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站在西安街頭某個十字路口，我又一次成功的迷路了。每每這個時候，我就有點後悔當初沒有買個更智能點的手機弄個地圖導航什麼的，隻需輕輕一點，坐幾路車，幾號地鐵，哪個方向都輕鬆搞定，不用像現在這樣拿著地圖茫然地看著車來車往。
    出門前，李玉飛就跟我說過好多次，讓我無論怎樣裝個手機導航之類的，走到哪都不怕走丟。這麼好的建議，被我當場拒絕：“電子產品是最不靠譜的東西，太依賴它們，往往能在關鍵時刻死機沒電，讓你立馬變成傻B！”根據十幾年以來對我的了解，李玉飛同學立刻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我的真麵目：“我看你是不會用吧？你這腦袋一遇到電子產品就變白癡的。到時候看你站在馬路上哭都哭不出才是真傻B！”
    一語成讖，李玉飛那張破嘴果然說中我今日的窘境。抬頭看看灰白的天空，絮絮的雪花還在飄著，傳說中的那家古玩店沒找到，而我已經站在刀子一般的寒風中吹了將近一個小時了，打車回酒店看來是最好的選擇。
    就在的士開到第一個路口向東拐去的時候，我苦尋一天的古玩店赫然出現在我眼前。門前停了一輛銀色捷豹敞篷跑車，店門關了一半，似乎正在打烊。看來命中注定我今天沒辦法完成小飛交代的任務了。
    今天這半天全部耗在尋找上了。下了飛機找酒店，出了酒店連飯都顧不上吃就開始找這家古玩店，現在才六點多，天卻已經黑了，店是找到了，小飛讓我帶來的玉兔卻沒能順利交出去，看來明天又得耗費我一上午了。時間浪費了不說，關鍵是帶著這三寸大小卻價值五萬的玉兔，我這窮人的心理那叫一個忐忑啊，生怕有個閃失就讓小飛這筆生意雞飛蛋打了。這嚴重違背我來散心旅遊的初衷！
    在如今這個要死不活的單位工作了五年，月收入連三千都差點點。沒升職沒加薪，倒是看到不少好不容易升上去，又硬生生被人擠下來的例子。這收入在夏城隻能是糊口，連個感冒發燒都是不敢得的。可關鍵是崗位穩定，老企業了，在行業的名聲響亮，也算龍頭老大。所以一般家長都希望孩子能擠進去，可這裏的爛賬還真不是外人能理解的。上班上到焦躁崩潰，心灰意冷，實在堅持不下去，又無法違背家人的意願辭職，隻好請了一個月假期，假裝自己生病，然後偷偷溜掉出門散心。
    本來想去南方的，這二月的天氣在北方還是寒冬，我有點扛不住。可小飛好不容易在網上聯係到這古玩店的買家，卻又請不了假過來，隻好死命遊說我說西安多好玩多有底蘊。經不住她軟磨硬泡，反正散心而已，去哪都無所謂，關鍵是換個空氣換個心情。於是假裝被她說服，順便幫她賣掉她的小玉兔。
    草草在酒店吃了點東西，手機就催魂般的響起。
    毫不意外，小飛的聲音在那頭叫囂著：“蘇小小！現在幾點了？我交代的事情你到底辦了沒有？我開了一下午會，主管講得口水橫飛我都沒理哇，就想著我那小白兔了，你倒是給我個信兒啊！！等了一下午也沒一條短信，你到底怎麼回事兒啊！你說話啊死丫頭！…喂!。。。喂!。。。”
    把手機拿到離耳朵一尺遠的地方：“小姐，我倒是想說話，可你給我機會了嘛？”
    ……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似乎是在考慮用什麼語言來反駁我，怎麼能給李玉飛同誌這樣的機會，她那張嘴，一有空閑，就是十個喇叭也會被她PK下去的。對付她，一定要搶占先機！
    “小飛同誌，你那聯係的什麼買家？沒人接應不說，電話也沒有，隻有個名字和大概方位，連個門牌號碼都沒有，到底有沒有誠意啊？就為了找那麼間虛無縹緲的店，為了你的小白兔，滿大街亂跑，生怕把它磕著碰著，我到現在連口熱飯都沒吃上，你還好意思問我？老大，我是來散心旅遊的，帶著這麼大的任務，你說我這心腫的比腦袋都大，你怎麼還忍心質問我？你說，你說！”
    ……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半響才傳來唯唯諾諾語帶愧疚的聲音：“那個……要不你先吃飯去吧，天氣預報說那邊好冷，你，你，這麼怕冷，多穿點吧……那，沒事我就先掛了，你早點休息。……明天……明天……”
    “明天我一定會把你的小白兔轉手的，你放心吧。”接過話頭，向她保證再三之後掛掉電話，洗澡睡覺。這一天在外麵跑得還真是饑寒交迫，頭挨到枕頭就睡著了。
    等我第二天一早站到古玩店門口的時候，發現昨天那輛捷豹居然還在門口，雖然這種兩百萬上下的車在我生活的夏城不算少見，可在那個“光灰”的城市，敞篷車還不多，我自然是要多看兩眼的。也不知道是哪個財主把這麼有型的跑車停在這種滿是灰牆的古樸巷口，真是想不惹眼都難。
    店麵不算大，可裏麵的東西真不少，大大小小擺著，雖然稱不上擁擠，也能算滿坑滿穀，一看就是經過很多年累計起來的東西，看來這裏的老板至少也是中年以上了。
    找了一圈，隻看到一個30歲左右的男子站在櫃台旁，穿的西裝革履，透過鏡片仿佛都能看到他眼裏有種精光，金邊眼鏡雖然略顯成熟，可明顯價值不菲。這種打扮，怎麼看都不像古玩店的老板吧。店麵就這麼大，顯然他也看到了我，下一秒就聽到一個禮貌但明顯帶有疏離感的男聲響起：“小姐在找人？”從我左顧右盼的神情和常常被人誤會成學生的外表，我毫不懷疑他能看出我並不是來買古玩的。
    “請問劉強先生在麼？”
    “您是蘇小姐。”他用的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您好，我叫衛哲，我們從昨天下午就在等您了。請您跟我到後院，老板和劉叔在後院等您。”他剛剛說“我們”……我很好奇，一個小小的玉兔而已，真的有人期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