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 雨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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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心跟著梵璃樾在如同迷宮一般的鎮陽宮中走著,無心忍不住問梵璃樾:“這麼大的宮室,隻有你一個人住?”
    “不是啊。”梵璃樾揮揮手示意向他行禮的侍從們起來,“還有我的侍衛,還有侍從和教中地位高的一些人,不過他們都住在西苑那邊而已。這裏是北苑,是我和我的侍衛的住處。南苑是處理教中事務的地方,東苑是……禁地,你最好不要往那邊去。”梵璃樾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冷的,無心聳聳肩:“我肯定不會過去的,我光在你的北苑裏走都會迷路。”
    古代就是好,這樣是放在現代,哪兒有這麼大的地方能讓建房子……等他回去了也要買棟大宅子好好建設,上個廁所都得走二十分鍾,這樣的大宅才霸氣。無心咬牙切齒的想著,冷不防梵璃樾突然停下腳步:“到了。”說完便推門進去。
    無心整整衣服,也跟著走了進去。屋子裏的裝飾極盡奢華,帶著明顯的西域風格,珠光寶氣一瞬間耀花了無心的眼睛。等無心反應過來後才發現屋子裏或坐或躺的幾個人。
    梵璃樾站在屋子正中間的地毯上,恭敬的彎下腰:“長老,我把竹無心帶來了。”
    無心也微微躬身行了個禮,其中一個人笑麵如花的迎了上來:“誒喲,這小子看起來可比樾親切多了!”那是一個中年婦人,年輕時一定是個美人,容貌端麗但是已顯出老態,如同一朵即將凋謝的花。繡金長袍奢華無比,滿頭珠翠卻更顯出她的憔悴。無心微微一笑:“多謝。”話音剛落手腕便被那婦人一把握住,那婦人一雙笑眼看向無心,又捏了一把他的手腕,笑吟吟的放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無心,這位是長老之一,喬娜爾。”梵璃樾淡淡的說,無心平靜的說:“你好,我是竹無心。”
    “梵璃樾,玉牌我們已驗過,確實是真品,的確就是冼月教主帶走的那塊,冼月教主受人陷害死的不明不白的,至今也沒找到教主屍骨,你現在大喇喇的帶來一個人說他是冼月教主的徒弟,這讓人怎麼能信服。”一個長了一大把胡子的中年人說到,看起來他是這裏所有人的領袖,他一開口,所有人都換成了一種畢恭畢敬的表情。
    “我親自驗過他體內的確是精純無比的至寒真氣,自從前教主去世後至寒神功就已經失傳……”
    “僅憑至寒和玉牌是不能證明他的身份的,你所說的要他接任教主,我不同意。”大胡子滿臉嚴肅的說到,梵璃樾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是大胡子舉起手來示意他閉嘴,坐在靠門邊的一個黑衣中年人站起來打開門:“您請吧。”
    “無心,你先出去,有人會把你帶回去的。”梵璃樾頭也不回的說到。無心點點頭,禮數周到的向屋內幾人道別:“我退下了。”說完就搖搖晃晃的向外走去,門關上的那一刻聽到梵璃樾的聲音在門內響起:“如果我一定要他繼任教主之位呢?”
    無心無聲的笑了,搖了搖頭,鎮陽教教主之位,聽著很誘人,但是他根本沒興趣。
    他唯一想要的,就是九韶。
    “無心公子,請隨我來。”低沉輕柔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一個垂著眼簾態度恭敬的人出現在無心身邊,無心挑挑眉:“你也是梵璃樾的侍衛?你叫什麼?”
    “回公子,我是黃砂。”黃砂恭敬的說,“請隨我來。”
    太元城,芳香館後院。
    海沙跌跌撞撞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夜青書站了起來:“海沙……”
    “啊,是你啊。”海沙跌進窗邊的椅子裏,一手托著下巴,看著夜青書嘻嘻的笑,“你怎麼在這裏,醉月呢?”
