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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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暖陽輕柔地灑落地麵,舉目四望,盡是一片青蔥翠綠。然而竔瑞此刻卻沒有心情盡情享受這片美好,滿懷心事的人低垂著頭,腦袋裏還盤旋著前幾天發生的事。
一路上不是撞到仆人就是撞到樹,要不就是柱子,抑或被草絮絆倒……沿途,下人們都用奇怪訝異地眼睛盯著這個平時任性妄為、活潑搗蛋的竔瑞,竟也有沉默懊惱的表情出現,不禁都看傻了眼。
“嘭!”的一聲,迎麵撞上了個人,竔瑞習慣性地繞道走開。既沒有開口道歉,也沒有像平時那樣氣勢洶洶地要求對方跟他道歉,要是府上的人見到一定會震驚地說不出話,但可惜,被撞的人卻不是。
“你這個狗奴才,竟敢……”
“退下。”
“是。”
被冷凜的眼神一瞪,一身青衣的仆人識相地退到了一旁。
要是換做平時,傅嵐書被人撞到,必定會讓對方活著走不出十步,但現在,他卻突地笑了,笑得讓身旁的幾個護衛臉色發青。
“小家夥,你還認得本……我嗎?”傅嵐書搭上還在愣神的竔瑞的肩膀,一臉溫和地笑著。
“咦?……”竔瑞回過頭,呆滯的眼珠子終於有了點動靜。眨巴著那雙清亮的大眼睛半晌,突地,他驚叫一聲,“是你!”
那次和主子出門逛街的時候,碰到的人,他記得那時他身邊還跟著一個跟他搶東西的蠻橫小書童。
竔瑞四處瞟了瞟,沒見那小書童,倒是看到了一個俊秀的白衣人,一臉柔和地站立一旁。因為對方的出眾外貌,竔瑞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隻是,這一認真看,竔瑞怔了怔,咦?那五官,怎麼覺得跟誰好像……?!
“竔瑞,這個給你。”傅嵐書從懷中袖中取出一物遞給還在出神的竔瑞。
“呃?這是什麼?”
“很好吃的果子,宮中的極品,十年才結一次果。”傅嵐書說的輕柔,眼中的寒光一閃而過,隻是全神關注在果子上的竔瑞沒有發現。
“那為什麼給我?”竔瑞警戒地沒有接過。
“嗬嗬,不隻你有哦,我還帶了很多要送給你主子呢。”
傅嵐書說話的同時,旁邊的侍衛早已識相地把用盤子備好的果子端到竔瑞的眼前。
“哇,這麼多。”竔瑞瞪大了眼,看著盤子裏擺放得整齊紅彤彤的果子,饞得猛吞口水。
“嗬嗬,你試看看這顆,如果好吃的話,我叫人再送些給你。”
“真的嗎?”竔瑞眼睛都在放光。
“真的。”
傅嵐書眼睛微眯,看著竔瑞奪過他手中的果子迫不及待地丟入口中。
“那個不能……”
一道清亮的聲音剛插入,卻被傅嵐書一個狠厲的眼神嚇得禁口。
“嗯,真的好好吃哦!”又甜又香!竔瑞不自覺地舔著唇邊的果汁回味著。
“你要說話算話,記得叫人再送些來哦!”
“當然。”傅嵐書嘴角輕揚。
“竔瑞少爺,紀師傅找你呢,在書堂……”不遠處,有個仆人對著竔瑞大喊。
“哦……”聽到紀聽白找他,竔瑞又回複一臉懊喪的表情,也來不急跟傅嵐書道別,就往仆人叫喊的另一個方向跑去。
“竔瑞少爺,錯了,錯了,書堂在這邊呀,……竔瑞少爺……”仆人見他往相反方向跑,急得大叫。
竔瑞並沒有因此而回頭,反而跑得更快了,仿佛背後有人在追趕他似的。
“嗬,倒真是個逗趣的小家夥,可惜了……”傅嵐書輕笑一聲,那笑卻仿若是地獄的惡魔。
站立一旁的白衣人早已慘白著一張臉,心中不免擔憂地再次望向竔瑞離去的方向。
*******
書房內,梓玥正伏案批閱著手中的文書,突地門外傳來一陣叫嚷,他疑惑,正要起身,卻見寒安一臉神色慌張地步入房內。
“主子,不好了,三……三王爺他……”
“梓玥,別來無恙啊!”
