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之前的訓練，我們練得順當，就此迎來八月十五。
    隻是不若當初設想那樣，來的人寥寥，但菊姨卻似乎早料著那樣，看著我詫異目光，仿佛是解釋般地自言自語道：“今個可是合家團圓的好日子呢！”
    一下間，我便是明白，心緒惆悵而開……我們皆是浮萍飄揚，漂泊在紅塵之中，那家月兩圓，都是與我們無關。
    但無論怎般，我們都換上素白色的舞衫，看著人影慢慢多起，仿佛又回到初次登台的時候，微微顫抖。
    “怕麼？”映眉掃過我偷瞧的樣子，問我。
    那些人中，多數慕名前來，交頭接耳說過我們幾個的名號，於是，有一個人顯得格外突出。
    竟然是那個在寺院之中撫琴的男子，他不聞不問，就那樣坐在人群之間，一杯接連著一杯喝著陳釀，就想將自己灌醉的樣子。
    因了映眉的話，我回身不去偷瞧，依舊嘴硬：“有什麼可怕呢？”
    她不點破於我，笑意盈盈上前，幫我攏發，插上荷花盞的發簪，小聲細語：“你明年奪花魁，便要瞧今個的表現了！”
    等我們幾個分別就位後，那些賓客就被引領前來，那沿湖那邊早擺上了木桌，桌上糕餅酒水，一應俱全。
    我高高站在石桌之上，微微而笑，聽著那些人的驚異之聲，靜靜等待。
    遠遠，傳來了悠遠的笛聲，漸漸，交雜過琵琶、箜篌、古琴，聲響越來越大，越來越急……樂聲從梅蘭竹苑四個方位傳來，隻端個動聽，並不超凡，但卻成功壓製住賓客的閑談，帶出清幽。
    就是此時，清脆的聲響仿佛從天際飄飄渺渺地傳來，清脆悅耳。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隨著第一個字音吐出，我移開步伐，正式起舞，衣袖翩躚，我擯棄全部雜念，盡心演繹好每一個動作。
    “若耶溪畔采蓮女，笑隔荷花共人語！”那一句起始，我猛然一躍，踏過片片荷葉，聽得周遭一陣驚呼之聲，與映眉幾人進行了彙合。
    那四朵荷花怒盛，我們各自踮起腳尖，旋轉過整個身軀，一瞬間，我仿佛真成了一朵隨風搖曳的荷花，融於這清風雨露，羽化成仙……
    月光皎潔之間，那荷花瓣上點燃的點點蠟燭忽明忽暗，映襯過我們的衣衫，跟隨著我們的舞步一同跳躍，再在下一刻，我們同時蹲下身，掌風橫掃，滅過微弱光明之間，踩動荷花裏藏過的機關，收縮過身軀，讓荷花瓣慢慢收束，將自己藏身此處。
    歌聲至住，樂聲止住……叫好之音此起彼伏。
    我打開蓮花內的機關，起身，謝禮，再踏過滿池石刻，一直到了岸上，躬身……正準備離去，那個人，幾步快走，拉住了我，牙關緊咬，恨憐交加。
    “這位公子，你醉了！”我雖然知道他拉住我定有深意，但嘴上卻如此推脫道。
    “哈哈哈！”他仰頭大笑，卻是對聞聲趕來的菊姨道，“早就聽聞謝菊樓的大名，更聽聞今日是綺羅姑娘的獻藝，那今晚我便包了綺羅姑娘！”
    “綺羅雖身在我們青樓，但現在是清倌，賣藝不賣身，你要包她今夜也要征得她的同意！”菊姨的眼中不懷好意，但嘴中依舊謙和。
    “我願意接見這位公子！”或許我想弄清楚一些事情，又或許些旁的原因，還不等菊姨問我，我便一口氣答應。
    “綺羅，你要想清楚！”菊姨意味深長地瞧了我一眼。
    我假意不曾瞧見，卻是柔柔弱弱對他道：“公子，你這麼抓著我，我疼！”
    可他沒有半分的憐香惜玉，依舊緊攥，死死盯著我，仿佛鬆手之間我就會消失不見。
    我已如此而道，菊姨再不好反駁什麼，勉強擠出的笑極是難看：“那綺羅你帶這位公子去聽音小築吧！”
    我們就維持過這樣的姿態，極是怪異地方式走去。
    他身子單薄，並不魁梧，隻是手心力道竟大，捏得我是真心生疼，但我求過她一次不果，便再不願軟弱下氣勢，就那樣默默往前。
    待到無人處，他冷不防鬆手，將我往前一推，我不由往前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剛想朝他生氣，他卻是先開口：“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八月十五，我的獻藝日！”我抬眼瞧了那明月當空，有些賭氣般說道。
    “是，是八月十五，以往這個時候，妹妹她……”他說話的時候酒氣撲鼻，但並不嗆人，微微還覺得有些好聞。
    “為什麼你沒死，她卻死了？”那句話不曾完結，他又突然冒出那樣一句話。
    我看他將一句一句話說出口，都是痛苦的模樣，有些心疼。我知道他所說的所有內容都是朝著蘇清寧，可我在他麵前曾經冒充過那個已經死去的女人，我不知道要如何解釋，隻是順著他的話悵惋：“或許，這樣活著，不如死去！”
    他怔了怔，看過我身上的素白舞衣，滄然涕下：“為何你會淪落至此？”
    我也想知道原因，可那樣的原因我早已忘記，我現在能做的，隻是保住自己的清白，等待……等待那一個給予我許諾之人。
    “許是命吧！”這是我唯一能給他的答案。
    可不曾想，他聽後居然道：“我贖你出去！離開這裏！”
    他不是該恨我討厭我的麼？他不是將蘇清寧對他的所有傷害都算到我的頭上，那麼，他又為何要為我贖身？
    “離開這裏，我命令你離開這裏，聽到了沒有？”見我未答，他立即又道，極其蠻橫。
    我看著他瞪著我的雙眼淚跡未幹，想過他以前對待我愛恨交加的種種……我想，我該是知道的。
    “你……還愛我？”我試探著問出口。
    可他轉身別去臉，說得堅硬：“不，我恨你！我恨極了你！”
    我卻是不信，又說得小心翼翼：“若是不愛，又為何……”
    可我的話還沒完整，他突然道：“我明白了，你愛錢，是不是？所以你自甘墮落，用綠水換來的命墮落在這裏！你要錢，那麼我給你，你要多少，你說，我全部給你……”
    接待的那些恩客，也不乏這些自傲瞧不起人的，我都隨常過心態，不去理會。可不知道為何，聽著他如此說我，一股憤慨油然而生，甚至微微有些傷心，他連續不斷，咆哮若發瘋一樣，我終於忍不住，甩手就打了他一個巴掌，並不重，卻是清脆，我抑製住自己的情感，去問：“你說夠了沒有？”
    此話落，他呆了一下，我也是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