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動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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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米蟲”的日子特別容易過。這圓明園從春意盎然到秋葉飄零,一晃就是大半年。
弘曆和弘昌因為已是朝廷官員,所以越來越忙,來陪我的時間自然就少了。我隻能和丫頭們學學刺繡,放放紙鳶,平平淡淡也安安穩穩地過著自己的小日子。烏喇那拉氏倒是對我的轉變很欣喜,常常誇讚我懂事許多。
“皇額娘。”我踏進坤寧宮就見烏喇那拉氏正對著窗外發呆。
“皇額娘。”我又喚了聲。
“哦,芑兒來了?”她這才回過神,拉著我往內間去。
“額娘,剛才在看什麼,竟然看得這麼入神?”在烏喇那拉氏麵前我總是十分輕鬆,好象真的把她當成母親一樣,可以撒嬌,可以任性。
“沒什麼。額娘隻是在想,這花謝了明年還能開,可是這人……”我聽到她極輕地歎氣聲。剛想探究出了什麼事,就聽門外烏喇那拉氏的婢女靈香氣喘籲籲地說:“不好了,皇後娘娘,年貴妃,年貴妃,她……”
“年妃究竟怎麼了?”烏喇那拉氏停下腳步,轉身拉著靈香問。
“太醫說,依年貴妃的脈象,恐怕拖不了幾日了。”自從年羹堯被貶之後,年妃的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明白人都知道,她是憂鬱過度,再加上本來身子就虛,就這樣一日比一日消沉了下去。
“靈香,快去回皇上,讓他去圓明園見見年妃吧,隻怕也是見一次少一次了。”我攙著烏喇那拉氏,看她眉頭微蹙。歲月在這個美麗的女人臉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跡,但是心裏的蒼老卻全是拜一個男人所賜。婚姻教會了她隱忍,隱忍到自己都不再知道什麼是自己想要的。如同現在,她還要為丈夫另一個妻子的生老病死而憂愁。我不免為她抱屈。
雍正三年十二月,年貴妃薨。雍正晉封其為皇貴妃。並稱其“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在藩邸時,事朕克盡敬慎,在皇後前小心恭謹,奴下寬厚平和。朕在即位後,貴妃於皇考,皇妣大事悉皆盡心力盡禮,實能讚襄內政。”
這個年貴妃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從前看書都是說她如何如何壞,總是做些欺負女主的事情,所以對她一直沒有好感。再加上我穿來時,她已病了多時,連給烏喇那拉氏都被免了。隻是沒想到第一次見她,竟是在她的大喪之日。死亡並沒有奪走她的美麗,她靜靜地躺著,如同熟睡了一般。嘴角似在輕笑,是笑這些虛偽流淚的人們,還是笑這段爭寵奪愛的日子?我不得而知。
十二月,圓明園的湖水都結了冰,世界仿佛被寒冷控製著。又下雪了。望著從天上飄落的純白結晶,心裏一陣悲傷。這清冷的日子,不知又要凍傷多少人的心?
“嗚,嗚。”這大清早的,是誰躲在這裏哭?
穿過假山,就見一個小孩蹲在地上哭泣。單薄的身影似蘊藏著巨大的悲傷。
“你,為什麼哭?”我蹲在他麵前,心疼地望著他。
他抬起頭,臉上掛著淚水,鼻子一吸一吸的。看著我的眼神有著驚恐。
“你叫什麼名字?”我用手絹擦掉他的眼淚。又輕聲地問他。
“福惠。”原來是年妃的兒子。
“福惠,是在想額娘嗎?”我不忍地擁他入懷。他的小臉已經凍得有些發紫,我一邊給他搓手,一邊往他手上哈熱氣。
“她們說額娘去了好遠的地方,福惠再也見不到額娘了。”才五歲的孩子就要忍受天人相隔的苦。
“別聽她們瞎說,福惠的額娘在哪裏看著福惠呢。”我用手指指天空。
“額娘在天上?”他將信將疑地看著我。
“恩。咱們福惠的額娘呀,原就是天上的仙女,現在隻是回去天上述職了。要是福惠想額娘了,隻要抬頭看著天空就能見到額娘了。”
“真的?”他揉了揉眼睛,抬頭望著天空。
“恩,真的,額娘會在天上守護著你的。”我跟他抬頭望向天空。白色的雲朵慢慢彙聚起來,好象爸爸媽媽的笑容。我也好想他們哦。
“真的有,福惠看見了。”他興奮地衝著我叫。
“姐姐,你怎麼也哭了?你也找不到額娘了嗎?”他用小小的手指抹去我眼角滑落的淚。困惑地看著我。我對著他點點頭。
“姐姐的額娘也是天上的仙女嗎?”我也好想能像他一樣單純,單純地將分離當成美麗的神話故事。
“也許吧。”我摸摸他的頭。
“阿哥,您在哪裏啊?阿哥。”想必是福惠的婢女尋來了。我拉他走出假山,迎了出去。
“姐姐,你要來找福惠玩啊。”他拉著我的袖子依依不舍。
“恩,姐姐一定會去看你的。你也要乖哦。來我們打勾勾。”我朝他伸出小手指,勾起他的,然後說著,耍賴是小狗。這才把他送走。見他一步三回頭的,心裏免不了悲涼。現如今還有誰是真的疼他,愛他的。不管將他交給哪個娘娘養,總是隔靴搔癢似的。
“哎。”我坐在假山旁的涼亭裏忍不住歎氣。
“大清早的,怎麼就歎氣?”不知何時,弘曆就站在了我的背後。
“你怎麼總是走路沒聲呢?沒人跟你說人嚇人,會嚇死人嗎?”
“早晨天涼,還是快回去吧,等會兒又病了。”他沒有多做停留,應該是去雍正那商議事情才路過的吧?
“恩。”我順從地對他福了福身子,而後各自走開了。
這後宮一時清冷了很多。一個女人走了,帶走的不止是無盡的愛意,更是許許多多恩怨情仇的回憶。曆朝曆代最不少的就是這才子佳人,英雄美人的戲碼。隻是誰也沒想過終有一日是要散的。隻是誰都不願麵對幸福以後的哀怨罷了。
十二月末,朝廷議政大臣向雍正提交審判結果,給年羹堯開列了92款大罪,請求立正典刑。雍正為表寬厚,賜其獄中自裁。年羹堯父兄族中任官者俱革職,嫡親子孫發譴邊地充軍,家產抄沒入宮。
連同年家一起沒落的還有三阿哥弘時。他因為夥同允禩等人意圖謀反而被雍正趕出皇宮,並讓允禩認其為子。
就這樣,在整個朝廷的一片動蕩之下,我們迎來了雍正四年的春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