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人離開了全息保護地區。
    ……
    “希羅多德，就這樣放他們走沒問題？”梅菲斯特似乎還有點戀戰。“他們不會說出去的，畢竟說到底我和他們的組成部分是一樣的。”希羅多德不緊不慢地走在長廊上，手寫板跳躍著顯示，他正不厭其煩地按下一個又一個的警報解除按鈕：“而且你的傷還沒完全好，不宜發生械鬥。”
    梅菲斯特微微一笑。他在擔心我？
    “說起來兩位還真是來得太早了點。”希羅多德搖搖頭回過身來，“還有胃口吃早餐嗎貴客？”
    “當然，看見美人會令我胃口大開的。”梅菲斯特本想開個玩笑看看希羅多德會有什麼反應，不料後者蹙眉一臉不解：“你對阿伏伽德羅那種柔美長相的有興趣？——還是貝瑟芬尼？”
    “……”梅菲斯特差點滑倒。
    “搞不懂你們人類。”希羅多德搖搖頭自顧自往餐廳方向走，梅菲斯特跟上，他畢竟還對這偌大的地方稱不上熟悉：“你很信任你的人？”
    “在一起吃住一年多，他們在我到來之前也已經相處融洽很多年，沒理由不信任。”提及此類問題希羅多德似乎很不耐煩，遺憾的是梅菲斯特並不是個怕死的人：“從來都不擔心他們會背叛你——哪怕隻有一個？”
    “嗖！”寒光出鞘，太刀橫上梅菲斯特的脖頸伴隨著希羅多德冰冷的目光，手寫板跳躍出冰冷的字符：“這種話，別讓我再聽到第二次！”
    “希羅多德，你還真是對自己人都下得了手啊……”一個和希羅多德曾經擁有的聲音極其相似的男聲響起，梅菲斯特循聲轉頭，他簡直都要以為站在自己麵前的不是希羅多德了，然而入目的是滿目湛藍，酷似希羅多德的長相，相近的聲音，相似的服裝，隻是希羅多德是耀眼的紅而這個人是純淨的藍。
    “我不記得有承認過他是自己人。”希羅多德不悅地收刀，“你終於睡醒了睡美人？怎麼沒把你餓死在房間裏啊。”
    “老天有眼沒讓我餓死。”對方笑嘻嘻地走過來拍希羅多德的肩膀，他的聲音讓梅菲斯特恍惚半天：“剛才警報大作把我吵醒，我好不容易起床，你通知我們警報解除。”
    “你還有事。”希羅多德把那個人推到梅菲斯特麵前，“這個人還不認識你，做完自我介紹再吃飯。”
    “誒？老大你別這樣求你了！！”那張好看的臉瞬間垮了，希羅多德豎起兩根手指：“一，自我介紹，二，切腹謝罪，自己二選一。”手寫板跳躍著已經消失在了拐角處。
    “嘖，沒辦法……”那人撓了撓那頭藍發，“你好梅菲斯特，我是安狄米恩，老大的複製體，雅斯貝爾斯製作過程中出了點小偏差，削弱了我的戰鬥力的同時還改變了我的長相和性格，所以我和老大的性格沒有一點相似之處，而且因為基因突變，我必須保證長時間的睡眠才能活動。嘛，有這張臉和這個聲音有時候還是可以替老大處理一點事務的！”
    “……”梅菲斯特已經無語了，又從別人嘴裏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問我為什麼知道你麼？”原來之前一直沒看到他是因為他在睡覺。
    “不用問……因為我殺了你們的老大七槍連中他的心髒……”梅菲斯特無力。
    “哈哈不完全是因為這個。”安狄米恩拍他的肩膀，“你和老大以前有很深的交情吧？整個基地都在想你究竟有什麼魅力讓初代種老大追隨你這麼久……而且雅斯貝爾斯讀取他的記憶的時候還看到‘喜歡’的字樣，你真厲害。”
    “……”梅菲斯特神色一黯，安狄米恩隨即換了個表情：“還有什麼要問的麼沒了就去吃飯好不好QAQ……！”
    ……奇葩啊……
    ……
