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開一切，你的身份，我的家庭，我們過去的關係，你和我，隻是男女之間。若是我拿出足夠的誠意……”
    “不可以！”崔婷慌張得打斷路鴻的話，她擔心自己再晚一步，路鴻會說出更多讓她無法承受的話。
    “為什麼不可以？你未嫁，我也未娶。”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沒有為什麼。”
    “如果我堅持要一個理由呢？”
    “我不會愛你，你總不能強取豪奪吧，所以你永遠沒有機會。”
    路鴻被崔婷撂下的一句狠話砸懵了。她沒有提過去，也沒有說現在，講的是未來，不管他將做出多少煽情催淚的事情，她就是會無動於衷，在她的心裏，從來不曾將兩個人擺在一男一女的位置上，既是如此，又何來會動情一說。
    浪一下一下湧了過來，每一下都離他們站立的位置更近一些，沒多久，已沒過兩人的腳麵。海水帶來的寒意入骨，沿著小腿一寸寸得向上蔓延，但也比不上崔婷此刻內心的驚恐。她猜不透路鴻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在她已經直接拒絕之後，路鴻沒有反駁沒有辯解，就那麼定定得看著她，更好像是在觀察她，找她情緒上的漏洞，然後尋找合適的時機突然出擊。
    她連動都不敢動，生怕打破了這表麵上的和諧，會帶來更多讓自己無力招架的後果。路鴻目不轉睛得看著她，她也隻好強裝鎮定得迎視他的目光，但眼睛早就沒有了焦距，她不知道自己在看著什麼，隻覺得那深過這黑夜的雙眸深不見底。
    過了許久，路鴻才開口，態度又回複之前的冷漠：“走吧，我送你回去。”不管崔婷，自己先行離開。
    崔婷過了一陣才恍惚過來，路鴻早已走遠，灰藍色襯衣融入這無邊黑夜之間，她努力了好久才能看個大概。她永遠都搞不懂這個大她五歲的男人究竟在想些什麼，或者更應該說，她根本不想知道這個男人在想什麼。
    來時的沉默在回去時更加重了幾分，在這已經壓抑得人難以喘息的沉默中還暗藏著些許的劍拔弩張。坐在身邊的這個男人散發著一觸即發的怒氣，從開車的一瞬間油門就一踩到底，讓崔婷隱藏在皮膚下的每一條神經都緊繃到就快斷裂。
    終於到了樓下，路鴻下車替她開門。崔婷長舒了一口氣，他還願意為自己開門，這大抵說明兩個人的關係還不至於太糟。下得車來，崔婷盡自己最大的努力露出了一個“剛才其實什麼都沒有發生”的微笑，輕聲道了晚安，剛轉身欲離開，路鴻突然緊緊抓住她的手臂一拉扯，她被牽動著轉過了身，下一秒就跌進了路鴻的懷抱。
    崔婷將要掙紮，路鴻卻更加緊緊箍住了她：“如果你不希望吵醒左右鄰居，最好安靜一點。”
    “你愛不愛我，那是你的事。我愛不愛你，卻是我的事。”路鴻貼近她的耳朵，輕聲低語：“晚安，明天見。”
    額頭落下輕輕一吻，路鴻鬆開她上了車，倒車掉頭，經過她身邊時，還在車中笑眯眯得朝她擺了擺手。崔婷知道，這個男人，不管是不是因為不甘心，不肯就此放手了。
    因為路鴻的那些話，崔婷實在不知他究竟想怎麼樣，第二天去路氏上班的時候就更加忐忑。意外的是，沒遇到路鴻，卻被路雅找上門來。
    臨近中午，崔婷趕去路氏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剛一推門，就見路雅坐著角落衝她招手。
