑道:“好!等得就是你這句話!我們先喝酒,再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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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先喝,後打麼?”雷洵企圖站起來,卻又跌回地麵。
    拉達曼提斯也已經喝了不少:“哦?為什麼?”
    此時那個上古神龜甲上的人們早已經盡數散去,他們兩個大男人坐在擂台一處六芒星的邊角上,身邊各有一個酒壇。不遠就是海平麵,奇怪的是無論多大的浪,衝上龜甲就變為細順的流水。
    雷洵爬起:“因為我打瘋了可是六親不認,我怕失手把你打死了……沒人陪我喝酒!”
    “是嗎?”拉達曼提斯看向山頂明月,“說不定……是你要做好受死的準備?”
    那邊雷洵“咚”一聲又栽倒,不滿的哼哼:“這不是石頭嗎,弄這麼滑?!”
    拉達曼提斯直到跟著雷洵來到這上古神龜甲上時,才知道在這塊擂台比武的辛苦,原來表麵竟然異常光滑,沒點定力肯定會跌倒,況且上麵還沒了一層極薄的海水,他由此極度懷疑那些神仙是不是拿這片擂台當笑話看的。不過如果真在上麵打起來,也需要動點心思才成。
    “是啊,你剛才打那兩個橫著走慣了的家夥時,還真是,不留情麵呢!”
    “所以我等不及你去見殿下,也要來會上一會!”雷洵仰麵朝天躺著,大聲吼道:“我們殿下以前說過:‘喝酒要喝得開心,打架要打得痛快!’,我就是愛喝酒,就是愛打架,怎麼樣啊?!”然後他看到拉達曼提斯站起來的陰影擋住了頭頂的月光。
    拉達曼提斯用腳輕踢:“我先喝完了!下一項我看閣下也不必比了!”
    “哎哎那拉什麼,你不能拽我的腳啊?”
    “你們海族在水裏死不了吧?”
    “那不廢話嗎?”
    說話間拉達曼提斯已經掄圓胳膊:“給你醒醒酒!!”
    將雷洵拋進海裏後,拉達曼提斯出了一口氣,腳上的翼龍爪子縮了回去,原本他是靠著抓力才能站穩,現在也躺倒在龜甲上,仰麵看著月亮,大口喘氣。
    海風習習,拉達曼提斯閉眼,回想著“喝酒要喝得開心”那句話,笑了一聲,真的很開心呢!
    單身一人來到這個不一樣的神域,學習著完全陌生的一切,僅僅是禮節性的客套,他承認自己應付得很無聊,甚至會讓他有些羨慕在另一個世界守衛著主君的兄弟。但自從看到那個龍子的背影以後,突然間仿佛來到這裏就有了意義。
    強大,美麗,張狂,不可一世。
    混和著警戒的刺激。
    想,見,他。
    鬆手。酒杯“咣”一聲向遠處溜去。
    他想到他的手下,男子無比豪爽的在六芒星的六角和正中都擺了酒壇,他們由正中喝起,這已經是第七處了。
    酒壇“咕咚”一聲也倒下,一路滾下海裏。
    身下的龜甲化石在海波中搖晃,而它本來平穩得就像一塊陸地。
    六芒星的碧火,一瞬間變得通紅。
    他轉頭看向雷洵落下的水麵,那裏正如沸水般翻騰。
    有什麼場景似乎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卻滑到無法抓住。隻是戰士的本能讓他繃緊了全身的肌肉。
    雷洵,讓我來領教你的高招!