    這一天整個基地都處在高度警戒狀態，等到入夜，梅菲斯特輕叩希羅多德的房門，後者又是一身睡衣開門出來，手寫板字母跳躍：“你還真有精神，這一天折磨對你一點影響都沒有麼？”
    “所以才更期待聽你彈琴。”梅菲斯特不忘調戲，可惜麵前這個人大概活的時間太長沒反應過來這是調戲，他還在鑽研梅菲斯特到底是喜歡阿伏伽德羅還是貝瑟芬尼。
    希羅多德的房間很大，書架旁放著一架純白的施特勞斯鋼琴，看架構和線條就知道價格不菲，琴凳也是雪色的純白，希羅多德也不講究坐姿隨意地坐下，按了幾個鍵試音後，臉上竟泛起一抹笑容：“原來真的是已經十幾年不彈了。梅菲斯特，如果你不在這裏，我也許到死都不會打開這琴蓋了。”
    “為什麼？”……十幾年……梅菲斯特默默在心裏感歎造物主的神奇。
    “這架琴是媽媽的遺物。說來也許你不會相信，我早在是個記憶體的時候就能聽得到媽媽彈琴。”希羅多德的手指輕撫黑白兩色的琴鍵。
    ……你那時應該連個耳朵都沒有你是怎麼聽到的？
    梅菲斯特還在腹誹，希羅多德指尖用力已經按下琴鍵，一開始是練習曲《致愛麗絲》，練習曲終他的手指如靈蝶翻飛蹁躚，瞬間溫婉細膩如泉水的琴聲從他的指間流出，聽者的身體輕盈如墜雲中，曠達如淩駕虹霞之上，又恍若在森林，沙漠，雲上，人間來回徜徉，梅菲斯特一愣，他甚至有了種母親溫柔環抱自己的感覺！
    太真實了，所以才像幻覺，自己剛出生的時候，母親毫不猶豫地就將他扔到了孤兒院門口。
    “希羅多德……”叫出這個名字他就後悔了，但琴聲已經戛然而止：“嗯？”不僅停了下來，他還起身走了過來。
    “我是想說……這支曲子叫什麼名字？”好在梅菲斯特反應不慢。
    “《浮世的夢旅人》。”希羅多德通過手寫板回答，“是媽媽譜曲的。”
    “你媽媽真是全才……”也稱不上褒貶，隻是梅菲斯特想到因為這個初代設計師的研究成功才造成那麼多次世界大戰的爆發，無數個合成人被製作出來又被殘酷地殺死。
    “我明白你的意思。”希羅多德給自己倒了杯紅酒，“也許在你們看來媽媽的確不算是好人，但正因為有了她，才有雅斯貝爾斯他們。”
    “……你的細胞本體是誰？”這也太善解人意了吧你……
    “一個叫波德萊爾的人，製造初衷是那位大少爺體弱多病，我是髒器提供之用，但也可以用以鎮壓反叛。因為媽媽的私心，我的身體也產生了變異，我的眸色是媽媽的眸色。”
    嘖居然抽取自己的部分細胞培育合成人的眼睛，那女人究竟是有多自戀：“你之前說過，阿伏伽德羅也曾提過的——媽媽的遺物，是什麼？”
    希羅多德一怔，梅菲斯特暗想難道今天還要再被拔刀威脅一次，就見希羅多德一掃那架名貴的鋼琴：“喏，就那個。”
    “……希羅多德，我覺得一個正常人不會守著一架鋼琴那麼多年……”“……”
    “不介意的話，我來猜猜看。”梅菲斯特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紅酒，一口下去就知道不是普通的紅酒，絕妙而甜蜜的黑櫻桃香充斥著味蕾，是西西裏亞低地窖藏，這酒窖已經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中被摧毀殆盡，窖中的極品紅酒下落不明，據說全球最多隻剩三十瓶了。
    “你這麼著急要殺芙紗繪小姐，銷毀全部資料——不僅如此，我手頭還有不少此類懸案，那些人一個比一個死得慘，唯一的相同點就是都是諾查丹馬斯的設計人員，並且接觸過那些資料，所以你母親的遺物，應該就是這類資料或裝載了她的細胞的記憶體吧？”
