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那一晚的王旻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腦子裏。從原來的毫不關心，甚至是不滿和厭煩，慢慢開始關注起他的其他……
    音樂節之後，我變得很少去看浩哥的排練，他也實在很忙，並沒有過多的詢問我原因，依舊成天風風火火的跑來跑去。
    期末考考得一般般，藝術科的好處就是很少能掛的了科。劉冰在結束了她的比賽之後終於得閑回國，給我的弦樂訓練課程打了個不低的分數。至於比賽結果，劉冰很無奈的說，似乎評委們不是很欣賞她的帕格尼尼，我也就識趣的不繼續往下問了。林嬌看見劉冰回來倒很是殷勤，說是要給她接風洗塵，其他幾個和劉冰要好的同學也開始起哄起來，於是我也就跟著來到了附近不遠的一個還算高檔的飯店。
    經常一個人閑逛的我很少會出入裝飾得如此奢侈的地方，所以點菜什麼的也就交給林嬌大小姐，我沒帶多少現金，決定先到附近的ATM取些錢湊份子。交代了一聲，我從包廂走出來，一邊小心地避讓端著大小盤子的服務生，一邊尋找著來時的路——這種七繞八繞的走廊我總是不大習慣。
    好不容易繞到了門口，抬腳正要出去，正迎上幾個西裝革履的上班族進來。我往邊上讓了一讓就要繼續往外走，突然的就感到後麵衣領被抓住了。
    嘿，少柏小朋友。
    我回頭，看著這個唯恐避之不及的人。張……大哥。
    看著他跟自己的同事打了聲招呼，然後又轉向我。在這碰到你可真巧，這是要做什麼去啊？
    我看看他，老實的回答。同學們請老師吃飯，我沒帶錢，正要去取。
    張旭成皺了皺眉，這什麼老師，架子這麼大還要學生請吃飯。
    看他誤會了，我趕忙解釋。不是不是，是我們自願的，她剛比賽回來，同學提議接風，就到這來了。
    他聽了稍稍有點了解，就說，別人我可不知道，你可是個好老師，這回小浩倒是不反對了，你還回來教楠楠拉琴嗎？
    雖然浩哥是沒什麼了，但是我還是心裏不大舒服，但又不好直接拒絕。
    感到我的猶豫，張旭成說，你看，我工作應酬很多，楠楠一個人在家挺孤單的，保姆我也不是很信得過，而且學費的問題我們也可以再商量……
    聽他言語懇切……我的爛好人性格又一次體現無餘。那……好吧，不過學費不要那麼多了，受你那麼多照顧也挺不好意思的。
    我實話實說，張旭成聽我答應了，也很是高興了。
    恍惚間，我感到有微熱的觸感撫上我的臉頰，我抬頭，張旭成一臉的溫柔。
    少柏，每當看到你，我都會想起我的弟弟。
    我吃了一驚，感覺他的手輕輕的，摩挲著不肯離去。
    仿佛是回應我詢問的眼神，他又繼續說。他也像你一般安靜，喜歡音樂……但是出國留學的時候飛機失事了，如今去世已經有四年多了。
    我心裏的念頭一劃而過……你的弟弟是叫張旭傑？
    這回輪到張旭成大吃一驚。怎麼？你知道？
    我的眼前出現的是坐在裏麵包間那個看似堅強，眼淚不知道流了多少的女子。
    見我沉默，他看看表，似乎是感覺時間不早了，就說，一會結束了給我短信，我送你回去。我剛想回絕，他卻緊接著說，看來你知道關於我弟弟的一些事，明天是周末，晚上我想和你好好聊聊。張旭成的口氣很嚴肅，我有一些後悔告訴他我知道這件事。
    感覺我有點被嚇到，他又笑了，說，就當是……讓我跟你說說一些老舊的往事吧。
    這樣一來我就不好拒絕了，畢竟我也對這個劉冰一直深愛的人有點好奇。況且，張旭成還說我很像張旭傑，這樣一來他的那些親昵的動作就沒有了違和感。
    關於張旭傑，我從劉冰那裏知道的隻是四年前兩個酷愛古典音樂的年輕人為了一點學術上的意見不合大吵了一架，當時兩人都是愣頭青，認為學術上的問題是嚴重的，不能摻雜個人感情。男生一氣之下決定出國留學，並說要證明女生的觀念是錯誤的。女生也不甘示弱，在國內升了研究生，等待著男生的證明。於是，這一等就是四年。
    我在想，劉冰是不是到目前還不知道那一架航班失事的消息呢。
    當我取好錢回去，才發現林嬌大小姐已經點了滿滿一桌子菜，我大致看了看，就把剛取的一千塊全部上繳了。劉冰見了這些菜也是瞠目結舌，搶著要去付錢。林嬌怎麼肯，而且加上我貢獻的數目，應該也是差不離的，所以大家也都去攔著劉冰。這一頓飯也應該是我有史以來自掏腰包最貴的一頓飯了，所以我也敞開了懷大吃特吃。有男生向劉冰敬酒的，劉冰也隻小小的抿一口。我與他們並不常往來，所以也沒有機會喝客套酒，繼續張牙舞爪的吃著。末了，林嬌喊來服務員結賬，服務員卻說已經結過賬了。
