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之後楊宇有一段時間頹廢到極點，接連一個多月都沒有再到學校來。我沒有再去外地考學，因為會想到楊宇的母親，想起楊宇。嘉兒覺得我這樣不是個事，還是自作主張的去幫我報了一個本地的藝術學院，還特別押著我去參加了考試。有時候很慶幸我有這樣一個妹妹，有時候真說不清到底是我照顧她還是她在照顧我。
    考完之後感覺馬馬虎虎，心想通過應該是沒有問題。出來的時候，很驚訝的，我看到了楊宇。晚上我、嘉兒和楊宇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飯店。楊宇這是那一日以來第一次見到我，雖然沒了那沒心沒肺的笑容，但是仿佛還在真心的為我祝賀。
    那一天，我們一杯接著一杯，嘉兒也懶得勸，於是我們都喝得有點高。跌跌撞撞的出來，一陣冷風吹了我一個哆嗦。走了沒一會，來到一座橋上，橋下是緩緩流淌的秦淮河。
    不知是誰提議的，我們三個傻子冒著冷風，走下橋去，沿著秦淮河開始慢慢的前行。
    初春的秦淮河邊有點寒冷，但我喝了酒，渾然不覺。夜色的籠罩下，河邊路燈的燈光隻有瑩瑩幾點。嘉兒蹦蹦跳跳，走在前麵，看著她無憂無慮的樣子，我不禁也心情愉悅起來。楊宇眼神微醺，有些醉態。他重心不穩地拉著我，說，你看這秦淮，可能想象得出明末秦淮之景麼？
    你這高材生是要考我嗎？我挑眉，莫不是想到那秦淮八豔，想入非非了吧？
    少柏說哪裏話？我不過想瞻仰一下曆史的過往。秦淮八豔，個個不凡，其中當屬柳如是最為風骨贈峻。有句詞怎麼說的來著？楊宇傻笑著，越來越有靠在我身上的趨勢。我扶起他看著他笑，自然是：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說完才發現有些不對勁，感覺他停下了，我也停下疑問著看過去，隻見他正直勾勾的盯著我的眼睛，一動也不動。看到他眼睛裏的我，突然心裏一緊，有一種叫做方寸的東西有些混亂。
    我趕緊定了定神，這才發現他的麵頰緋紅，肯定醉的不輕。喂喂，怎麼啦？該不會兩杯酒你就要倒了吧？還學什麼風流才子，分明就是一醉鬼。我調侃他。
    他終於反應過來，站穩腳跟。是是是，你是才子，我是醉鬼。又往前行了幾步，他突然一本正緊的對我說，少柏，你說我是不是太頹了。
    見我不說話，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是嗎，原來我真的不夠堅強。
    我拍拍他的背，一切都會好的。
    看著嘉兒在出口樓梯處朝我們招手，我扶著楊宇慢慢走過去。一切都會好的。
    仿佛我的話是一句咒語，楊宇真的就好了起來。
    他又恢複到那個陽光帥氣的形象，老師的寵兒，女生眼中的偶像。我明白他跟我不同，他需要那些光環。隨著各種月考模擬考的接踵而至，我們各忙各的，跟他的交流又漸漸的少了起來。
    或許是那個時候根本沒有時間去想別的，我又開始繼續我一個人孤獨的日子。
    我想我依舊習慣一個人，我覺得那個時候思想會是自由的，反而在人群裏的時候，我是孤獨的。
    搭地鐵，搭公車，耳朵裏塞著英文字母，享受著那個階段一個文科生特有的寂寥，和不夠用的腦細胞搏鬥，和一份隱約的想念爭奪腦子裏所剩不多的空間。
    嘉兒和保姆阿姨那段時間對我保護有加，天天吃山珍海味，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我突然覺得我都要失去獨立生活的能力了……即便照顧得如此周到，由於天天熬夜看書我也終於“內分泌失調”（嘉兒的原話），臉上冒出幾個痘痘。
    我正沒想把這當一回事，結果不巧這天放學，正好遇見了推著自行車和朋友有說有笑往校門走的楊宇。碰到他的時候我還沒反應過來，自顧自的低著頭聽著英語，誰知他倒是眼尖，一把把我的後衣領揪住。