    “九韶給我們傳了信箋,你這兩天一直都在這樣喝酒對不對?你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夜青書一把抓住海沙的手,“你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
    從看見海沙的那一瞬間心底就掠過一陣劇痛,一直以來壓抑著的失去無心的痛苦混合著這種莫名的痛苦,讓夜青書的語氣失去了所有的溫度:“如果你想找死的話我有許多可以不見血速度快的死法,比你這樣死痛快多了,你這樣早晚有一天淹死在酒缸裏。”
    “哼。”海沙突然冷冷的笑了出來,他深藍的眼眸裏是深不見底的嘲弄,“夜青書,要是想死的話,我的方法比你多得多,別忘了我是醫生。”
    “可是你……”夜青書話還沒說完,海沙一把摔開他的手,站了起來,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夜青書:“不喝點酒,我睡不著。”
    “海沙。”夜青書上前一步,將他攬進懷裏,“海沙啊。”
    海沙感覺到環抱著自己的手臂在微微顫抖,他把頭靠在夜青書的肩上,突然覺得整個人都累的脫力了,他閉上眼睛:“青書,我好累。”
    “嗯。”夜青書緊緊地擁抱著海沙,海沙歎口氣:“你也很累吧,青書……無心走了以後我就沒有全心放鬆的時候了。我知道我這樣很不對,但是……不喝點酒,我睡不著。我害怕……”
    “無心走了,再也沒有人在我身邊了,我……我說退宇任性,其實我比退宇還要任性。你知道我的身份麼?我是西域魔教鎮陽教教主梵璃樾的親弟弟。我的全名,叫做梵璃海沙。”
    夜青書感覺到海沙的顫抖,海沙用力抱緊夜青書,似乎要在他身上尋找溫暖和安慰,他的語氣顫抖,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和厭惡:“梵璃樾……他囚禁了我五年……五年了,我一直都在鎮陽宮西苑裏呆著……他奪走了我所有重視親近的人……我終於拜托了他的控製……我逃了出來……我遇到了無心……無心是第一個願意保護我的人,他為了我和梵璃樾爭執……他為了我差點死在梵璃樾手下……”
    “這樣的人……曾經給我溫暖保護的人……再也不會出現了……”
    “九韶說沒找到無心的屍首……他……不一定死了……”夜青書蒼白無力的安慰著海沙,海沙抬起眼睛來看著他,深藍的眼睛如同海水一般充滿了湧動著的哀傷:“他……中了毒……他身上的毒我根本解不了……我是個沒用的人……在梵璃樾那裏我一直以為我醫術雖不如他但是也罕逢敵手了……我還是不如他我根本沒辦法救無心……我沒法救無心啊……”
    “就算是他活著也是在什麼地方等著毒發吧……那種毒……那種毒一旦發作無心必死無疑……”海沙抓緊夜青書的肩膀,“無心一個人……孤零零的就那麼死了……他就那麼死了啊……”海沙哀哀地哭泣:“他就那樣一個人孤零零地死了……他最怕寂寞了可是他就那樣……再也沒有人了……再也沒有人會保護我了……”
    “海沙……”夜青書牢牢地盯住海沙深藍的眼眸,“我還在,我會保護你的。”
    “無心沒有做完的事情,我會替他做完,我會替他保護你。雖然我很多地方都比不上無心,我終其一生可能也沒法追上無心。但是我願意嚐試,我願意替他保護你。”
    “你想要的溫暖,我來給你。”
    夜青書的體溫透過衣衫,確實的傳遞到海沙身上了,海沙茫然而淒涼的一笑,抬起頭來看著夜青書,吻上了他的嘴唇。夜青書一愣,很快的反應過來,低頭,深深地回應著海沙。
    相信我吧海沙,我會給你你想要的溫暖,我會一直保護你,窮盡一生我也會保護你。
    以樂城,薑家宅邸。
    八荒走進自己的密室,寧戚正蜷縮在地上睡著,他身上穿著的是破舊的紅衣。八荒走進來的聲音驚醒了寧戚,他瞪大眼睛,用後背頂住牆,喉嚨裏發出了嗚咽。
    “寧少爺,不要這樣驚慌。”八荒在寧戚對麵坐下,看著麵前被折磨的骨瘦如柴的人,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下,立刻轉向了牆上掛著的畫像,畫中人黑發如瀑,笑容如花,眼角火焰和身上紅衣相映成趣。八荒看著那幅畫像,半晌才開口:“寧少爺,寧道素死了。”
    寧戚的喉嚨裏發出了如野獸一般的嘶吼,他看向八荒的眼中全是痛苦和憤怒。八荒視若無物,站起身來走到畫像前,伸手輕撫畫中人的臉龐:“寧少爺,我這次,見到欣兒了。”
    寧戚的眼睛瞪大了,八荒看著畫像,手指輕輕地拂過畫中人眼角的火焰:“他……已經不是原來的欣兒了,他連自己最得意的火焰都拋棄了,他說他是無心,他真的無心了……”他低頭看向蜷縮在地上的寧戚,眼中浮起了一絲殘忍嗜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他死了,你還活著幹嗎?”