    偌大的龜甲如遇到暴風雨的海船,一端高高翹起,“轟”一聲又砸向海麵。拉達曼提斯努力站起時,原本薄得可以忽略的水麵已經沒過腳踝。
    低低的鳴音貼著水麵滑過來,月光下,旋渦裏翻起一截黑亮的鱗身,拉達曼提斯凝力注視著海水中的陰影下沉到消失,似乎海麵在它下潛後又恢複了平靜,六芒星也變回了以前的顏色。
    拉達曼提斯暗暗攥拳,他知道了剛才在腦中一閃而過的是什麼
    雷洵的原身。
    距離他最近的左側六芒星的一角。
    一聲低吟,水柱乍起,長長的頜須在水花飛濺中掃過,一頭有著鋒利的牙尖和指爪的黑蛟翻出水麵,出水的上半段晃了兩晃,“咣”的一下砸在那處龜甲上。
    黑蛟癱在龜甲上的多半個上身正慢慢向水中滑去,拉達曼提斯走到近前的時候,剛好可以看到最後除了一顆大頭和一截頸背上黑漆漆的鬃毛還擱在龜甲上,剩下的身軀都已經沒入水下。
    “啊,還是變回原身舒服哇!”黑蛟睜開紅通通的大眼,懶懶的掃向他,“你也變一個看看!”
    拉達曼提斯抓住黑蛟甩來的一根頜須,“抱歉,我和你們不一樣!”
    一座小山式的黑蛟昂首:“還以為能和翼龍打一架呢!既然如此,打輸了別怪我!”
    握在拉達曼提斯手中的須子一振,水流像鞭子一樣纏了上來,一下子將他拉下水去。
    突如其來的水流激蕩,拉達曼提斯在入水的瞬間頓時漆黑一片,還沒來及他向水麵衝出,手指已經觸到了冰冷的鱗甲。
    “給我下水吧!”雷洵低吼,蛟爪一伸,將他往深處帶去。
    拉達曼提斯急升小宇宙,一團暗紫星芒炸出,堪堪脫出厲爪,但黑蛟在水中的動作何等快捷,蛟尾一擺,立時封住了拉達曼提斯的去路。一搖一擺之間,他們又在水裏下降了不知多少。
    張牙舞爪的黑蛟撲了上來,拉達曼提斯多少明白一點,在水裏他占不到什麼優勢,所以周旋著要冒上水麵,然而黑蛟身形巨大,騰挪遊轉卻如閃電般迅速,總能先一步封了他的去路。
    身邊的旋渦越來越多,普通的攻擊打在黑蛟的鱗甲上與浪費體力無異,而拉達曼提斯從未想過,這種動物在水中的力氣和他們離水時簡直不可比較。他明明記得那條叫蒼青的龍都進不了他的結界,看來他還是低估雷洵了,但現在想再深入了解海族的曆史顯然是不可能的。
    漆黑的海水深處,雷洵巨大蛟身上的鱗片偶爾反射出幾道他暗紫色小宇宙的閃光,拉達曼提斯閃過數道水流激射,手臂架上蛟爪,雙方的力量打出一道紫弧電光,就勢震碎身旁襲來的水龍卷。
    根本沒有喘息的機會,黑蛟探首咬來,厲齒刮過他的肩頭,拉達曼提斯隻覺身後一緊,冥衣的後翅被硬扯出一個大口子。
    他的冥衣還從未受過傷,拉達曼提斯全身的血“轟”一下子就頂上了頭,殺機頓現。
    以為真的拿你沒辦法嗎?雷洵!
    之前使用的隻是一般套路的攻擊警戒,他雖然從來沒有用過灰暗警告衝擊波打這麼大的“怪物”,但並不意味著他放棄使用。
    再次提升小宇宙,深紫光芒耀眼祭出!
    衝出水麵,拉達曼提斯發現外麵已經掛起濃霧,來不及分辨方向,就見巨浪迎麵襲來,封住向上的去路。
    迎風鼓翼,暴喝一聲,小宇宙氣旋卷向浪頭。
    黑蛟此時竄出水麵,昂首巨吼,抖動蜿蜒的長軀,由上方俯衝。
    拉達曼提斯幾可看得清黑蛟每一顆突出的獠牙,腥風撲麵。
    任何猶疑都將不再有生存機會。
    心動,拳動。
    “灰暗警告衝擊波!!”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全力爆發小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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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反震得站足不穩,險些又栽下海,雙方對攻湧起的海浪如水幕一般擋在前麵,但還是擋不住黑蛟被轟出去而卷起的巨大身影。
    “轟隆!”