    喲喲喲，這是誰呀？
    我瞬間有點不適應，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我又驚了，他倒了樂了。有些日子沒見，咋臉變成這樣了，該不會是想我想的吧？哈哈哈。
    要說我當時的心情……真TMD想剁了此人……
    鬆開鬆開，個子高了不起麼？說完一頓亂抓，他才放了手。看著他似笑非笑的樣子，感覺自己又被他戲耍了，不禁糾結。
    知道你小子用功，但是也千萬注意身體，知道嗎。他的朋友在前麵不遠出喊他，他也就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追了上去。我看著他離去，覺得有點不是滋味。遠遠地，我仿佛聽到他旁邊的人在問，那是誰啊，怎麼沒印象。
    我心裏噔的一下，好吧，我早就應該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我懊惱的剛要離開，卻隻聽見楊宇的聲音，很高亢，一下進入我的心裏。是我一特好的哥兒們，小提琴拉得特棒！
    咦？那我們也要聽聽看，改日讓他拉一首唄。
    沒門，他是我專有的（拉琴的），你們別想。
    我看著楊宇的背影，感覺得到他滿滿的笑意，我的嘴角也漸漸上揚了起來。
    我繼續轉地鐵搭公車，看著手機反光鏡中的臉，心想回到家免不了又被嘉兒念叨，然後像做實驗一樣在我的臉上抹各種各樣的祛痘產品。我正兀自欣賞額頭上方那個碩大的包，突然手機震動了起來。
    喂？
    是我。
    聽到電話裏的女聲，我半天才蹦出一個字。
    媽……
    回到家，果然就看到了媽一臉冷峻的坐在沙發上，正翻著一堆資料。見到我回來，她抬了抬頭，回來啦。
    恩……我隨便應和著就要上樓，她卻又把我叫住了。聽嘉兒說，你的數學達不到平均分啊？
    嘉兒這個大嘴巴……我撇撇嘴。我以為又會像小時候那樣衣架伺候……可是沒想到這一次媽居然蠻通情達理，拉琴的確不需要學多好的數學，下星期給你找個家庭老師稍微補習一下好了，至少到個平均分也就行了。
    嗷，謝謝媽。我愣了愣走進房間放了書包，這才發現家裏有些冷清，走出來我問，媽，嘉兒呢？
    ……嘉兒被你爸爸接走了。媽淺酌一口杯裏的茶，又繼續漫不經心的看著手裏的東西。
    什，什麼意思？我不解。爸不是在北京麼？把嘉兒接走是什麼意思？
    少柏……媽終於抬起頭來看著我。你爸……在外麵有人了，我們離婚了。嘉兒以後跟他，你跟我。
    什……我的腦子裏像是有個什麼，轟的一下炸開了，頓時鮮血四溢腦漿迸裂。
    媽是個強勢的女人，而且她也固執的認為我會和她一樣堅強，能夠心無旁騖的俯視一切……少柏，這點小事不會影響你考試的對吧？因為你是我的孩子。她的目光炯炯有神地看著我，仿佛看不到我的心裏好像絞肉機一樣翻來攪去。
    沒有注意，或者是故意不去注意我的不正常，媽很自然的轉移話題。下周一你的新家庭老師就會來報道了，是你王伯伯的兒子，王旻，還記得麼？人家現在是D大的工科高材生，我已經拜托他每天都指導你一個小時的數學。嘉兒的房間我會盡快讓阿姨騰出來，如果輔導晚了，你就讓他睡那裏……
    聽到這裏，我終於忍耐不住地哭了。我不要！我要嘉兒回來！
    媽愣了一愣，接著說，我已經安排好了，少柏你要聽話……
    那個什麼王旻，我才不會讓他進嘉兒的房間！……我氣到說不出話來，我想嘉兒，我恨媽，更恨爸。我扔下媽一個人在客廳，蹬蹬蹬的跑上樓去，把自己關在裏麵整整一個晚上，直到第二天天亮。
    我突然間懂了一句話，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嘉兒那嘮嘮叨叨戲謔調侃的話語，就這樣在我耳旁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