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緊緊追迫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22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那應該和校園欺負事件大相徑庭吧?
飄蕩著淡淡的馬爾福林氣味的狹窄空間,鋸磨神經的陣陣啜泣聲,難受肮髒的濡濕感,口腔裏濃厚惡心的血腥味……
那種以愛為名的束縛和強迫難道和殘忍地從別人的痛苦中獲得快感的欺負有什麼區別嗎?
“……是啊,校園欺負。”
朋友的表情頓時像被膠水黏住了一樣僵住了。語氣也幹巴巴的。
“呃,你不會想跟我說,你以前遭遇過那種倒黴事吧。”
點了點頭後,就看到本莊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撓著後頸重重呼了一口氣。
“還真可憐呢……”
這個平時慣了嬉皮笑臉,冷嘲熱諷的家夥果然很不擅長應對沉重的話題呢。唉,就是那種隻會用拳頭表達對兒子關愛的笨蛋老爸啊。
頓了頓後,楠木深呼吸了一口氣。仍然在沒骨氣地微微顫抖著的手抓住身下的床單。
“然後呢,當時欺負我的人就是我現在的鄰居。”
話音剛落,他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滿是驚訝的一句“你也太弱了吧”。
“那、那個,你看嘛!”
誠然,被一個比自己小3歲的小鬼欺負確實遜得要命。
楠木一拍手掌,義正詞嚴地辯駁起來了。
“那家夥現在一副牛高馬大的模樣。你可以想象到他在初中的時候也有多麼、多麼大塊頭啦……”
話說到後麵就氣虛了。
簡直是彌天笑話。那時候的淺田瘦小得比楠木還要矮一個頭,加上總是躲在陰暗處,幾乎從沒有參加過體育鍛煉,手腳像幹柴一樣的瘦,身上更沒有多少肉,是個標準的弱不禁風病美人。但是,哪怕是最柔弱無力的小貓也有利爪。而淺田的利爪是對自己生命的輕視以及對死的毫不在乎。
不怕一個人凶,就怕他不要命。照此說來,當時的淺田可真是無敵了。
然而不知道過去情形,隻看到當下那個比自己還要結實的淺田的本莊倒是很自然就接受了自己的說法,點著頭連聲稱是。
“然後呢,你就被塞垃圾到書包裏,拉到體育館後麵當沙包打,還有架著刀子威脅偷家裏的錢孝敬他?”
“咦?也、也沒那麼嚴重啦。”
“什麼啊。”
本莊哈的一聲笑了出來。像被膠水凝住了的表情總算和緩了一點。
“看到你一副背負著全世界不幸的臭模樣,我還以為你甚至被打到送進了醫院呢。”
確實有好幾次差點被送進醫院了,隻不過並不因為“欺負”,而是因為那家夥口中叫囂著的“殉情”。
“無論怎樣也好。你不覺得那種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他人痛苦之上的行為很可恨嗎?有些傷痕是無法消去的。無論怎麼補救都沒有用。而且那種本性惡劣的家夥真的會誠心悔改嗎?真叫人懷疑呢。總之我絕對不會原諒那家夥的,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他。”
明明這邊廂在義憤填膺地控訴著,那邊廂卻很不識趣地低喃了一句“我以前也小小‘捉弄’過某個學弟……”。
就知道這個愛鳥狂會做那種恃強淩弱的缺德事。不過兩者的本質是截然不同的。
白了對方一眼後,楠木冷冷地說地說道:“哈,那你可得那個人日後找你算……”
鈴鈴鈴鈴鈴。
刺耳的門鈴聲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本來認為以身處安全之處的楠木瞬間臉色蒼白,眨了眨眼睛看向滿臉疑惑的本莊。
“這麼晚了,怎麼還有人來呢?”
“我想……是淺田吧。”
真打算站起來前去開門的本莊驀地停住了,長長地咦了一聲後,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詭異。
“那個住在隔壁的小鬼。”
“……嗯。”
“於是他是來道歉的?”
“道歉?”
真是可笑的字眼。那家夥懂得什麼叫“道歉”嗎?明明連對錯都不知道。
楠木輕蔑地笑了。手更用力地抓緊身下的床單。
“他是來吵架的。”
“吵架?”
“是啊。他大概覺得我還不夠慘,想繼續折磨我吧。”
似乎被自己自虐般的孩子氣說法弄得有點無奈吧,本莊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好啦,或許人家真的是來道歉的啦。”
不明白本該是自己盟友的家夥怎麼倒戈相向,給那個一點也不值得同情的混蛋說起話來,楠木冷冷地哼了一聲,沒有應話。
而門鈴聲不屈不撓地回蕩在狹窄淩亂的公寓裏。
懊悔的心情在心底不斷膨脹。
要是那次沒讓淺田跟到本莊的公寓樓下就好了,要是本莊住的地方不是那種能從外麵清楚地看到窗戶的公寓就好了,要是剛剛沒讓本莊先接電話就好了,要是……
要是他根本不認識那個本來叫“山崎嵐”的混賬就好了!
