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爭鋒相對
    人群，已亂。
    太多的震撼，隻道，眼花繚亂。
    帝皇從王座上收回手，轉身，自架高的樓宇上俯視會場。伸出右手，高貴的一笑，“歡迎，魔教教主。”
    帝皇的動作十分自然，似乎早就料到這兩人的出現，從容，鎮定，不可侵犯，透著一國之主的高傲與自尊，卻無人知道，年輕帝皇心底的糾結，與悸動。
    四下皆寂。
    如此狂妄，竟是，花鬼。
    想過，敢向驚鴻山莊挑釁之人定不一般，卻不知，竟是如此。。。未攜一卒，踏在吳國的領土上，居然是，依舊我行我素。單槍匹馬，氣勢竟然，不遜於吳國的帝皇。。。不，也許比起吳帝的沉著，這兩人的張狂，更加震撼人心。。。
    這樣的人參加武林大會，無法競爭。。。
    太過強大，於是弱小的人們開始恐懼。恐懼，在強大的陰影下化作絕望，而絕望，賦予弱者沒有理智的勇氣。
    “是他！”人群中一聲驚呼，自是那日天水樓中的人認出了這兩人。
    “花鬼。。。你果然是花鬼！那日在天水樓被左使揭穿，還不敢承認，花鬼果然是敢做不敢當之人！”
    一語既發，便有人隨聲應和。
    “是啊！當初殺人而留帖，道你還有些膽量，如今一見，原來隻有皮相好麼？如此之人，有什麼資格。。。”
    話音戛然而止。待眾人感到怪異，側首去看時，才見那人雙目圓睜，仍立在原地，胸前一條猙獰的血口，肌肉下的心髒還在鼓動，殷紅的血頓時濺上周圍人群的外袍，落在地上，順著雕花的階梯層層流下，如一朵盛放的，曼珠沙華，瞬間，竟有種殘酷的美豔。
    不過，在場的武林中人卻無法體會。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是沒有殺過人，不是沒有浴血而戰，卻沒有如此，如此。。。無法形容，那種殺人的方式，似乎劍下的生命一文不值，沒有絲毫猶豫，單純的，隻為奪取，性命。
    溫熱的血浸進衣襟，卻隻覺渾身僵硬，刺骨的寒。
    “螻蟻。”磁性的男聲，不高，卻足以傳遍靜的詭異的會場。“資格？你有什麼資格，議論‘他’？”
    這時才見，方才興致高昂的鬼麵男子，此刻，毫不掩飾的露出殺氣。
    男子抱在手上的烏鞘長劍已經出鞘，盤著一條金的耀眼的蛇，鋒利的劍刃竟傷不了它，那金蛇伸出血紅的蛇信舐著黑金一般的劍身上不正常的暗紅。是，血。
    “你，你。。。你殺了他。。。”囁囁，方才的勇氣已經煙消雲散。
    男子仍站在原地，冷眼望著已經倒下的屍體。無法想象，怎樣的劍術，才能做到如此。。。
    輕蔑一笑，“殺了，又當如何？”
    全身戰栗，與那雙墨色的眼對視，感到的，是發自靈魂的恐懼。不由自主的跪下，喘息，卻仍感到籠罩在頭頂森寒的殺氣。
    然，聽見一聲低語，天籟一般的嗓音。。。“。。。，我很高興。。。”
    頭上的壓力頓減。
    疑惑，受方才那聲音誘惑般抬起頭——會場中央的那兩個男子竟是吻的火熱，藏青色的鬼麵隻揭開了下半部分，雪色的遮顏白紗亦隻撩起一點，然而，一點，已是驚豔——相似的薄唇，一邊是飲血般的豔紅，一邊是白梅似的蒼白，貼在一起，糾纏，吮吻。。。
    隱約聽得見兩人低聲交談。
    “。。。，你還真是怪，詆毀的是你，你卻高興。。。”暗紅華服的男子已與剛才截然不同的語氣說著，竟是有些調侃的味道。
    “。。。，你知道，我高興的是什麼。。。你如此在乎。。。”
