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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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早晨同弘曆分開後,我便一個人坐在杏花春館裏寫字打發時間。
我找了張王羲之的字出來臨摹。小時侯被爸爸逼著讀了書法班,那時候特別討厭寫字,沒想到現在它卻成了消遣。
王羲之的《蘭亭序》是各朝的皇帝都頗為偏愛的一副字。“永和九年,歲在癸醜,暮春之初,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修禊事也。群賢畢至,少長鹹集。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是日也,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所以遊目騁懷,足以極視聽之娛,信可樂也。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或取諸懷抱,晤言一室之內;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雖取舍萬殊,靜躁不同,當其欣於所遇,暫得於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將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隨事遷,感慨係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猶不能不以之興懷。況修短隨化,終期於盡。古人雲:“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每覽昔人興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嚐不臨文嗟悼,不能喻之於懷。固知一死生為虛誕,齊彭殤為妄作。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悲夫!故列敘時人,錄其所述,雖世殊事異,所以興懷,其致一也。後之覽者,亦將有感於斯文。”一篇文洋洋灑灑數百字,卻表現了王羲之書法的最高境界。作者的氣度、胸襟、情愫在這篇文裏都得到了體現。
臨了兩遍,手不覺有些酸了。
“就選在這次出巡的時候收拾他。”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可究竟是誰我卻楞是想不起來。
“該打點臣都打點妥了”這個聲音倒不熟悉。奇怪了,是誰啊,大白天的躲在假山後頭說話。
我的好奇心瞬間爆發,腳也不自覺地順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杏花春館的假山群是圓明園裏最為特別的一處景。設計甚為巧妙,尤其是這山中小徑,以群石為屏障,九曲十八彎的。在小徑上講話,往往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人的。我尋著聲音走饒了幾個彎才瞧見了說話的人。
是三阿哥弘時。他不是被貶出宮了嗎?怎麼又會出現在圓明園裏?我下意識地退後幾步,躲進假山的山洞中,透過石頭的孔隙往外看。弘時身邊的大臣我沒見過,隻是見他身著孔雀補服,是三品官員。
“你預備的人可有問題?”弘時問。
“三阿哥大可放寬心,臣都安排妥當了。此人曾受過臣的恩德,斷不會有問題。”他們在謀劃什麼事情呢?我越加的好奇了。
“這次定讓弘曆有去無回。”弘時陰冷的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我心頭一驚,弘曆,他們是在策劃一場謀殺。我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惟恐自己因驚嚇而發出聲響來。
我要去通知弘曆,他現在很危險。我匆忙往回走,心一急,身子一個踉蹌,頓時失去了重心,膝蓋骨狠很地撞在地上,腳也跟著一崴。疼痛順著經脈蔓延開來。
“誰?,誰在哪?”糟糕被發現了。我顧不得腳上的疼,一拐一拐地繼續往前跑。弘時他們眼看就要追上來了。我驚慌失措,卻見迎麵走來一個宮女,腦筋一轉,我迅速擠進離身邊最近的假山縫隙中,虧得我人小,才能擠進這隻有半人寬的縫隙裏。隨著腳步聲地逼近,我的心也跟著狂跳。來了。隻聽見外頭一聲大嗬“站住”。接著便是女子請安的聲音。
“奴婢彩霞給三阿哥請安,三阿哥吉祥。給童大人請安。”
“你從哪來?往哪去?”弘時並沒有喚彩霞起來,隻是繼續問。
“回三阿哥,奴婢今日不當值,故想往“平湖秋月”的月娥姐姐處討些花樣。”
“那你剛來的時候可有瞧見什麼人走過?“這次是那位童大人在問話。
“奴婢不曾見著有人。”彩霞不疑有他,仍是恭敬的答著。
“既是這樣,你隨本宮一同往玉棠閣,本宮有事差派於你。”弘時同童大人對望一眼後,點了點頭。就帶著彩霞一起走了。
等腳步聲完全聽不見了,我才從縫隙裏鑽了出來。生怕他們又尋回頭,我逃也似地離開那裏。
“格格,格格。您這是怎麼了?”一路小跑著回了“茹古涵今”,才到院門口就遇上本欲前來尋我的珠兒。像見著救命稻草似的。我猛抓住她的手,一個疾步衝進她的懷裏。我是真的嚇壞了。膝蓋和腳踝的疼痛也在這個時候完全爆發出來。珠兒根本沒料到我會如此,一時沒撐住,我便跌坐在地上了。
“來人,快來人啊!”珠兒也慌了神,扯著嗓子喊起來。滿屋子的下人全都擁了過來,終於她們七手八腳地把我抬進了屋。
他們要殺弘曆,我的意識漸漸回籠。“珠兒,去,快去把四阿哥給我找來。就說我有急事。快去。”忙吩咐了珠兒去弘曆。
我半靠在貴妃塌上,滿腦子都是弘時陰狠地聲音。他們要讓弘曆有去無回。人還處在剛才的驚恐中,忍不住直打顫。
“格格,四阿哥今早被皇上派了差,現已往濟南趕去。估摸著要一個月才能回來。”珠兒從“水木明瑟”的當值太監那裏得到弘曆的消息便立刻回了我。
“什麼,他走了。”這可怎麼辦?弘時看來密謀已久。如今弘曆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該怎麼辦?稟告雍正?我沒憑沒據的,他一定不會信我。能和誰商量?我慌亂無神,一時竟沒有了主意。怎麼辦?怎麼辦?對了,弘昌。我腦中靈光一閃。“珠兒,快派人去怡親王俯找弘昌貝子來。”還好,還有他,他一定能夠幫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