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意我明白，隻是我生起氣來控製不住。
    她耐心地哄我繼續睡下，卻依舊還是要說：“綺羅，菊姨的話雖然有那麼些道理，可沒有幾個女子能在這裏呆上一輩子的，嫁給人會年老色衰，但還有個依靠；但你呆在這裏年老色衰呢？恩客不會捧你的場，任何人給予的都是白眼，毫無任何憐惜……我們能抓住的年華，其實根本並不多！你想想靜好，難道你想落得她那般的下場麼？”
    碧彥口中的靜好，據說曾經芳華年歲，為當時的清倌之一，一曲“醉仙子”舞得傾國傾城……隻那些皆為傳說，現在的她，尚未滿三十，兩鬢卻已爬上白發，那皺眉橫襲，隻能做個最低等的陪房丫頭。
    時間雕琢去她所有的美好，繁花凋盡，殘枝苟延。
    我不說話，閉上眼睛，裝作已經睡著，碧彥卻耐過性子等待我許久，見我始終不發一言，一聲歎息，卻是道：“我絕對不會讓自己變成靜好那副模樣！”
    我聽過，默默去想：我也不會！
    聽音小築的燈燃起了，於是菊姨也就放下心不再派人來查看，而我由假寐變成了熟睡，再醒來時日頭已高，碧彥也早就不在了。
    舞已經練完了，終於得了閑，怕是因此扶雅故意不來喚我，好讓我睡個踏實。
    可等我梳洗完，去前樓轉悠時，卻見懷青山站在大堂之上，一席青衣將他襯托得謙和有禮，因是白日，那些姐妹都得閑，也不顧忌，嘰嘰喳喳就說著閑話。
    “聽說這位公子就是雲芝堂的老板。”
    “聽說今年的宮中的藥材供應商便是他。”
    “聽說他家裏就一個正室，一個姬妾也沒有。”
    “聽說他身世神秘，才開了藥鋪就能成為皇商。”
    ……
    原來，他同鍾洛坤一樣，有著顯赫至極的身份。可他的身份越是高貴，卻令我越是望塵莫及。
    我腳步急了幾分，所以看到他的一刹那再想逃開，卻是不可能了。
    他當著眾人的麵，禮貌且又平和地喚我：“綺羅姑娘，留步！”
    於是，我再不能裝作不曾瞧見他匆匆離去，隻是呆呆站立在那，手足無措，不知該繼續逃離還是躬身迎上。
    周遭那些碎言又生了出來。
    “昨晚，他就捧的綺羅的場，今個上午便又巴巴的趕來了啊！”
    “綺羅這回可算撞著好運了，怕是要離開這，成鳳凰了呢！”
    ……
    我不知道他是否亦聽到了那些話語，他等待我的到來不過，嘴角一抿，一抹邪魅的笑意流露，讓我慌張，隨即他便穿過那些裝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一步一步朝我走來，伸手拉住我的手，那笑意中透露的邪魅更深邃了些，我的慌張已成了害怕，使過勁道想要掙脫他的手，他卻更緊了些，眾目睽睽下，將我擁入懷中，與我耳語：“我說過，我會帶你離開這裏！”
    分明是可以讓人欣慰的話語，可不知道從他的口中說出，仿若脅迫。我喜歡他謙和的樣子，可更多的時候，他就如現在，似一隻猛狼，教人逃離。若說昨日我還猶豫，若他堅持，自己是否就此隨了他去；現在，我卻那樣明白，不，跟隨著他，他渾身的氣勢就能將我折磨得不能自己。
    我不知道蘇清寧與他究竟有什麼恩怨，但我知道，他愛她，卻亦恨她；他不會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