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華先生將書卷放下，整了整青色衣衫。拱手向右相：“小民參見右相大人。”那一場大火燒掉一切情誼，每每回想再見時應是如何的恨之入骨，而現在隻是平淡如常，猶如陌路人初次相見，未曾觸動那一層不共怨憤。先師曾斷言懷瑾有成仙慧根，自會舍棄一切紅塵羈絆蛹化成蝶，隻是化蝶要天劫曆煉。就如眼前欺師滅祖至惡之人，清理門戶除掉這顆天煞孤星也是一種天劫。
    “懷瑾。”慕容明珠麵色正常，阿鼎密報龍王府華姓醫者，醫術卓絕天下無雙。幾次驚見玉環藍鴆，心下早就懷疑，今日不過證實罷了。隻是今日懷瑾不該淡然如此，換做自己恨不能食其肉、飲其血。“你我之間何曾這樣生疏過，喚我一聲明珠吧。”
    “懷瑾已死，這殘軀隻是一名醫者。且鬼穀湮於世，小民與右相大人也不會存在如昔關係。”華先生素手按下斑蛛蓄勢爪牙，眼神止住盤踞亭頂的黃金蟒。“右相大人請移步會客廳，王爺會在此等候。”
    “懷瑾是在下逐客令嗎？”
    “小民僅是王府閑散食客而已，豈敢輕曼王府貴客。”
    “既如此不聞不問置身事外，不聲不響了此殘生，為何放著這碌碌醫者不做，做這些縱橫捭闔之事呢？”
    華先生猛然一震，素手微微發抖，自己缺少的那份城府始終被明珠看穿，隻是若少了這份城府僅是表象呢？所以入門一語成偈，明珠失輝，懷瑾永璀！
    “鳳王與三皇子黨結盟，五皇子黨利用福建巡撫貪汙之事引攻擊太子。這等借刀殺人的計策不是出自鬼穀懷瑾之手嗎？這手筆那龍王爺雖少年得誌，女流之輩也不會運用的爐火純青。懷瑾，你我皆出鬼穀，自小同席同床，你所學者皆我所精。”
    “如此，明珠該如何待我？”華先生長身而立，目中精光四射，與往日嬉鬧心性的醫者判若兩人。這話僅是顧念著那一絲情分。
    “如此！”明珠俊臉黑盡目露凶光，銀牙霍霍。“本相會痛下殺手。”
    不該多此一問。“我也不會留情。”懷瑾回身，我所學者皆你所精者，我所精者你未必所學，那份城府經大火淬煉寄於我胸，終有一日掩了明珠這份光輝。
    餘光瞥見掩映翠色竹間的衣角，是時候讓貪狼脫困了。
    “出來！”華先生輕喝，見那右相走出這方亭榭，方覺有人藏在亭榭旁的竹間。“是不是又想挨針？王爺此刻在會客，可護不了你。”
    竹間緩緩走出一人，臉上滿是驚懼神色，精致臉顏作勢大哭，正是蕭公子本尊。
    華先生攬上蕭公子肩頭柔聲道：“不嚇你了，方才都聽去了吧？”
    “我不會告訴王爺的，你別用針紮我。”
    “來，我給你講個貪狼的故事。”
    此言一出，蕭公子孩童般純澈的眼眸閃過一絲清明，端坐在在石凳上，看著這個平日裏有些孩童心性的王府醫者，等著這位醫者開口。
    華先生像是變了一個人，慢慢踱著四方步，每一步都走得紮實。娃娃臉上也是少有的肅穆。不知踱了幾個來回，忽然站住了身，像是下定了決心開口就是：“我知道你是誰！”
    石凳上的蕭公子猛然一震。
    右相出了龍王府，今日真是意外的驚喜，嘴裏喃喃念叨著“懷瑾，懷瑾”。往日鬼穀學藝的情景又浮現，昔日的懷瑾胸中並無城府，隻喜歡侍弄些藥草，身邊總是環繞著幾隻毒物。師父曾說“明珠失輝，懷瑾永璀”，過了忒久時間，還是在意這句話。轉頭看向恢弘的龍王府大門，一隻藍色的鳥兒站在房簷上，做好了攻擊的姿勢，若是主人一聲令下，這隻鳥兒就會迅疾的撲上來。
    看來這次真的不能手軟了！
    揮手把跟在身後的管家喚來，“這幾日巫蠱門桃夭在做些什麼？”
    “妖姬小姐看相爺這幾日忙的很，隻是在府內閑坐著，不敢打擾相爺。”
    “本相這就回複看看她。”
    被慕容右相念叨著的懷瑾繼續踱著四方步，並沒有接著開口的那句話，而是轉向了另一句：“北方蒼空有兩顆殺星，一曰‘破軍’，一曰‘貪狼’。地上的凡人若是有了殺星的命數，不是沙場的常勝將軍，就是江湖一代俠士。隻是這兩顆殺星天生相克，從不會同時出現，若是同時顯現蒼空，必是一番血腥狠鬥。”
    “先生，蕭兒聽不懂。”
    “時候未到，你自然不懂。”華先生答得模棱兩可，也不管身前的人是否再能會意。素手按在蕭公子的脈門上，仔細把脈一番，然後道：“隻差最後的一招了。仔細想想我今天的話，若是有些心得就來找我，我可再講講兩顆殺星的命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