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
    不大與別人交流的我，有一點自我保護意識過剩，總是對別人或多或少的充滿敵意，對於張旭成、王旻也是如此。不過，我現在感覺的確是有一些想多了。或許我應該從現在開始去學著接受別人，多學會和別人相處一些，也許能夠填補自小來自感情上的一些缺失。
    我不喜與別人相處也是從小養成的習慣，練琴的時間總是把其他的時間壓縮的很小。父母的工作性質讓他們不得不常年離開家在外奔波，並且從我有記憶開始，他們就已經感情淡薄。學琴是母親的主張，直到現在我也不明白她為什麼那麼篤定的讓我去學琴。不過好在我也喜歡拉琴，隻是對於母親對這件事的執著感到有些奇怪。
    想到精明強幹的母親，我也不禁記起了在北京的父親，這才想到還有一件事沒有了結。
    隨著嘉兒的考試結束，我的考試周也接著到來了。
    由於期末考試的緣故沒有趕上嘉兒的生日，在結束了了一切以後已經是七月初了。我跟嘉兒聯係過之後，開始收拾行裝準備北上。臨走前，我想跟王旻說一聲，他畢竟對我家裏的事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但是我發現了一件事——之前一直是他主動找我，這一次換我找他，倒有些心有戚戚焉。我故作輕鬆地打了他的手機，顯示的是關機狀態，我又上了MSN，依然不見他的蹤影，我這才發現，除了他找我的那些時間，我並不知道他尋常都在做些什麼，除了知道他在D大念建築院念三年級，我突然覺得對他一無所知的自己很沒心沒肺。好在他總有聯係自己的時候，到時候在多問問他的事情就好。於是我心安理得的給他留了言，就去買了車票。
    那個時候還沒有動車這種東西，火車即便是提了速也還是跑的晃晃悠悠。由於決定的時間有所出入，隻買到了夜車的硬座，大約是我悲劇的趕上了學期末的學生流高峰。我把存有八千塊的銀行卡放在書包的最裏麵，這裏麵一大半是從張旭成那兒賺得學費，剩下的是我的零用錢，因為怕不夠所以也就隨身帶上了。我很少出門，所以也沒帶什麼東西，除了兩套換洗衣服，心想其他的到了北京再買也來得及。
    這一次倒是被張旭成知道了我要去北京的消息，他約莫是有了些閑暇，硬是要送我。晚上八點鍾的車，他一下班就來接了我，說要去哪吃頓飯給我踐行。我自從上次得知了他弟弟的事情之後，對他也不像之前那麼排斥，反而生出了些許的同情。他說我像他弟弟的原因，我想除了性格相似以外，就是拉小提琴這一條了。
    七月的南京很熱，我穿著一件短袖襯衫，打開A6的副駕駛車門，頓時感到一陣涼意。我爬上車，把書包抱在懷裏，斜著臉問他，怎麼今天這麼有空？
    送你麼，當然有空了。他笑著。
    最近我們都沒見著浩哥，你們還好吧？的的確確最近沒怎麼聯係浩哥，所以客套性的問了一句。
    出乎意料的，張旭成沒有客套性的回答我“還好”，或者“挺好的啊”之類，他停頓了一下，轉換了話題。我們去哪祭奠五髒廟啊？開了一下午會，我餓的頭都暈了。
    哦……額……我一時沒反應過來，稀裏糊塗的就被他的話題帶了過去。隨便吃點吧，我想早點去車站。
    行啊，滾蛋的餃子落地的麵，我帶你去一家有名的東北餃子店。他衝我一笑，打了方向掉頭。
    誰滾蛋啊……我還回來呐。我也笑。
    等你回來，再請你吃麵不就得了？說著，他又把手伸過來，揉了揉我的頭發。
    在記憶中，爸似乎也這麼揉過我的頭發，不過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或許是有點留戀這種感覺，不由得隨著他揉的動作擺動了兩下腦袋。
    他感覺到了，奇怪地斜過臉來看我一眼，我也回他一眼，眼裏是毫無掩飾的“怎麼著”？
    他看看我，哈哈一笑。你這樣子我都不敢相信是去年剛來做家教的那個溫順聽話的少柏了。
    我本來就不溫順啊……哼……我把頭抵在書包上，小聲的抵抗。
    是是是，我家少柏不溫順，但是最可愛了。他繼續笑著，像是對一個小朋友說話的口吻對我說著。
    我是真被他當成弟弟了，而且還是未成年的小學生lever。
    車開到一處巷口，張旭成找了個空曠位置停好車，便和我一道又投入熱浪的懷抱。這裏像是一家小吃街的樣子，能找到這種地方的人明顯是典型的吃貨。為了吃到張旭成口中好吃的餃子，我忍受著鼎沸的人聲和熱流，迅速而敏捷的前進避讓。張旭成怕我跟不上或是被人流擋住，把手伸過來。來，抓住。