    遠處的黑蛟好像撞倒了什麼?
    接著傳來類似建築倒塌的聲音。
    拉達曼提斯疑惑的向前飛去。
    這個建築?這個建築?
    這裏是西海龍台的邊緣!
    “天猛星好勇力!”
    空中一聲冷哼,在建築倒塌的聲中也聽得清清楚楚。
    “是否還要打算拆了本尊的西海龍台呢?天猛星!”
    他確信這是自己記憶中的聲線。
    拉達曼提斯向上抬眼。
    霧嵐漸散。
    他就那樣由空中飄下。
    在他麵前不遠處背手而立。
    樓閣倒塌的聲音還在繼續,硝煙仍在升騰。
    但是他站在那裏。
    就讓人認為哪怕是再倒一百一千幢,也沒有什麼關係。
    霧氣雖然還有絲絲縷縷,月光卻終於恢複明亮。
    但是他站在那裏。
    就讓人覺得哪怕是再多十個月亮,也不過是背景。
    (二)結海樓
    龍子向前走了幾步,拉達曼提斯注意到他的目光正上下打量著自己。
    “殿下一向這樣‘好客’嗎?”
    “會打架滋事拆房子的‘客人’,本尊第一次見到!”
    “深夜傳書,避而不見又縱容手下胡鬧的主人,也實在不多!”
    直到近前才看清,他身上的罩袍有著顏色相似的繡紋,一錯眼的功夫,烏金罩袍衣袂帶風,拉達曼提斯急忙架住襲來的拳頭。
    錯身。
    冥衣護腕竟然發出甲胄相碰的金屬撞擊聲。
    鱗片,有如暗金流動,浮上對方的皮膚,由與他的冥衣護腕相格的那一點接觸開始,漸漸蔓延至視線所及的半截手臂。
    “閣下好猛力!”
    “龍子好風采!”
    角力。
    心中棋逢對手的興奮,在看到對方藍得透明的瞳孔時,演變成低喑的音色。
    針鋒相對的藍眸裏,幾乎能看清拉達曼提斯自己的影子。
    一個白衣秀士在他們不遠處現身。
    “池岫,等那條醉蛇醒了,讓他給本尊挑石頭去!”
    白衣秀士接令而去。
    “至於天猛星閣下,”拉達曼提斯明顯感到他手下加力,“恐怕要在這裏待上一陣了!”
    “多長時間?”
    “等本尊的結海樓修好了!”
    “什麼時候可以修好?”
    “什麼時候你要回原來的地方?”
    空著的另一隻手同時和對方對了一拳,各退一步。
    “龍子指我原來的神域?”
    “說對了!”
    “天庭恐怕不會答應吧!”
    閃過幾個回合,他握住他的左拳,他擒住他的右腕。
    再次,膠著。
    “天庭那邊由本尊應付,但閣下必須留下!”
    “殿下怎麼這麼肯定我會同意?”
    對方眼中有躍躍欲試的殺機:“你以為本尊是來聽你說‘不’的嗎?!”
    再度分開。沒見龍子的身動,隻是看到袍袖一甩,他們登時轉到一間居室之內。
    拉達曼提斯看著麵前這個轉移空間的高手,後者雲淡風清的仿佛邁步前行般自然,他也確實走了兩步,在這居室之內。
    “如果天猛星對回原來的世界不感興趣的話,你可以把這裏也拆了!”
    空氣仿佛在瞬時凝固,然後解凍,似乎聽得見層層開裂的聲音。
    “哦?”拉達曼提斯挑眉,“這要看龍子提供的是內情還是方法,基於殿下的地位,我可以先不置疑情報的真假,但如果方式不合法,或者是要違背雙方大神的意願,即使我回去,恐怕也逃不過大神的致罪!”