    看了眼飲品單，點了一杯檸檬紅茶，路雅坐在對麵笑意晏晏：“幾年不見，口味都變了，什麼時候開始你的選擇不再是藍山了？”
    崔婷亦是一笑了之：“人總是會變的，我早就不喝咖啡了。人上了年紀，還是紅茶比較適合我。”
    路雅端起咖啡杯輕抿一口：“我倒是被雲亭帶的，愛上了藍山，一天不喝就想得緊。”
    崔婷兩手捧著檸檬紅茶的杯子取暖，並不理會路雅這樣故意提及的許雲亭。對於這個人，她沒什麼好說的，尤其是覺得並無必要在路雅麵前說些什麼。
    “昨天的年會，後來想和你再好好聊聊，卻怎麼也找你不到，所以今天就急著找你來了。”
    “哦，我後來累了，就先離開了。況且，我在那裏也實在是無事。”
    “後來，我哥也找不著了，父親回家之後還發了不少脾氣，宴會的主人卻中途離席，生氣哥哥不懂禮數。”
    想起昨晚，崔婷心亂如麻，麵上卻仍不動聲色：“哦，是嗎。可能是有緊急的事情需要他趕去處理吧。”
    路雅笑而不答，隻是滿含深意的看著崔婷。崔婷被她看得心裏七上八下，擔心自己與她對視露出馬腳，低頭盯著手中捧著的檸檬紅茶，氤氳而開的熱氣嫋繞，絲絲縷縷。
    “昨夜並未有時間細說，你最近幾年過得可好？”
    “還不錯。有瓦遮頭，還可保三餐溫飽。”
    路雅不信：“是麼？你可不像是會這麼容易就滿足的人。”
    “那你以為我該有如何追求？”崔婷反問。
    路雅嗬嗬低笑：“這我也不知道，隻是從小父親和哥哥就總是叫我向你學習，還說以後要讓你去路氏幫忙，想來你應該是很有抱負的吧。”
    崔婷也是笑意連連：“那他們恐怕是在跟你開玩笑的，我對工作沒什麼追求，不過是個糊口的手段罷了。”
    “你在路氏還做的慣麼？如果有什麼難處，就去找雲亭或者我哥，都是一家人，不需要客氣。”
    崔婷當下心中了然，原來是為了這一點，不禁暗笑，路雅啊路雅，謹小慎微到這般地步，隻是在身邊出現而已，就杯弓蛇影得處處提防，崔婷不知是該高興自己原來在他人心中的影響力如此之巨，還是該笑她竟然對自己的感情如此沒有自信。
    “我想你誤會了，我並沒有入職路氏，這次隻是代表恒遠來負責路氏這次的廣告策劃，若有困難自有下麵的人打點，不需要勞煩到路總或者許經理。”
    路雅嬌嗲得抱怨：“哎呀，我哪兒懂公司的事呢，平日裏哥哥和雲亭都嫌我瞎操心，從來不肯告訴我呢。我的意思是要姐姐不要委屈到自己，這可是在路氏，自家的地盤兒上呢，是吧。”
    崔婷莞爾一笑，點了點頭：“謝謝妹妹關心，我知道了。”
    “過幾天，就該是王媽媽的忌日了吧。姐姐這幾年都沒了消息，今年難得一家人湊齊，我們一起去拜祭王媽媽吧，爸爸若是知道，必定很開心。”
    一語刺中崔婷心底痛處，恍若是用針將埋入肉中數年的小刺一點點挑出，她發現自己扶住杯子的手在微微顫抖，隻得更加用力得握緊了杯子，大力到指節泛白。
    崔婷知道自己終於還是敗下陣來，她不過是仗著自己和許雲亭的那麼一段過去，和昨晚已知的路鴻對自己的那麼點好感，才敢端坐在路雅的麵前。以為自己占盡了得天優勢，可以比當年更坦然麵對路雅的尖酸刻薄。到最後，她發現自己還是錯了，路雅的籌碼是崔婷人生中最沉重的悲傷，是因為自己的固執而犯下的不可被她自己饒恕的錯，是她此生永遠的精神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