    沒有片刻的猶豫，我抓住了他的手，任他一路牽引著往前走。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或許已經習慣了自己的橫衝直撞，或是被周圍的人群橫衝直撞，這種體驗還是第一次。好像做夢一般，我的腦子出現了暈眩的感覺，仿佛是在不真實的世界，被煮沸的周圍所隔絕……
    不知怎麼的，我突然很羨慕浩哥。
    因為是夏天，雖然芹菜豬肉餡兒餃子味道很好，但就沒什麼食欲。我匆匆吃了幾個，把餃子湯全喝了。
    再次回到車上，我才感到活了過來。稍微動動就滿身是汗的夏天，想必晚上在車廂裏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張旭成見狀，從後排座上拿過來一個抽紙盒。擦擦吧，看看你的汗，頭發都貼臉上了。
    我聽話的抽了幾張。謝謝……
    正是傍晚，去中央門的路上有些堵，不過離上車時間還很早，所以我也不是很著急。車子像蝸牛一樣慢慢爬著，張旭成歎了口氣。哎，這個時間真尷尬。
    沒事，還早。我說。
    他看看我，說，大學生活不錯吧？有沒有女孩子追？
    我聽了，感覺有點窘迫。我喜歡男生……我又一次把下巴抵在書包上。難道浩哥沒有跟張旭成說過嗎？還是張旭成想要自己來確認？
    哦？什麼時候發現的？我也是在大學的時候發現的。後來雖然被老媽逼著結了婚，但是終究還是離了。說到這他表現的很自然，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我不知道該不該和他說起楊宇的事，但是最終我還是吞吞吐吐的說了個大概。我覺得我需要一個年長的同類給我一些經驗。
    是我高中的一個同學……我喜歡他，他……也對我很好，但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歡我。
    哦？張旭成皺了皺眉頭，是那個王旻嗎？
    突然提到王旻讓我心頭一震。其實在這段時間，我已經很少會想到楊宇，關於王旻的事情反而會多占用我的腦容量。
    不是。我實話實說。
    哦……那麼你問過……你那個高中同學麼？
    他又不是gay……萬一他知道了跟我絕交怎麼辦……
    其實現在也沒有聯係了，跟絕交沒什麼兩樣，還不如早點跟他說了呢……這樣至少也沒有遺憾……我懊惱不已。
    果然，張旭成也說，你不說怎麼知道他不喜歡你？
    別提了……他現在在美國，說不定馬上就會有女朋友了。
    我說著，陷入了深深的回憶。那個冬天的夜晚，他送給我的圍巾……我藝考結束，在秦淮河畔散步時候看我的眼神……還有那個意義不明的吻……事實上，我並不相信那一股淡淡的酒味就說明他是醉的，我當時的反應隻不過……是想讓他不要做出讓他後悔的事情，也不要給我留下什麼念想從此就在思念他的日子中度過。而結果是，他果然也裝成是醉了，八成是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做……事後，就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吧，不知道他怎麼想，總之我是這麼打算的。
    有時候越計較，就會陷得越深，就會越傷到自己。對於他不回自己郵件和信息，我已經釋然不去想他，他的人生中少了我一個也不會給他造成多大的影響吧……他是一個光芒四射的人，不會缺少人陪伴……那個燦爛的笑容，會有別人帶給他……
    我是一個陰沉的人，某種程度上和王旻還是蠻像的，但是要說老謀深算還是及不上他。不知怎的現在想到王旻，總是有一種複雜的感覺。
    張旭成見我沉默，也就不繼續追問下去了，他打開了廣播，使得過於安靜的車裏不是那麼的死氣沉沉。一首老歌緩緩地飄出來，李宗盛默默地吐露著他的深情，也寄托著我此刻的心情。
    曾經以為人生就這樣了
    平靜的心拒絕再有浪潮
    斬了千次的情絲卻斷不了
    百轉千折他將我圍繞
    有人問我你究竟是哪裏好
    這麼多年我還忘不了
    春風再美也比不過你的笑
    沒見過你的人不會明了
    在今天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我還會想到那個時候的悲戚之感。那感覺，就像念念不忘一件永遠得不到的東西，隻會徒增傷悲。
    年齡的增長對於一個人來說，有好處也有壞處。至少不會像那個時候，心心念念著說會放下，可是依然放不下……當幾年後見到楊宇的時候，我的心又開始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