    “閣下應該喝了不少,頭腦卻好像還很清楚!”他坐下來,將手搭在膝上,翹起的腿使得外袍下擺撇向一邊,露出的深色長靴勾勒出筆直修長的腿線,也許不是很優雅,但愣是透出一股源於自信的驕傲和貴氣。
    “龍子不知道喝醉後再與人打架,不想被殺,就隻有變清醒嗎?”拉達曼提斯現在回想剛被雷洵拽下海裏的一刻,雖然臉上仍不動聲色,呼吸卻不由加重了一些。
    “喝醉那種事情,在本尊身上就從沒發生過!”他的嘴角輕微的撇了一下,“不過小雷現在還在睡覺,估計能安靜幾天!”
    “既然殿下讓雷洵設局,總不會是為了讓我重修吧?”
    “既然閣下這麼清醒,本尊就不妨直說,如果因為某種原因閣下不能返回原來的世界,你真的甘心永遠待在這裏?如果沒猜錯的話,出使時間應該沒有定吧?”
    “就算是百年,對神祗來講就像眨眼一樣!”
    “正因為時間對於我們來講,是凡人無法體會的概念,所以永久才更容易成為司空見慣的東西!”
    “龍子所說的原因?”
    “本尊打個比方,大神們事太多,都忘了!”
    “這比方太奇怪了!”
    “體麵的流放而已,沒什麼不可能!”
    龍子轉頭,拉達曼提斯認為他也不會在這個當口突然襲擊自己,也跟著看去。
    那是室內的屏風,上麵繪著一幅滄海明月圖,天空中弧形羅列著十個月亮,似乎是應對著時間,而碧波中沉著一棵扶桑,棲在上麵的十隻三足烏有一隻剛剛睜開眼睛,揮動翅膀活動了一下身體。
    還有兩個時辰,即將天明。
    沒有什麼,不可能。龍子瞟過來的眼神這樣在說著。
    日月交替的輪回也許很短,神祗的時間卻漫長可以成為無意義的記數。
    而他真的可能在如此的漫長中記數著這裏的白晝與黑夜。
    所以這一次,他有一瞬的眨眼。
    一滴水由葉間落到地麵般短暫的語塞。
    對方說中的,是他最在意的擔心。
    機鋒已失。
    “一條後路而已,有總比沒有好!”
    拉達曼提斯的眼睛掃過那隻搭在桌沿的手,男性特有的力度在修長的指掌間凸顯,而那隻手的主人身體微微後靠,眼裏開始露出一絲笑意。
    沒等對方的笑意蔓延至嘴角,拉達曼提斯再次開口:“雙方的使者如果有一方無法返回,另一位使者也必定會滯留原地,不知龍子如此說,是否是擔心殿下的兄長回不來麼?”
    某些時候選擇進攻,確實比防守有效。
    氣勢,再度持平。
    “笑話!”拉達曼提斯看到龍子向旁挑了一眼,“我們龍尊一族天生就是各種結界的克星,沒有什麼結界能夠擋住我們的原身,歸墟也不過是我們玩水的地方!”
    “既然如此,殿下這麼為我著想,似乎我要不做點什麼,有點說不過去吧!”
    “本尊也不是白做這個好人的!聽說你是那個世界主神的兒子,大神之血這種東西在哪都稀罕,本尊要的是你緣自那位大神的神血!”
    “殿下比我們那裏的商人之神還會做生意,金色主神血保護著我的靈魂,殿下可以要我的命了!”
    “很好!”龍子站起身來,抖了一下衣袍:“結海樓的木料,三百年一成材,石料則需選三山五嶽之天地精石搬運,其間樓內用到最多的飾物,是昆侖山千年積聚的玉石,你一個人就慢慢找吧!”
    拉達曼提斯也站起來:“殿下未免有些太不講理了?”
    “本尊還有更不講理的!今晚明湖群宴前,你能把結海樓修好,本尊就不怪你拆毀我西海龍台之罪!但是要想不追究你打傷本尊護衛一事,閣下身上這套盔甲,少不得要成為本尊的收藏!”
    拉達曼提斯冷笑:“原來雙生太子不過會仗勢欺人,真該慶幸其中一個去了我們那個神域!”