楠木痛苦地抱起頭來。真恨不得自己得到一部時光機器,重回過去。就算被拉到累死人的足球部也好,籃球部也罷,他也不會圖清閑而進入生物部,更不會公器私用,泡在生物準備室消磨時間,不會看到那家夥可憐就好心地聽其哭訴,至少也要在那家夥開始變得奇怪的時候果斷地斷絕關係……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人類的曆史就不會千瘡百孔,災難連連。整頁皆是戰爭的硝煙和痛苦的哭喊了。
“哎呀,真傷腦筋呢。”
本莊哭笑不得地聳了聳肩,像在看和同學鬧矛盾的自家小孩一樣無奈地看著楠木。
“總之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吧。怎麼樣也不能讓他一直摁門鈴吧。”
“再過一陣子,他自然就會死……”
仿佛在嘲笑他的癡人說夢似的,一陣大得令人心驚肉跳的拍門聲突然響起來了。
“喂喂,那家夥打算拆了我家的門嗎?”
在自己還沒回過神來之前,他就被臉色大變地箭步走來的本莊猛搖肩膀了。
“楠木大人,算我求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這裏的房東是個母夜叉。快點給我趕走那個黴神吧!”
“我……”張了張嘴,楠木馬上惱怒地移開了視線。
“你去不就行了?”
“我可不想再被莫名其妙地揍一拳啊。而那家夥看來不會對你動粗啦。”
拍門聲越來越大。他甚至覺得自己正在做著的彈簧床也在微微顫抖了。
嗙嗙嗙嗙。
就像一根根幹柴往火裏丟似的,心中的怒火轟地直往上竄。
加上本莊這個膽小鬼一副看來山洪到來的火急火燎模樣,楠木霍的一聲站了起來,噠噠噠地大步走向門口。
他幾乎是直接把門拽開的。
“混蛋!你……”
聲音馬上消失在對方的胸膛之中。被一把緊緊抱進懷裏的楠木頓時愣住了。
“楠木先生……”
耳邊響起對方幾乎變調了的聲音。令他大為驚訝的是抱住自己的手臂竟然在微微顫抖著。
“嚇死我了。你剛剛在電話裏都說了些什麼呢?”
溫柔如水的語氣。這個人對自己的緊張和愛意從每一個字中清清楚楚地傳達過來。
……不!不可以心軟!這家夥可是那個“山崎嵐”啊,那個自私自利的小鬼。
眼鏡被壓近了一點,感覺甚是難受。他極力地打算推開對方,卻隻被抱得更緊了。最後他隻好死心地垂下了雙肩。
“好了,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要和你分手。”
“為什麼?”
當即的問話。似乎自己說了什麼荒唐之極、不可理喻的事情。
這家夥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的身份被揭穿了的可能嗎?難道他在這個厚顏無恥的混賬心中蠢得連豬也比不上嗎?或者僅僅是一隻沒有思想的填充玩偶呢?
“……最主要的原因嘛,當然是因為我討厭你啦。陰陽不定、嫉妒心強,動不動就暴力相向,真是最糟糕不過了。我平時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人了,碰上就恨不得掉頭走呢。哼,到處多得是可愛溫柔的女孩子,我實在沒有必要找一個長得還要比自己高大的肌肉男啊。”
“……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意想不到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如一桶冷水嘩的一聲當頭潑下,使本來還在興頭上的楠木驀地愣住了。
“……楠木先生,這不是你的真心話吧。告訴我,好嗎?“
近乎哀求的語氣,近乎淒楚的聲調。就算他再多麼鐵石心腸,就算心中的怨恨有多深,他也實在無法說不出一個“是”字。
深呼吸了一口氣,他脫力地說道:“你回去吧……一切都結束了。”
可以清清楚楚地聽到對方倒抽了一口冷氣。然而淺田仍然沒有放開他。
這種令人窒息的束縛感太難受了。胃在突突地刺痛,絲絲冷汗從額頭滑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頭頂傳來幽幽的一聲問話。
“楠木先生,你喜歡上別人了嗎?”
“……沒有。”
“那麼、那麼……”
聲調奇怪得異常。
不是吧,這家夥真的哭了嗎?
“那麼,在你找到喜歡的人之前,我能繼續陪在你身邊嗎?我……我會很溫柔地對你的。你不喜歡我哪裏?告訴我,我會改……改過來的。不要趕我走。求你了。我太愛你了。失去你,我會無法活下去的。那樣的話,我寧願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