寒安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一道淩厲的聲音打斷。
梓玥的手一抖,心中震驚:“嵐、書?”
傅嵐書挑眉,似乎挺樂意看到他慌亂的神色,冷峻的嘴角輕輕上揚:“怎麼,很不高興見到我?”
“不、不是,隻是有點意外。”
梓玥有些不自在地起身上前,正要行禮,卻被一雙大手製止。
“你我兄弟,何需這等禮數。”不冷不熱的聲音,讓人聽不出喜怒。
梓玥小心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歎。那張俊逸斯文的臉上,此刻正掛著似有若無的調笑,似嘲諷,似憤恨。
“來人,備茶。”為緩解尷尬,梓玥開口對著怔愣在一旁的寒安道。
“是。”寒安回過神,急忙跑了出去。
“嵐書,你今日找我,不知所謂何事?”見傅嵐書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看,梓玥極不自然地開口問道。
“站著不累嗎?坐下吧!”半晌,傅嵐書輕挑眉宇,在書桌旁落座,但如鷹般犀利的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梓玥半分。
正不知該如何應對的時候,寒安已經利索地將沏好的茶端了進來:“王爺,茶!”
“梓玥,你府中似乎還少了一個人吧?”傅嵐書抬頭微瞟了房間一圈,唇邊掛著一絲冷笑。
梓玥頓了下,不知他所言為何。
“不,應該是說,你府中藏了個……妖物吧!”
傅嵐書話才出口,立即引來室內幾個人錯愕的注視。
梓玥的手一震,杯中的茶水灑了幾滴出來。“嵐書,你……”
“擎蒼,那個膽敢擅闖本王住處,還出手傷了本王的妖人……”頓了下,傅嵐書的眼神瞬間變得森冷,“你可知道,他的底細,梓玥?”
“嵐書,擎蒼傷你是逼不得已,但你也不該出言重傷。”梓玥的身體一僵,臉色有些發白。
“嗬!”傅嵐書冷哼一聲,沉冷的臉色表現出了他極度惡劣的心情,“怎麼?是他虜獲了我皇弟的心,還是我親愛的皇弟喜歡上他了……”
“嵐書,請你自重。”對於傅嵐書惡言的挑釁,梓玥有些反感地皺眉。
見梓玥臉色不好,傅嵐書心中的不滿和嫉妒終於得到點緩解,但他仍不打算放過他。“梓玥,你可知,本王從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梓玥不語,隻是神色不定地直視著他。
“你……是本王第一個沒能征服的人。”順利看到梓玥的錯愕,傅嵐書的嘴角揚起一抹寒笑,“你該知道,本王向來無情,對於背叛和忤逆的人向來都不會手下留情。”
傅嵐書邪笑著傾身上前勾起眼前臉色慘白人的臉:“但是……你卻叫本王下不了手。”
“我們是兄弟。”梓玥微惱地拍開傅嵐書輕挑地摩挲他下巴的手。
“那又如何?”
傅嵐書一句話引來一室人的震愕,梓玥則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
“比起跟妖在一起,我看,梓玥你還是跟我在一起會更妥當。”
“你到底想說什麼?”梓玥一臉寒冰地緊盯著眼前陌生且危險的人。
“擎蒼,你喜歡的那個男人,他不是人類。”毫不留情地,傅嵐書冷凜的聲音擦過他的耳畔。
“你胡說。”被傅嵐書的唇角擦過耳廓,梓玥羞惱地自椅上站起。
“想知道原因嗎?”見他這麼急著躲開自己,傅嵐書嘴角微抽搐,臉色也陰沉了許多,“能無聲無息地躲過我隨身的精兵,又把你悄然帶走的人,你說,他會是個普通人嗎?”
“擎蒼的武功本來就不弱,這又不能說明什麼。”心中雖然怔愕,但梓玥仍維持著表麵上的平靜。他之前雖也驚奇那天擎蒼是如何尋到他,又是如何躲過傅嵐書手下的精兵離開,但後來他大病了一場,病好後也沒去在意。
現在被傅嵐書提起,他心中不免擔憂。即使擎蒼的武功再高,傅嵐書手下的那些精兵也不是擺著好看,怎麼可能讓擎蒼輕易地進出?即便那時他的情緒不穩定,但也清楚的記得他們並沒有經過任何打鬥,就順利地離開,仿佛在出入自己的家門一樣。
“嗬!”傅嵐書好整以暇地觀賞著早已透露自己心事的梓玥,心中不覺快慰許多,“想要知道真相的話,不如采取主動,你要不要試看看?”