    龍子盯住他,一字一句道:“三界之中,本尊就是這個脾氣!這神血我要定了!”
    “有我們那一方大神的血,和龍子殿下出色的空間轉移能力,是否能越過歸墟結界,將因為某種原因而回不來的星君帶回呢?”拉達曼提斯坐回,慢條斯理的講道,“比如說,兩位殿下現在根本變不回原身!”
    “當然我隻是,打個比方而已!”
    冰涼的手指掐上他的脖子,拉達曼提斯不得不向後仰。
    “我現在就讓你這個半吊子的神仙身上的血都流光!”
    “殿下!”他推著他的手,“別怪我沒提醒,你應該知道,我身上的神血,也不是那麼好拿的!”護身結界彈開,逼得對方向後躍出。
    “比起修房子和冥衣,殿下好像更喜歡要我血償,我是宙斯和凡人所生的兒子,父係的血關係到我的神識,殿下想要強人所難,也得容我考慮吧?”
    “你想拖延什麼!”
    拉達曼提斯正色道:“請龍子如實回答我,星君是否真的無法返回?殿下要我身上的神血,究竟是什麼用途?”
    “本尊有什麼義務回答你?”看得出,龍子在咬牙切齒。
    拉達曼提斯隻好做出隨時再打一場硬仗的準備,“現在是殿下想做生意,而我也不想蒙在鼓裏!況且我也算是另一方的使者,有知道的權利!”
    龍子向前走了兩步,就在拉達曼提斯幾乎再也沉不下氣的時候,一字一句道:“我隻能告訴你,星君確實有回不來的可能!至於閣下的神血,本尊也未必找不到代替品!”
    說罷即甩袖而出,拉達曼提斯稍一詫異的功夫,他的背影已在門外,拉達曼提斯皺眉看著身側突然炸開的桌案,這才覺得身上與雷洵互鬥所造成的傷口在隱隱做痛。
    肩膀有滲出血絲,拉達曼提斯懷疑,自己是不是真像米諾斯說的那樣是個隻會自討苦吃的家夥,明明今晚那個叫解柯的年青人也提醒過,可他依然願意來見這位龍子,甚至在認真的考慮他的提議。
    也許之前在奧林帕斯和這裏的天宮所度過的那些平淡日子,刺激著讓他尋求著這種挑戰。
    至少他認為這樣能讓自己擁有一個好心情。
    哪怕是身為隨時都可能被宙斯拋棄的一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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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達曼提斯再度睜眼的時候,他已經錯過了整整一個白晝。
    他是在一陣哈哈大笑聲中醒來的,他並沒有布結界,但是從未放鬆的警覺性還是能讓他在雷洵走進來時睜開眼,雷洵已恢複人形,叉腰站立:“我說我還是比你醒得早嘛!”
    拉達曼提斯起身:“我聽你們龍子說你要睡幾天!”
    “別提了!池岫那條冰龍就看不得我好好睡個覺!”雷洵苦笑,“我要是不醒,非被他凍死不可!”一隊侍女魚貫走入,雷洵道:“按我們殿下吩咐你就暫住這裏,池岫他們不願意管,隻好把我拖來啦!”
    既然這樣,拉達曼提斯就老實不客氣先去洗了個熱水浴,洗漱完畢,出來時雷洵正繞著翼龍冥衣轉圈,而在海裏被他撕裂的那條口子還沒有完全愈合,翼龍頭上的大眼警惕的放著紅光。
    他們到時,宴客廳內,正杯盞交錯、歌舞婆娑。雷洵和他由正門走入,一進大廳,拉達曼提斯的目光就穿過舞女飄揚的彩帶,遠遠看見龍子在正中主位上斜斜倚臥的身影。
    雷洵領他越過眾席,直接到了正中主位的玉階之下,便利落的行了拜禮:“殿下,我來遲了,請您恕罪。”
    殿內的絲竹之聲低了下去,側身斜臥的主人收回觀看歌舞的目光,淡掃過來,卻未在拉達曼提斯的身上多做停留。
    “雷洵,你醒得快!是來領罪嗎?”
