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你叫柳芊芊？！”章魚激動地一把抓住我。
    手腕傳來一陣疼痛，讓我回過了神。
    “放開我，好疼。”
    “對不起。”隨即鬆開了我。
    “渝兒，這位公子是誰？”站在一旁中年男子好奇地打量著我。
    “爹，她並非男兒，她是柳姑娘。”
    “柳姑娘？！難道是……”
    “正是在下的小師妹。”一直沉默的大師兄走上前，沉聲回應。
    為什麼大師兄會出現在這裏？他是奉爹的命令下山來抓我回去的嗎？還是有別的什麼事才下山的呢？和我在草屋裏整夜照顧我的人是他嗎？一時間，腦袋裏千思萬緒，不知怎麼麵對。偷偷地瞥了一眼大師兄，除了剛才進門時一瞬間的吃驚，他的臉上依舊隻有冷漠的表情。
    “芊芊，還不過去向張伯父，張伯母請安。”
    乖乖地走到張渝的爹娘麵前，恭敬地彎下腰，“晚輩柳芊芊，向張伯父、張伯母問好。”
    “好，好。柳姑娘何必行此大禮，快請起。”兩人忙伸出手把我扶了起來。
    “柳姑娘怎麼會這麼早出現在我家，還一身男兒打扮？”張伯母拉著我的手，一臉親切地看著我。
    “這個……”一下子不知道怎麼回答，臉上有些無措。難道要和她說我是特意到妓院去看你兒子才互相認識的。她要是聽了這話還不氣地吐血。
    “娘，這事說來話長。還是等有機會我再告訴你們。你和爹出門這麼多天也累了，先回房休息一下。”
    章魚及時地出聲，讓我鬆了一口氣。
    “這倒是，一路上風塵仆仆地趕路，身上都是灰塵，是要好好梳洗一下。渝兒，你先替我們好好照顧一下柳姑娘和倪公子。等會兒我們再好好聊聊。”說完，張伯父和張伯母點頭示意後一起走入了內室。
    “大師兄，那個…那個我……”很想解釋些什麼，卻不知從哪兒說起。愣愣地說不出話，我的眼睛隻是牢牢地注視著他。
    張渝看著眼前這兩個人，心裏頓時有些不是滋味。在他眼中，柳芊芊是一個淘氣豪爽的女孩，不拘小節。可是現在的她，臉上卻露出女孩家的羞態。看向她師兄的眼光，並不是那樣的單純。她的眼神裏散發著某種獨特的光芒，讓他的心莫名的恐慌。
    “芊芊！”張渝衝到她的麵前，刻意阻隔她看他的目光。
    “幹嘛？！”這家夥真是礙眼，把我剛準備好的話又給硬逼了回去。
    “昨晚事情太多，你一定沒有好好睡，你快點回去休息。早飯我會叫人端去給你的。你快走吧。”
    “可是……”
    “別可是了，快去吧。她估計也醒過來了。”說著，直把我向門外推。
    “好吧。”
    大師兄還是冷冷地站在那兒，我無奈地踏出了大廳。
    “倪兄，我幫你準備了一間客房，請跟我來。”
    “有勞了，張兄。”
    ……
    “小姐，你在想什麼？”
    我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景致，出了神。沒有注意到床上的人兒已經蘇醒了。
    “你醒了。”走上前，坐在床沿，“別起來，你身上有傷，需要多休息。”
    “昨天多謝小姐的救命之恩。小蝶今生今世都無以回報。”
    “傻丫頭，別說傻話。我救你並不是要你報答我。”
    “小姐……”
    “別哭。”拿出手絹擦了擦女孩哭濕的臉。
    “你叫小蝶？！”
    女孩看著我點了點頭，“我叫蘇蝶。”
    “你怎麼會淪落到青樓裏的？你爹娘呢？”
    不問還好，一問女孩剛止住的眼淚，又刷刷地直往下流。
    “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病死了。我從小跟著爹相依為命，沒想到前一陣子爹也一病不起，離開了我。接著我把鄉下的房子賣了，想到杭州城來投奔親戚。可是怎麼找也找不到，身上的盤纏也用光了。後來遇到個人，他說認識我親戚知道他們住哪兒，要我跟他走，結果……結果他把我帶到了煙雨樓，把我給賣了……嗚嗚嗚……”
    可憐的女孩。
    “小姐，你會看不起我嗎？畢竟……畢竟我是在那種地方呆過的。”
    “你多心了，你昨晚表現得那麼勇敢，我對你隻有欽佩，怎麼還會看不起你。”
    “真的嗎？小姐。”
    “當然是真的。”擦幹女孩臉上的眼淚，我衝她笑了笑，“我叫你小蝶還嗎？”
    “恩。”
    “小蝶，既然你已經離開了那個地方，你有沒有為自己的將來打算一下？不如等你傷養好了，我給你一筆錢，讓你可以過些安穩的日子。”
    “小姐，你要趕我走？！”小蝶猛地從床上爬了起來，拽緊我的衣腳，“我不要小姐的錢。我的命是你救的，從今以後我隻想跟著小姐。請你千萬不要趕我走。”
    “可是我……”
    “我決不會給小姐添麻煩的。求求小姐，讓我留在你身邊伺候你。”
    小蝶眨巴著大眼睛，懇求地望著我。
    “好吧。”
    “謝謝小姐。”小蝶高興地破涕為笑。
    “你快躺下吧，別又弄傷了傷口。跟你說，你小姐我現在可是很窮的，沒有多餘的錢再給你請大夫，所以你要好好休息，養好傷，這樣才能伺候我，知不知道。”