“你想做什麼?”梓玥心中騰升不好的預感。
“主子,主子不好了……竔、竔瑞少爺……他……出事了……”突地,一個婢女神色慌亂地闖了進來。
“竔瑞怎麼了?”梓玥渾身一僵。
“竔瑞少爺……他一直、一直……吐血……紀、紀先生……在那看著……”婢女驚慌地搗著起伏不定的胸口,努力地把話說完。
“在哪?”梓玥臉色大變。
“書堂……”
聞言,梓玥匆忙地離開,寒安和幾個下人跟著跑出了書房。
“好戲開始了,我們也該去看看熱鬧了。”冷凜的聲音如魔音般殘繞在偌大的書房,令身旁的侍衛背後都起了一陣冷嗖嗖的涼意。
********
“竔瑞!”當梓玥趕到書堂的時候,隻見紀聽白一個人抱著竔瑞滑坐在地。地麵和白色的衣襟早已沾滿了殷紅的鮮血,讓人看了心驚肉跳。
“梓玥,救他,救他!”見到來人,紀聽白空洞的眼神頓時睜亮,他一手死死抱著痛苦呻吟的竔瑞,一手緊抓著梓玥的肩膀。
“聽白,聽白,你冷靜點,冷靜點,先讓我看看。”肩膀被抓得泛痛,梓玥抬頭瞧見紀聽白眼中的痛苦,心中大震,急忙出聲安撫他。
紀聽白一聽,鬆開手。梓玥這才將竔瑞的手放在掌中,輕握他的脈搏,又低頭嗅聞他身上吐出的血液,臉色登時慘白:“寒安,快叫大夫!”
梓玥曾熟讀藥書,對醫藥略識一二。剛才握著竔瑞的脈搏已經感到他的氣息微弱,嘔出的血中帶有明顯刺鼻的味道,梓玥立馬發覺到事情的嚴重性,心中不禁駭然,就連握著竔瑞脈搏的手也在發顫。
“梓玥,竔瑞怎麼了?他怎麼了?”紀聽白見他神情不對,急喊。
“聽白,你聽我說,竔瑞……竔瑞他中毒了,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毒,恐怕是……”
“鶴頂紅!”一道冷冽的聲音插入,隨之傅嵐書的身形出現在堂中。
“嵐書!”梓玥回頭,震驚地看向他。
“這世上,中了鶴頂紅的人,隻有死路一條。但是……”傅嵐書眼中的冷光閃過,“某個人,他似乎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你要不要試試看呢?梓玥?”
“是你,竔瑞的毒是你下的?”梓玥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瞪著他。他早有聽聞傅嵐書手段殘忍,冷血無情,卻沒想到,他居然會對他的府中的人下手,尤其是他最喜愛的竔瑞。
“是又如何,我隻是想讓你清楚一件事……”
傅嵐書也不否認,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突然趨上前的人狠狠揍了一拳。後麵的侍衛反應不及,等到要上前救人的時候,卻被傅嵐書擋了回去。
“紀聽白,你要知道得罪我的後果。就算你爹是父皇身邊的紅人,我也不會輕易放過。”俊逸的臉上被打了一拳,傅嵐書雖一身怒火,卻不想在此刻發作。他忍著,好戲還在後頭,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多生事端。
“聽白,住手!”