    “啊!!!!!”寧戚像野獸一般的嘶吼出聲,他撲向八荒,卻被八荒一腳踢開,他伏在地上,盯著八荒。八荒低頭看著他,寧戚的眼神,讓他想起無心,那雙古怪的銀色眼眸,帶著不肯屈服的傲氣和滿盈的怒火,和現在眼前這雙眼睛,重疊在一起。
    但是……不是他啊,這個人,不是他。
    他已經死了,死在自己的刀下。
    不……是他自己把刀子捅向自己的……
    八荒抱住頭,痛苦的彎下腰:“不……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殺他!是他自己要死的!我給他活路了他不願意要!不是我逼死他的不是!!!!”他突然直起腰,惡狠狠地盯著寧戚,“你在嘲笑我是不是!”
    還不等寧戚做出反應,八荒就撲向他,雙手抓住寧戚的手臂,手上用力,生生的折斷了寧戚的手臂。
    “啊啊啊!”寧戚慘叫了起來,一隻手臂被八荒折斷了,怪異的癱在身邊,八荒的眼睛變成了血紅,他惡狠狠地瞪著寧戚:“好啊!既然你寧願死也不願意留下!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手上用力,把寧戚的雙臂和雙腿全部折斷,強行將真氣注入寧戚體內,震斷了他的經脈。
    寧戚已經痛暈了過去,八荒看著像一攤破布一般躺在他腳下的寧戚,一把拎了起來帶出密室,丟給薑繪:“處理了。”
    “寧戚公子?”薑繪驚訝的看著已經不成人形的寧戚,八荒的眼神冰冷的似乎能把他凍結:“我說的話你沒聽懂麼?”
    “是。”薑繪垂首答應,然後就拖著寧戚出去了。
    寧戚醒來時,發現自己不在那個小小的陋室中了,四肢百骸傳來讓他欲死不能的疼痛,他環視周圍,自己似乎是在一個僻靜的小巷裏,他努力的挪動著身子,靠在牆上,從身上流出來的血在他身下聚集起一灘鮮紅。
    他漠然的看著自己流血的身體,然後閉上了眼睛。
    欣兒,你一定很冷很害怕,別怕,我來陪你了。我是你從小最喜歡最信任的寧戚哥哥。
    對不起,出賣了你,對不起。
    冰冷的水滴滴在臉上,寧戚微微睜開眼,下雨了麼?好雨,把我身上的汙穢都衝洗幹淨吧,讓我幹幹淨淨的走,讓我幹幹淨淨的去見我的欣兒。
    “公子,您回來了。”微弱的人聲傳入他的耳朵,但他已經懶得睜眼了,熟悉的香氣飄到鼻端,是薔薇的香氣吧。他曾經,也很喜歡薔薇呢。
    一直落在身上的冰冷的雨水被擋住了,一個溫和的男聲傳入耳朵:“你怎麼了?”
    寧戚微微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文雅秀麗的臉,他努力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如野獸:“滾開。別管我。”
    太久沒有說過話就是這樣麼?他突然覺得好笑,原來的寧戚可是個話癆啊,姑姑和姑父總是說他嘴皮子最溜根本不饒人,欣兒也最愛聽他講笑話……
    身體一輕,被人抱了起來,觸動傷口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那個溫和的聲音帶了些許的歉意:“對不起,請忍一忍吧,一會就好了。”
    懶得理他,意識模糊了起來。這是堅持不住了吧,就這樣很好,就這樣死去吧,這樣就可以見到欣兒了,這樣就可以對他說出這麼長時間一直沒說出來的三個字: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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