    “殿下明查!那不是我一個人做的!”雷洵向拉達曼提斯挑眉,就事論是,拉達曼提斯確實也不想在事實麵前抵口,接道:“昨晚不慎將殿下的結海樓砸損,我願意為此事道歉!”
    龍子這時才與他目光相對,唇邊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天猛星說話倒也爽快,隻是不知打算怎樣賠?”
    這時有侍女奉上的盤中托著三杯酒,拉達曼提斯看了一下,頓時明白。
    一杯酒透明,一杯酒漆黑,最後一杯,血紅。
    那雙藍眸興致勃勃的看著他。
    拉達曼提斯拿起那杯血紅,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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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
    二滴。
    血從青鋒劍刃下滑落。
    更多的血從巨龍頸下流出,彙聚在三尺青鋒之下。
    拉達曼提斯從夢中睜眼,手撫上額頭,冷汗涔涔。
    耳邊仍舊回蕩著低低的龍吟,巨龍臨近破滅前一刻的悲憤感染了他,甚至讓他有仰頭哀號的衝動。
    他撐起身,低頭看向左胸處上那一道淡淡的血痕,五天前,龍子取走他心頭三滴神血,隻有那裏,才具有他得自父係的金色神血,現在傷口幾近消失,然而神血流失帶來的牽痛,似乎還沒有消除。
    拉達曼提斯盯著床邊的翼龍沉默良久,感到睡意全無,披衣下床。
    屏風上的三足烏還在海中沉睡,碧波上十輪皓皓明月,正是夜深嵐重。
    西海龍台已潛入海底,天空,是鑲滿夜明珠的水晶罩。
    穿過有若幻夢的珊瑚森林,偶爾有一兩聲鳥鳴,卻更添了水晶宮的靜寂。時常見到珍珠和五色彩石在小路上閃光,曲徑通幽。
    彼岸的影落明湖,和天宮的星羅秋?。
    在龍尊身亡的血中誕生的雙生太子。
    空中的水氣突然加重,仿佛有一道歎息,飄越水麵而來。
    拉達曼提斯停下腳步。
    “閣下有夜遊的習慣?”輕笑的口吻讓拉達曼提斯幾乎能想象得出對方正在上抿的嘴角,也許手中還正在把玩著酒杯。
    “不,我對海底的夜晚很好奇。”
    “這麼說來,好像是本尊打擾了客人的雅興。”
    棲在樹梢的一隻雀鳥振翅飛走,沒入樹林深處。拉達曼提斯轉念一動:“我最近有一個奇怪的夢,跟殿下有關!”
    “本尊對閣下來的地方真感興趣,”笑聲如在耳畔,“我們這裏的龍族是不會做夢的!”
    “那樣的夜晚真讓我無法想象!”
    “……”對方意識的交流中斷了一下,然後繼續,“夢也讓我無法想象!”
    “自從殿下取走了我的血後,我開始夢到一頭巨龍死去,有兩個孩子在他的血中誕生!我想那是殿下和你的兄長,是嗎?”
    一陣沉默。
    水氣化作一條水索,圍著拉達曼提斯忽緊忽慢的旋繞,卻又突然消失。拉達曼提斯笑出聲來,邁進水中乍現的藍色旋渦。
    下一秒,他已站在彼岸排雲閣露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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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尊現在有點明白對方的大神為什麼選你來了,果然是個不討人喜歡的!”龍子沒拿著酒杯的手,將一顆石子彈了過來,正好撞在拉達曼提斯的傷口上。
    一陣激痛。
    拉達曼提斯剛開始是痛一下沒說話,但很快發現其實自已的思緒已經轉到那隻執杯的手上,記憶中冰涼的觸感仿佛又一次貼上他的胸口。
    稍微有一點煩燥,也倒了杯酒,然而卻一口吐了出來。
    這酒,辛辣的不像話。
    “本尊平常解悶的全是這種烈飲!”龍子支起身,好笑的搖搖頭,藍芒流動,憑空遞過一杯清水,“你不能喝我的酒,你現在沒完全恢複,水比較合適你!”
