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是夜，華先生將龍王爺引到東郊的小山上，山上一榭涼亭臨淵而建。此時已臨亥時，月色如水，朗朗星空下華先生沉默良久。龍王爺坐在石凳上不明所以看向仰望星空的華先生。
    “王爺，時辰到了！”華先生終於開口。
    已然困頓打瞌的龍王爺順著華先生素手指向浩浩星空，一顆位於北方的晦暗星辰陡然變得明亮，竟讓周圍的星辰失了光輝。
    “這等更深露重，先生邀本王來看星星嗎？”打個嗬欠，龍王爺終於失了耐性。
    “我怎會如此無聊。”華先生並不氣惱，“王爺，先前我同你講北齊貪狼、破軍之事時，曾言貪狼被困。現觀天象，方才北方大放異彩的正是貪狼星。貪狼脫困，破軍必敗。”華先生語氣篤定，不容質疑。
    “不過日常天象而已，先生怎會如此篤定？”
    “天機如此。天地事物無不按其規律運轉，鬼穀之人隻是窺探其中微小奧妙而已。無為、順之，這就是天機。”
    龍王爺困意全消，這等玄之又玄之事，風眠常說與自己，雖與鬼穀流派不同，卻也大同小異。“先生同本王說這些，何意？”
    “王爺何必裝糊塗！如此煞費苦心促成我與明珠相見，我已不問世事，卻被王爺引入這盤棋局裏，我該問王爺是何意，今日王爺怎麼會責問我呢？”
    “先生生氣了嗎？此時抽身還不晚。風眠評價先生最是無情，風雨不移，不動如山。既已兩袖灑脫之仙風，怎會在意這些俗世。”
    “聖人雲：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這‘最是無情’就是無為與順之，風眠族長不也是‘無情’之人？”華先生看著麵色微變的龍王，轉了身子，“王爺始終是放不下風眠族長，那樣的人合該羽化登仙，暢遊在九天之外，王爺何必苦了自己，困了那人上不窮碧落下不到黃泉。”待華先生轉身驚見龍王爺淚眼滂沱。
    華先生從不善安撫他人，但見這平日裏四平不動的龍王爺落淚連連，嘴中不斷喃喃：風眠、風眠。小心翼翼輕攬肩頭。“在在聽我一言，王爺何不學學風眠族長，有朝一日終會飛升九天之上，與那人比翼雙棲。”
    突然龍王爺側身將身畔人抱緊，突來的變故讓華先生失口：“王爺！”龍王爺已將淚拭淨，紫眸夜色下異常絢麗，眸中殺氣冉冉，玉手將華先生頭顱扣在肩頭輕聲道：“有殺手。”
    龍王也聲音剛落，華先生就聽見了霍霍的暗器破空聲，未及身前就被龍王爺袍袖掃入深淵中。華先生忽覺身旁勁風大起，餘光看見龍王右手結起紫色圓球，一陣嘈雜的斷裂聲後化為無邊的寂靜。
    “好了。”龍王爺放開華先生。
    “滄海果然厲害。”這一榭涼亭周遭具毀，方圓幾十丈內樹木全部折斷，斷口上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紫氣。這壓倒性的殺伐之力被白發紫眸的龍王運用到極致，若這是“動態”的最無情，那“靜態”最無情應是無為了。風眠果真是上蒼鍾愛的不凡之人，一動一靜翻覆在股掌之內。
    “先生現在若是抽身已經晚了，這些是右相派來的殺手。”將繡有相府家徽的衣角遞給華先生，“右相下手從不留情，方才那些殺手來自苗湘巫蠱門，端的是毒、狠、快。”
    “唉。。。。。”華先生重重歎氣，“王爺可知願者上鉤，自右相重回朝堂，王爺已經在布局引我上鉤，我既出自鬼穀，若我不願誰能奈我何！我與明珠之間的牽絆才剛剛開始。”
    “那麼，貪狼脫困是先生所為了？”
    “王爺是聰明人，肯定覺察我所欲為。今晚邀王爺在此，也是向王爺坦白，若王爺覺得不妥，大可殺了我，隻是貪狼已經脫困，天機的規律已經啟動，懷瑾的存在隻是讓這個規律運行的更順暢而已。”
    “本王不會過問先生的事，本王窮極一生執著的事物先生最為清楚。就依先生所言，無為，順之。”
    “王爺。。。。”止住華先生的話，“先生曾說敖漣洏有無上的榮寵，我可在等那一天，先生不要騙我。”
    夜色中傳來幾聲鷹嘯，兩隻巨大的海東青從天而降，看清來人竟是水承瀲與萬裏雲。
    “承瀲與萬老大怎麼來了？“
    “見王爺與華先生遲遲不歸，所以與萬老大商量讓藍鴆引路來尋。”水承瀲素手撩起左肩烏發，藍鴆歡喜鳴叫飛到華先生肩上，藍色鳥首輕輕蹭著華先生臉頰。
    “回府吧。”靠在水承瀲懷中，漸感困頓的龍王爺慢慢合眸，“明日午後，北方破軍六王子就到了。”
    右相府內，一身夜行衣的阿鼎手扶著受傷的右臂，對麵太師椅上的右相麵色凝重，這巫蠱門的精英殺手在一擊之下全軍覆沒，自此沒有一絲還手之力。如此，龍王爺還真配得上“戰神”的稱號。
    “相爺，那龍王爺不知使得什麼樣的詭異功夫，隻在手掌爆出一紫色圓球，瞬間取人性命，幾十丈內草木盡折，真是個怪物。”想到這裏，阿鼎不由的打個寒戰，回想起當時滿目紫光，耳邊盡是破空聲，若不是輕功上乘，怕是早就見了閻王。
    “隻是這些嗎？”
    “開始，那醫者一直在說些什麼貪狼、破軍之類，後來提到有個叫風眠的人，龍王不知動了什麼情，竟一直在那裏哭。”
    貪狼、破軍無非天象而已，而這個風眠是什麼人？天朝的右相，腹中千機城府，終還是忽略了重要之事。
    推門而進的華先生眼前略過一道黑影，接著一隻微涼的手捂住口鼻，一道溫潤男音響起“先生莫怕，我不會傷你半分。”
    待口鼻得到自由：“貪狼，幸會了。”華先生自顧安然落座飲茶，全然不顧麵前驚異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