見紀聽白還要動手,梓玥急忙起身攔他。雖然梓玥也會不屑傅嵐書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但就如同傅嵐書說的,除了當今皇上,恐怕沒有人敢動他一根寒毛。若真的惹他發怒,紀聽白以後恐怕會有大麻煩。
“唔……聽……聽白……”一聲微弱的哽咽聲喚回紀聽白的神誌。
迅速地回到發出聲響的人身邊,紀聽白小心地將他放置在懷中,眼中盡是愛憐與疼惜:“瑞兒。”
“聽白……好痛,身體好痛。”口中已不再嘔血,但竔瑞仍緊閉著眼睛,手下緊拽著紀聽白的衣衫,似乎忍受了極大的痛苦。
“瑞兒,別怕,大夫馬上就來,一會就不痛了……”看竔瑞的臉色早已沒了血色,呼吸也弱了許多,紀聽白整顆心都揪痛起來,眼淚也忍不住落了下來。
“聽白……對不起……我老是惹你生氣……剛、剛才還用書本丟你……”似乎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抽離,竔瑞緊挨著他,試圖努力地想爭取一點和紀聽白說話的機會,“我……剛剛是不是……把你打痛了,……你額上的傷口要記得……上藥,要不然……留下傷疤……會很難看的……”
說著,伸著發抖的手想要觸碰,卻在半空被握住,暖暖地包裹著。
“瑞兒,你不是說要我給你時間考慮嗎?在你沒有想清楚之前,我不會逼你的,你也答應過一個月後給我答案的,不是嗎?你答應過的事,不可以抵賴的,知道嗎?……”淚無聲無息的滑落,打碎了一室人的心。
幾個仆人不由得暗自擦淚,梓玥的眼眶也早已盈滿了酸楚。
“竔瑞會沒事的,你忘了主子嗎?主子會幫你度過難關的,知道嗎?每次你一出事,主子都會幫你解決的……”握著竔瑞逐漸冰冷的手掌,梓玥的心在不停地發顫。
“大夫來了。”外麵有人喊。
室內的人都識相地退開一條道,幾個大夫伶俐地上前診察。
“大夫,還有救嗎?……”梓玥急問。
幾個大夫對看了幾眼,皆誌同道合地搖首。
抬眼看見紀聽白一臉茫然地緊抱著竔瑞不發一語,隻是無聲的落淚,梓玥擺手遣散了前來的大夫。
“聽、聽白……我冷……”抽噎的聲音,響在寂靜的屋內,顯得格外淒冷。
“不冷,聽白抱著你呢,馬上就會溫暖了。瑞兒不怕……”紀聽白全身幾乎都在發顫,他知道竔瑞所剩時間不多,但他仍不死心地緊緊抱著懷中已經漸漸失去體溫的人。
“擎蒼!”梓玥在心中呐喊,他已經管不得擎蒼是不是傅嵐書口中的妖人了,他想救竔瑞,他內心迫切地渴望他的幫助。
他記得擎蒼說過,隻要自己呼喚他,他一定會在立刻出現在他麵前。他心中唯一的希望就是擎蒼了,他不停地在心中叫喚。
終於,在他第三聲的叫喚中,擎蒼頎長的身影自在書堂內出現。眾人皆嚇了一跳,完全沒有預料到他是如何出現在堂中的,再加上傅嵐書之前的說辭,下人們紛紛投以驚懼的眼光。
“擎蒼!救他!”見到來人,梓玥立即奔上前,眼中既有期待也有擔憂。
“梓玥,你哭了。”一襲黑衣的擎蒼溫柔地拭去他滑落麵頰的淚水,心中不禁憐惜,“我聽到你的呼喚了,我說過隻要是你的要求我都會做到。”
“擎蒼……”眼中的淚水再度湧出,梓玥說不出心中的感覺,是震驚,是感動,還是淩亂……
擎蒼若是救了人,不就驗證了傅嵐書口中的妖物,若是不救,那竔瑞就會死去……梓玥拽著他的衣襟,心口脹痛起來。
站在一旁的傅嵐書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在瞟見梓玥和他親昵的舉動後,袖中的手早已握成拳,嫉妒、憤怒充滿了一雙原本就冷厲的眼。
“別再流眼淚了,你知道我會心痛的。”擎蒼輕撫他白皙的頰畔,暖柔的語調讓人一陣心旌蕩漾。
“為什麼?”清亮的眼閃爍不定。
“這件事,以後我會跟你解釋的。”話落,擎蒼趁他不注意將一件月白色的東西放入了他的袖中,隨後舉步走到紀聽白的麵前,“把他抱到床上來。”
還處在悲痛中的紀聽白,在梓玥的幫助下,謹慎地把已經逐漸失去生命跡象的竔瑞帶到堂內的床上。