    在座所有人喝高了的不算，臉上都寫滿了奇怪，我正插著一塊西瓜吃著，就看見手機震動了起來。
    吃完了麼？我這邊快結束了。
    是張旭成……
    我歎口氣，想著怎麼跟劉冰解釋。是這樣，我一個表哥在附近吃飯，剛跟我聯係來著，知道我們在這，就把錢付了……我組織了一下語言。
    劉冰驚訝，這不行，怎麼能讓你表哥付錢呢？
    我擺擺手，說，土大款一個，就喜歡幫人付錢，老師你就別管了……
    聽我說完，劉冰還是一臉不安，我拍了拍她，意思是，不用介意。
    接著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我看了一眼，說，我表哥在門口等我，我先走一步了。其他人我沒管，就衝劉冰說了聲，老師再見。
    我想我在別人眼中應該是一個尊師重道的人，而事實也是如此……對於教師這份職業我雖然不是特別的崇尚，但是對於給與我幫助的師長，我會對他們心存敬意。
    出來以後，我左顧右盼了一會，就看見不遠處的黑色A6車燈閃爍了一下。徑直走了過去，打開副駕駛。
    張大哥，您這是何必呢？
    張旭成啟動了車子。裏麵那個女老師，我大概認得。
    我看了他一眼。你都知道？
    嗬……他看看我。你以為呢？
    晚上是應酬？你提前走沒關係嗎？
    嘿，你是十萬個為什麼啊？他笑，打了半圈方向盤過了一個路口。
    我收了嘴。他說，還早，要不要去個地方？
    哪？
    能聊往事的地方。
    時間剛剛過了九點，街上的人還不少。他驅車來到一個有點年月的住宅區內，將車停在了路邊。
    在我滿臉的疑問中，他說，這是我弟弟生前住的地方。之前我們一家人都住在這裏，後來我父母移民了，我也有了自己的工作，但是這些年我都沒有賣掉這裏……
    我跟著張旭成的步子，一步步走上狹窄的樓梯，看著他打開那已經老舊的防盜鐵門。裏麵並沒有像很多年不住的房子積滿灰塵或是有發黴的味道，可見張旭成一定是不定時的回來通氣打掃。
    接著我走了進去，這是一套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典型的戶型，頂上吊著一台電風扇，客廳放著一台蓋著防塵布的老式電視機，牆壁也沒有做過裝飾，有的地方已經有水漬留下的黃斑。正看著，張旭成給我到來一杯水。
    謝謝……我接過水杯，那是一種不大的玻璃杯，半透明半磨砂，上麵還有兩條金魚的燙金圖案。
    感覺怎麼樣？他問。
    感覺像是回到了小時候。我一麵繼續環顧四周，一麵說。
    他似乎很喜歡我觀察這座房子的樣子，興趣盎然的跟我介紹說，這邊是旭傑的房間。說著，就走過去，打開了一個房間的門。
    我跟著走過去，進入眼簾的是一個整潔樸素的房間，唯一讓我驚訝的是放在桌子上的琴盒。
    我抬頭問張旭成。這是，小提琴？
    張旭成過去，把琴盒打開給我看。是的，還是我第一次拿到工資的時候給他買的……這也是他的第一把琴，記得他當時很是開心，經常開著窗子對著外麵拉琴。
    我朝窗外望了望，在鬱鬱蔥蔥的樹木後麵，我看到了長長的一條河。
    他最喜歡窗外的秦淮河。張旭成也來到窗前，也看著那樹叢之後的波光——在路燈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我看著琴盒裏的琴，將它接過來。我問他，想聽嗎？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看向我。
    過了一會，悠揚的聲音打破了小區的安靜。這是一首耳熟能詳的江南小調，我拉的很慢，感覺夏天的晚風吹進來，涼涼的很是舒服，我想這曲子應該還算是應景。
    不知什麼時候，我把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才發現張旭成一直看著我。那張比起青澀的我們來，略顯成熟的臉，眼神一點也沒有遮擋的，直直的看著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感到那是一種帶著溫柔和遺憾的眼神。看到我也看著他，他微笑了起來，把手放在我的腦袋上，輕輕地揉了幾下。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