    梅菲斯特刻意把語速放得極緩，看著希羅多德的身子一震臉色慘白如紙，手中的酒杯差點一個不穩摔在地上，他好笑地隔著大理石桌將臉貼過去：“別緊張，我猜著玩的，這麼名貴的酒，灑了一滴都是浪費啊。”
    希羅多德抬眸看他，顯然他並不認為梅菲斯特剛才是在開玩笑，他的手顫抖得厲害，看著梅菲斯特的美目裏也充溢著殺氣，梅菲斯特也就坦然地看著他，他知道希羅多德不會隨意發動進攻，至少不會在這個時候。
    “……媽媽的確說過，隻要好好保護她的東西，總有一天她會回來。……所以我要等。”希羅多德終於緩過氣來，先前暴漲的殺氣也被他瞬間收服：“梅菲斯特，你的傷已經沒有大礙了吧？等一下我讓雅斯貝爾斯再幫你做一次檢查，明早你就離開維多利亞吧。”
    “……離開？”雖然梅菲斯特知道這是希羅多德對他所能作出的最大讓步，可自己根本沒計劃過近期要離開。
    “沒錯，你再待在這裏，我們兩個之中必有一個活不長久。”希羅多德起身，“今晚請好好休息，做完檢查，明天我讓門捷列夫送你走。”
    “你不送？”
    “不了，我怕明早我或你曝屍荒野。”希羅多德的手寫板顯示到這裏就往房裏走。
    “下次。”梅菲斯特走到門邊突然開口。
    “？”
    “下次再來這裏的時候，和你一起彈鋼琴。”梅菲斯特微笑著許諾。
    “……下次？”希羅多德的腳步一滯，他沒料到梅菲斯特會這麼說。
    梅菲斯特已經關門離開。
    “……媽媽。”沉默良久，希羅多德看向那架鋼琴：“人類，真的是可以相信的生物嗎？”
    沒有人回答他，屋裏一片死寂。
    ……
    再說梅菲斯特，左拐右拐來到醫療室敲開了門，雅斯貝爾斯還在寫醫療檔案，看到梅菲斯特他收起了檔案：“晚上好梅菲斯特，016已經同我說過了要替你做檢查，今天一天內傷口有感到什麼異常嗎？”
    “沒有，很好。”梅菲斯特坐下，“其實不做檢查也無妨。”
    “我知道。”雅斯貝爾斯點點頭，“既然如此我也不妨把話挑明了說，梅菲斯特，你要離開維多利亞，我其實很高興。”
    “……為什麼？”梅菲斯特一愣。
    “為了016。”雅斯貝爾斯一臉認真，他沒有開玩笑：“我求你離開016。”
    “……你說得好像他已經是我的人了似的。”梅菲斯特察覺氣氛不對，連忙說白爛話試圖緩和。
    “這是我身為一個男人的直覺。”雅斯貝爾斯語氣懇切，“你會毀了016！”
    “先生，先生，你這麼說有什麼證據嗎？”梅菲斯特盡管向來是善於吐槽此時也還是被嚇到了忙舉手示意他不必這麼激動，先是愛麗絲，然後是雅斯貝爾斯，這基地裏的人都不好惹……說回來貝瑟芬尼也是這樣，難道合成人都這麼斯巴達麼？
    “沒有，但我可以猜到。”雅斯貝爾斯搖頭，“總而言之我已經拜托過你，現在晚安！”說著打了個慢走的手勢。
    “我隻能保證我不會毀了他，但我可阻止不了他愛上我。”梅菲斯特笑笑起身來。
    “你……”你毀他還不夠多嗎……雅斯貝爾斯還沒來得及說話，梅菲斯特已經一臉得勝的微笑離開了。
    “……嘖。”雅斯貝爾斯低頭開始整理檔案，看到那份檔案上關於人工聲帶的撕毀記載，他苦笑一聲：“016，你怎麼把他帶回來呢……”
    你已經活得太久，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消失了才急於自我毀滅嗎？
    這樣……也太殘忍了……
    ……
    這一晚，三個人都沒有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