    鬼麵男子似乎有些惱怒，按過雪衣人在耳邊輕笑的唇又是一陣激吻。
    ‘詆毀的是你’？。。。是了，方才邪肆的男子殺人時也說了，沒有資格議論‘他’。。。
    這鬼麵男子，竟，不是花鬼麼？
    猛然間清醒似的，盯著白衣的男子，絲衣纖塵不染，不禁疑惑，這樣的人，會手染鮮血？
    “你，你才是花鬼？”終於有人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怎麼，不像？”依舊美麗的聲音，卻不帶一絲感情。
    看不見白紗下望向自己的眼睛，卻可以感到那雙眼中的自己——渺小，卑微。在那雙神祗般的眼麵前，自己是如此的微不足道。然而，卻沒有憐憫，朝自己望來的目光中，隻有冷漠與冰寒。
    不，不止，還有些什麼。。。
    心髒一滯。
    是了，瘋狂。
    那個人的話，可以為了一時快感，毀掉天下。
    不惜賠上自己的性命。
    瘋子。
    神祗？不！那是墮落的神祗，完完全全的瘋子！
    “瘋子，瘋子。。。”
    “師兄，師兄，你在說什麼？”
    “瘋子！那個人是瘋子！”
    “師兄，你在說什麼啊。。。”狂舞的四肢驀然頓住，年輕的弟子看著從自己衣上滴下的血跡，呆立。
    “你。。。到底為什麼要殺師兄？！”不可置信地看著血衣的男子，卻，對上那望著死物一般的眼神。
    “眼神，我，不喜。”
    “就因為這樣？！”
    初出茅廬的少年弟子大叫著提劍刺去，卻被一隻手，截住。
    一襲青衣。
    公子玉青。
    看這東門孤雨還未歸鞘的劍，開口，“放過他吧。”
    “為何？”
    “。。。。。。”麵對著駭人的殺氣，褐色的眼直視墨瞳，“他還是個孩子。”
    笑的玩味，“盟主，你還是不明白啊。。。對我露出殺氣的人，沒有一人，能活。。。”
    是呀，你有那個能力，沒有死的，結局，隻怕是必死更慘吧。。。卻，上前一步，執意，護住身後的少年。
    “我也有我自己的堅持。。。就，讓我一次吧。”後半句話以極低的聲音說出，聽見的人卻大吃一驚——武林盟主，竟，求人了。。。既然雪衣男子才是花鬼，那麼，這個人，又是誰？
    “不。”蠱惑人心，卻，冰冷的聲音。
    對峙。
    一觸即發。
    “魔教教主，此地，畢竟是吳的國界，閣下帶來的客人，也請，稍微，收斂一下。”不知何時，吳帝已經來到了紅衣男子與公子玉青之間。
    墨色的眸，終於從因為恐懼而癱坐在地的少年上移開，安靜的，望著同樣沉著的，墨色的眸。
    一雙，是殺意，是瘋狂。一雙，是堅持，是信念。
    會場似乎籠在巨大的陰影中。
    心驚，膽顫。
    這，便是王者的對抗。
    然，卻見紅衣男子一轉身，驀然。
    “既然吳帝都這樣說了，看來，我們果然不被歡迎啊。。。走吧，還是趁著春末出去遊春吧。。。”
    翻身上馬，“但是，既然來了，總得有些謝紀念品。。。盟主，我們的約定，你，可還記得？”
    看著東門孤雨瀟灑的動作，強壓下心頭的悸動，“當然，記得。”
    “那麼，七日後，自會赴約。”七日後，武林大會最後一天。
    黑色的駿馬，揚蹄，絕塵而去。
    “記住了，所有人，我是，暗帝！”
    霸道的宣誓，徘徊在每個人的心頭。
    暗帝。
    暗帝。
    暗夜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