    “殿下破開我的胸膛時,恐怕不會考慮到這種後果!”
    “本尊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龍子懶懶的躺回去,“本尊不會道歉的!而且也沒虧待你!你不是也不喜歡住在天宮?今天太白來要人的時候,是你自己說願意留在這裏的!”
    “你對太白的態度,讓我很奇怪殿下這種性格怎麼能在天帝治下橫行無忌?”
    龍子舉起夜光杯,“你不明白麼?神界比凡間還要現實!龍尊直係,這就是天宮不願動我的原因!”
    “但是殿下和星君也需要玩玩兄弟不和的把戲,讓上位者放心是嗎?即使這樣,星君還是被放逐到異域了,但是他們”拉達曼提斯向上指,“應該料不到殿下會用我身上的金色神血作介質!”
    龍子將杯中酒飲盡,又給自己滿上:“神血為引,你猜得很準!本尊現在有些後悔,怎麼沒有殺了你滅口!”
    “我隻能說那是殿下現在還不想同天宮絕裂!恐怕等星君平安歸來,就是龍子殿下背叛大神之時!”拉達曼提斯看著對方冷哼,冷不防心中又一陣激痛。
    龍子的指尖有一滴金光四射的血珠:“知道為什麼要三滴?!破歸墟結界用一顆就足夠了,有一顆是為那個會猶豫的家夥做備用的,至於第三滴要完全看本尊怎麼用!”
    拉達曼提斯對上那沒有溫度的笑眼,對方滿不在乎將金色的血丹吞入口中,神血離他這樣近,卻又這樣遠!
    “不過你的夢讓本尊感到很好奇,血統純正的龍族是不會有夢的!”龍子喃喃低語,“也許你並不屬於龍族,我從來看不出你的原身!你的名字?”
    拉達曼提斯剛才痛倒在地上,咬牙抓過身過的酒壇,讓液體淋滿胸膛,他瞪著龍子從搖椅邊上探出的頭,報上自己的名字。
    “拉達曼提斯!!”
    “天猛星翼龍的拉達曼提斯!”藍眸燦燦若星,卻像冰冷的深海。
    “我記住你了!拉達曼提斯!!”
    龍子流利的重複著,垂下的藍發仿佛在他的麵前掃過,這讓他感到分外的不舒服。
    甚至是,刺眼。
    可能是因為剛剛的疼痛,他的心竟如火灼一樣。
    疼痛,並非不能忍耐。
    因為,
    那種火灼一樣的感覺,已經蓋過了疼痛。
    他可以忽略身上所有的一切,但是,
    無法忽略對方張狂的笑容。
    無法忽略對方囂張的藍眸。
    無法忽略對方盛氣淩人的每一句。
    更加無法忽略對方,此刻正拿住酒杯的,那隻手。
    龍子皺眉:“喂!你抓我的手做什麼?”
    拉達曼提斯不知道原來自己也可以笑得忘記一切,說道:
    “殿下,你將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敵人!”
    他將是他,畢生最重要的,敵人。
    龍子甚至連一個冷笑都未能來得及生成,一瞬間,天翻地覆。
    拉達曼提斯緊緊壓製住他的手,將自己的嘴由龍子的頸下離開。
    再看向那雙眼睛,竟然也會流露出不可置信的顏色。
    “我要多謝那個夢境,龍尊因頸下逆鱗而亡,讓我知道,”他的手滑過留有他齒痕的那一處,已經呈現輪廊的烏金逆鱗在他的暗紫封印下失卻了蹤跡。
    “最不能碰的地方,也是你最薄弱的地方!”
    反抗的力量,正在對方的身體內劇烈流失。
    而他也已經不能再微笑的進行意識間的通告,因為自己火熱的一切已經貼緊身下的軀體,拉達曼提斯不敢相信自己說句話竟是如此的困難:
    “龍子殿下,我以法官的名義,判你下地獄!…”
    低啞的音色,消失在貼合的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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