    “知道了，小姐。”
    “這才對。快休息吧。”
    替小蝶掩好了被子，我也躺到了床塌上閉起眼睛休息。
    ……
    “柳姑娘，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少爺吩咐我來告訴姑娘，請姑娘隨後到客廳用餐。”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懶懶地站起身，打了個哈欠。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皺了皺眉頭。好久沒有穿這麼正式的女裝了，還真不習慣。記得以前在家的時候，我都是和師兄們一樣，穿著一身勁裝，好方便行動。如今換上了這麼一身，走起路來，拖拖拉拉的，真不如在家那麼爽快。
    “小姐，你真漂亮。”小蝶睜大雙眼，驚歎。
    “漂亮？這樣很漂亮嗎？”
    “恩，漂亮極了。小姐剛剛走動的時候，腰上係的兩個銀玲還不斷發出清脆的聲音，很好聽。”
    “還好聽呢。我看我現在就象一隻小狗。”
    “小狗？”
    “是啊，我們那兒隻有狗才會係鈴鐺，生怕它走丟了。”我撇著嘴，不樂意地說道。
    “啊？！既然小姐不喜歡，就把它們拿下來吧。”
    “算了。時間也不早了，我看我還是先去客廳，他們應該都在那兒等著了。”說完，走向房門，伸手打開，“你好好休息，等會兒我帶點吃的過來給你。”
    “恩。”
    一路上，被這長長的裙擺拌了好幾下，弄得我不得不放慢腳步，一步一步向前走。好容易到了客廳，就看見其他人早就落座，隻差我一個人了，緩緩地走上前。
    “對不起，我來晚了。”
    眾人紛紛抬頭看向我。
    此時，倪室株才真正看清小師妹美麗的體態容貌。直到胸口傳來一陣窒悶的感覺，才知道自己屏住了呼吸，忘卻了一切，隻是癡癡地看著眼前絕美的少女。
    一襲素雅的月白色上衣，邊腳用金絲鑲了一圈；下著一條粉色的紗裙，上頭繡著繽紛的百花紋；一條紫色腰帶圈住她不盈一握的柳腰，腰上係著兩個小巧的銀鈴。渾身散發著清新迷人的香味，令人不禁沉醉其中。
    平時綁成一條長長的麻花辮的秀發也梳成了眼下時興的“百葉髻”，髻上妝點了幾片玉雕的綠葉，耳鬢兩邊各留了一小撮秀發隨風飄動，更顯出她活潑可愛的性格。
    精心打扮過的她，居然比往常更美了。她不再是四年前他所看到的那個幹癟的小女孩，她如今已經長得亭亭玉立，美得讓不移不開目光。
    “哇，芊芊，你今晚真是太美了。”
    張渝牽過她的手，把她領到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倪室株看著他們相握的雙手，眼神不由地一暗，收回心神。
    “張伯父、張伯母好。”
    “好，好。”兩個人直直地看著我，笑著。
    “柳姑娘現在的模樣和早上真是判若兩人，我都有些認不出來了。”張伯母牽起我的右手放到了章魚的手裏，“渝兒，你看人家柳姑娘人又漂亮，又溫和有禮。你們成婚後，你可要好好地對待人家。”
    “我會的，娘。”章魚滿麵笑容的看著我，“我會好好疼她的。是不是，娘子？”
    娘子？！我低下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抽出我的手。他朝我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笑得好不得意。
    “你這孩子，還真不知羞。還沒成親，就叫起娘子來了。”兩老一臉滿足地看著他們眼中幸福的小兩口，笑得合不攏嘴。
    “柳姑娘。”
    “張伯母？”
    “柳姑娘，介意我叫你芊芊嗎？”
    “不會。”
    “芊芊，今後我們家渝兒就交給你了。你別看他平時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其實他很會為人著想的。我相信，他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說著說著，張伯母動了感情，眼淚流了下來，“你不知道，我期盼他成親已經很久了。可他總是不願意。可是這一次，我看他是真的喜歡上你了，我真的很開心。我家的浪子也終於肯安定下來了。這一切都是多虧了你……”
    “娘，你別哭。”
    “夫人，這麼高興的日子，你怎麼說哭就哭起來了。”
    看著兩個男人忙著安慰張伯母，我坐在一旁頓時手腳無措。
    照目前的情勢來看，張伯父和張伯母真把我當成他們家未來的兒媳婦了。這下可糟了。想當初半夜離家出走，不就是為了逃避這門婚事。如今可好，我這簡直就是自投羅網嘛。該怎麼和他們說明白呢？想的我頭都大了，太陽穴也隱隱犯痛。轉移視線，看到對麵一聲不吭的大師兄。我的心更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