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錯看？
    是我依舊天真？
    我有些後悔方才自己說出口的話語。
    火苗不住顫抖，就像我的身心，我抱住自己，可依舊瑟瑟發抖，我越抱越緊，可抱不到我的內心。
    她出去以後會如何說？定然會添油加醋，說得天花亂墜，是否會將我描繪成一個冷血無情的女子？而碧彥又究竟會如何看我？
    這一晚，我不知如何忍耐而過，我等待著天明，等待著碧彥過來，讓我有一個解釋的機會。
    可是天已然是大亮，我能聽到外麵蘭葉葳蕤中細細的蟲鳴，又仿佛能聽到露珠滴落的那清脆聲響……火苗的光隱於日光傾城之間，四周安靜得可怕。
    我豎著耳朵傾聽，等待的時日如此漫長，漫漫而去，始終不曾聽見任何人的腳步之聲。
    很久很久，久得連我也失去了耐性，忘記了時間的存在。
    卻是門被推開，光亮滲透，碧彥閃身入屋，我一個激靈慌忙起身。
    我有千言萬語要同她解釋，可張口之間，我隻是道了聲：“碧彥！”
    她隻是笑，笑得柔和，仿佛能包容過我一切的過錯。
    “餓了吧，我偷了我……娘的鑰匙，給你送些吃的！”她仿佛什麼不知道，隻是從帶來的竹籃之間拿出一碟點心，放到桌上。
    被她那麼一提，果真覺得有些腹饑，隻是不曾有胃口。
    隻是懶怠地瞧了那一碟點心，便去抓碧彥的手：“水灩的話……水灩的話……”
    可我也不知自己究竟要說什麼，水灩離開之後究竟說了些什麼我依舊是不知，我想解釋卻在開口才發現自己不知要從何開始解釋。
    她一如既往帶著微笑，向我說道：“我們是在櫻樹下起過誓的姐妹，我不信你又信何人？”
    我看著她，心慢慢落定，我一次一次棄她於不顧，可她每一次都隻是淡淡一句話，去撫平我內心的歉疚。
    “好了，別說那麼多了，嚐嚐這糕點，味道如何！”她看透我內心不安於是出口打岔，讓我不用記得那些事。
    我點頭，伸手小心翼翼拿了塊糕點，雪色的糯米團成了一個球，有些粘人。剛蒸煮出來的模樣，上麵還散發著些許的熱氣，那幾縷煙絲卻朦朧了我的眼睛，嚐的心思也無，複又放到了一邊，隻是道：“這糯米團，卻是連素最愛吃的！”
    當初，我得知連素愛吃這個，還曾感慨過，果然是怎樣的人吃怎樣的糕點，那般精致若雪，便如她高潔氣質一般。
    可原來，卻是錯了，外表的潔白根本遮掩不住內心的黑暗，便如這團子一般，裏麵裹的是顆顆紅豆，紅成一團，便湊了個褐色。
    碧彥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一頓之下，還是故作高興般道：“好端端的，提她做什麼！”
    我一下警覺，忙問：“是不是連素又給你什麼難堪了？你昨日方才被她燙著，她又怎麼你了麼？”
    “沒有……沒有的事……”她顯得慌亂。
    可越是慌亂卻又是顯出不同尋常，我看著碧彥不住將手往後縮，仿佛不願我想瞧見的模樣。
    我抓住她的臂膀：“讓我瞧瞧你的手！”
    她咬著牙，緩緩而出：“不用了……沒什麼事……”
    我一個用力，竟是一下將她拉了過來，想來她虛弱得厲害，方才一心隻想著解釋，並未細致去瞧，現下將她的手掰了過來，看著那紅色的大片化膿，心便是疼了起來。
    這個傷，也是因了我刺激而受。
    “本是該隔水靜養的，隻是……我們既是丫鬟，又何來那樣的命，不礙事，早晚會好的！”她連忙尋著借口向我解釋。
    她雖沒說，可我還是知道的，一定是連素故意，若不是她有心難為，碧彥何必雙手沾水而弄成現在這般。
    “我會幫你報仇，一定會幫你報仇！”我說得咬牙切齒，隻是一口氣喘出，我才朦朧了雙眼，想去摩挲她的掌心卻又是不敢，手停在半空之中，哽咽道：“你本不是謝菊樓的人，何必委屈自己去做連素的丫鬟呢？”
    她亦垂了頭，卻將手從我手中抽回，卻是道：“我不做她的丫鬟還能做什麼呢？做接客姑娘，做清倌，還是做花魁？”
    我連連搖頭，她卻是誤會了我的意思：“碧彥，你還可以找個好人家嫁了，然後離開這裏，離開得徹徹底底！”
    她卻是一聲嗤笑：“綺羅，那隻是你心中的一個夢！”
    是夢麼？我隻是知道她比我擁有更多的自由，她仿佛從來不屬於這裏，卻又融進了這裏。
    “綺羅，沒什麼事的，真的！”她閃著眸子又一次向我強調。
    可她越是這樣我對自己越是愧疚。
    “你看，糕點都涼了呢！”她別過臉，去看那桌上的那一碟糯米團，“下一次，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來了，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被放出去，所以你要在這……好好的！”
    “怎麼，還怕這裏有猛狼惡虎不成！”我點了她的眉心，假裝開懷。
    她也隨著我去笑，笑的聲音很大聲，但隻有我們心裏清楚，這聲聲歡笑聲中掩藏去多少該落下的淚水。
    笑夠了，我拿了個糯米團給她：“雖是冷了，但你陪著我吃也覺得香甜……”
    她接過我手中的糕點，卻是笑道：“那便是一起吃！”
    我點頭，複拿了塊，正要往嘴邊送時，她卻驀然喊道：“綺羅！”
    那一聲很大，可是隨後卻是緘默，所以我覺著奇怪，便也不及去吃，隻是問：“怎麼了？”
    她慌亂搖搖頭，卻是擠出一絲笑容：“沒什麼……”
    她心中定有所想，可會是何事呢，惆悵間，她卻又是一聲喊道：“綺羅！”
    “碧彥，究竟什麼事，告訴我好麼？”我耐心詢問，可她依舊隻是搖頭回答一聲“無事”！
    我猜不透她的內心，而她也不願相告，我隻有努力朝她笑，朝她笑，隻想用那笑意驅散去她的憂心之事。
    可就這時，門被一把推開，卻是蘭姨並菊姨齊齊進屋。
    菊姨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慌忙起身而迎，卻是見她毫不遮掩的在我麵前鬆了一口氣。
    “菊姨！”碧彥也站起，像做錯事般輕聲喚了下，聽著便是令人心軟。
    之事菊姨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