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和肉體相碰的聲音在陰暗的牢獄內響起，夾雜著一聲淒厲過一聲的慘叫討饒聲。
    “主人向來行蹤無定，小人當真不知他去哪裏了……王爺饒命啊！”雙手縛與刑架上，腳尖剛好離開地麵，破爛裏衣上的血跡已然凝固成黑紅色，聽花榭的小廝一臉汙濁，驚恐地看著麵前悠然啜著茶的男人，目光時不時移到一旁獄卒手裏的鞭子上，生怕那鞭子下一刻會落在身上。
    昨晚圍了聽花榭後，李君濯便下令捉了聽花榭的小廝和幾位平日裏與白問竹交好的文人入獄。午後他自皇宮出來後就直接來了大牢，親自拷問了一下午，一無所得。
    一旁的獄卒頭子見李君濯沉默不語，心裏忐忑，對左右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繼續，獄卒揮了兩下鞭子還未招呼上去，李君濯站了起來：“算了，今日就到這裏，你們也注意點兒，莫把人折騰死了。”
    一行人忙點頭哈腰送李君濯出去。
    外麵已然入夜，夜色遠不如牢獄內陰沉。李君濯坐在馬車上，陣陣涼風掀開窗簾溜了進來，溫柔地拂過他的臉，心中的煩躁被驅散了幾分，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那白問竹若是尋常人的話，就不可能無人知曉他的行蹤。可他若不是凡人，那他是什麼？修道之人、神仙，還是妖怪？春色又是否知曉他的身份……
    蹙眉沉思之際，馬車忽然停了下來，窗簾被風輕輕吹起，車外漆黑一片，分外安靜。
    李君濯挑開車簾，不見車夫，前前後後的侍衛也不見了蹤影，跳下車張望了一會兒，空無一人的街道延伸到無邊的黑暗裏去，看不清來路也望不見歸途。
    繞著馬車走了一圈，夜風仿佛凝住了一般，李君濯心中警鈴大作，掀開車簾想去馬車裏拿佩劍，兀然發現一人半坐半躺於車內。黑暗呢中隻能看清那人的輪廓，但李君濯知道那人正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
    李君濯轉身要走，卻發現在那人的注視之下，他全身彷佛被禁錮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該死的，這又是什麼妖術？
    李君濯讓自己鎮定下來，冷聲道：“閣下是何人，黑夜來見有何貴幹？”
    那人起身緩緩地靠上來，從身形上來看應當是個成年男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從頭頂籠罩下來，李君濯仍那人的鼻息打在臉上，聽著那人在耳畔輕聲說道：“真想讓你消失。”
    話音未落，那人冰涼的手就覆上李君濯的脖子。手上的力度讓李君濯明白那人絕非說笑，“閣下不妨告訴本王你是誰，也好讓本王明白我們有何恩怨……咳！”那人忽然發力，扼住李君濯的咽喉讓他說不出話來。
    李君濯無法呼吸，臉漲得通紅，身體不知道何時解除了禁錮，一雙手無力地揮舞著想要掙脫那雙冰冷的手。
    就在他幾近昏厥之際，那人鬆了手。
    湧入口鼻的新鮮空氣差點讓李君濯嗆著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耳畔又想起男人略帶嫌惡的聲音，“你不過是仗著她愛你。如若有一日你傷害了她，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她？
    李君濯抬起頭，身側的人卻不見了蹤影，李君濯忙往車外爬去，馬車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呼——”李君濯睜開眼睛，一時間有些錯愕，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原來是一場驚夢。手指撫上脖子，那裏沒有被人掐住的疼痛感，舒了一口氣，卻又兀的一驚——側耳聽去，車外竟沒有馬蹄聲和車軸聲。
    掀開車簾，車夫和侍衛都在。不過，一人立於馬車前，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侍衛勒緊韁繩警惕地問道：“什麼人？”
    “阿彌陀佛。”
    李君濯一顆心全然落回了肚子裏去，甚至還覺得輕鬆了幾分，“原來是覺塵大師。”
    覺塵的目光在這行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李君濯身上，神色有幾分疑慮，“貧僧一路循著怨氣而來，原以為有精怪在作惡……”
    “精怪？！”李君濯落下去的心又懸了起來，憶起方才的夢境，隻覺得周身涼風陣陣有些森然。
    “王爺安心，沒有精怪在作惡。這股怨氣是沾附在王爺身上的，應當是王爺先前是去了什麼不幹淨的地方，才會如此。”
    隱隱有什麼不對，可覺塵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思索了片刻，見李君濯不鬱的神色，也隻能如此回答。
    牢獄裏冤魂甚多，自然不是什麼幹淨的地方。李君濯聽得覺塵解釋，雖安心了幾分，卻猶覺得夜色滲人，忽憶起了什麼，忙殷切地望向覺塵，“大師能辨別出妖怪？”
    “自然。”
    李君濯拍手，“如此甚好，本王正好有一事想請大師幫忙。”
    覺塵見他一掃愁容，神色殷切，想來是難以拒絕的事，也隻能出聲問其原委。
    李君濯請他上了馬車，把春色暈厥失蹤和白問竹施法作怪的事皆告知了覺塵，覺塵心裏通徹，可對著李君濯又說不出春色和白問竹皆是妖這樣的話來。他不會說謊，隻能緘口不言。
    “勿論其他，本王隻望大師能助本王尋著春色。白問竹身份不明，春色在他身邊，本王委實不放心。”
    聲音伴隨著車軸聲漸漸遠去，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忽然出現一道人影，夜色中連聲音都有些模糊——
    “你，不過就是仗著她愛你。
    可她，卻永遠都看不到一直在她身邊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