“鬆手,你想讓他窒息嗎?”剛要施法,見紀聽白一副死命緊抱著竔瑞的勁道,不禁出聲低喝。除了梓玥,擎蒼從來對人都是冷若冰霜。
紀聽白被喚回神智,急忙鬆開緊繃的手臂。擎蒼不語,輕瞟了他一眼後,才抬手在竔瑞的額前動作。
眾人隻見一道白色的光芒像有生命似的自竔瑞的額前騰起,而且亮光不斷地擴大,擴大,直到漫布竔瑞的全身……室內的人無不睜大了眼震愕不已地直視著這一幕,擎蒼也不避諱,由著他們看。
不消片刻,白光消失,床上呻吟的人早已停止了聲音,慘白青紫的臉上慢慢回複紅潤,冰冷的身體也很快恢複了體溫。緊挨著竔瑞的紀聽白最快發現這點,他驚喜得幾乎要跳起來大叫了。
“瑞兒,瑞兒,醒醒,快醒醒……”
“唔……聽白,我好困哦……讓我多睡一會……”含糊的聲音咕噥著,早已沒了先前的虛弱氣息。
紀聽白知道他還在恢複元氣當中,仿若如獲至寶般地激動地緊緊抱住漸漸發出輕微鼾聲的人,一顆被擰碎的心再次複活起來。
“我說過,擎蒼是個妖物,現在終於證實了吧……”傅嵐書冷硬的聲音很不適時地插了進來。
幾個下人麵麵相覷了一會兒,開始低頭議論紛紛起來。
紀聽白一怔,抬頭看了擎蒼一眼,不語。修長的手指仍有節奏地在竔瑞的身上輕拍。
“主子,你說句話吧。”寒安見氣氛不對,小聲地提醒站在原地已經愣神的梓玥。
“我……”梓玥回神,身體有些發僵,看著擎蒼的眼神參合了太多的情緒。他想說他不介意,他不希望擎蒼離開,但心裏的另一個聲音卻告訴他,妖物即是不詳之物,若是留下他,難保以後不出亂子……況且太多人看到擎蒼的異常,若是留下了,必定難堵幽幽眾口,而且傅嵐書也不可能輕易地就此罷手。
“主子……”寒安有些擔心地看著梓玥一青一白的臉。
一道人影攏上,梓玥抬頭,恰巧望進了那泓幽深的瞳眸,心登時揪痛起來。多少次了,他在夢中看到的情境,像是許久以前的夢,卻在此刻如此清晰。
“梓玥……”
輕柔的聲音滑過耳際,抬手正想跟他解釋,卻因梓玥乍然驚嚇般躲開的動作,僵在半空。
“你……”
梓玥也震驚自己的舉動,螓首撞上了一雙盈滿哀痛悲傷的眼,心髒窒悶的發燙。緊拽著胸口衣襟的手早已滲出汗水,他想開口,卻擠不出一個字。喉嚨深處一陣刺痛,梓玥垂首,試圖克製內心的漲疼,眼眶卻在一瞬間不自覺的發酸發熱。
“我知道了。”半晌,擎蒼清冷的聲音幽幽的落下。
等到床畔的人回神時,眼前早已沒了擎蒼的蹤影。
傅嵐書冷眼看完這一幕,不屑地瞟了一眼後,才稍顯愉快地離開了書堂。
傅嵐書一走,寒安才機警地帶著幾個仆人離開。獨留下室內沉默無語的三人。
“你不去追沒關係嗎?”突地,床上的人開口,打破了一室的靜寂。
梓玥怔了下,回頭看向紀聽白。
“就算是妖物又如何,人都有善惡,妖自然也有好壞,會救人的妖稱不上是壞人。”
“聽白!”訝異紀聽白的說辭,梓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向來最反對擎蒼留在他身邊的人,現在竟然……
“我欠他一個人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紀聽白稍顯別扭的解釋著。
梓玥疑惑,正要開口問他,紀聽白卻快些搶白道:“還有件事我忘了跟你提,我……”看向懷中睡得入眠的人,紀聽白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梓玥,我想跟你要瑞兒。”
聞言,梓玥怔忪了好半晌,等到恍然大悟時,紀聽白卻又開口了:“有些東西,失去了,就不會再回來。梓玥,你應該比我更明白……”
床畔的人一震,聽出紀聽白的暗示,心髒突地驚跳起來。急忙跑出堂外的時候,已是一片紅霞滿天。焦慮的四處找尋,一路上不知撞到多少仆人,卻也不以為意。寒安擔憂,問他,卻不答。等到回神時,高空早已掛上一輪皓白的明月,幽幽地泛著軟柔的光暈。
“主子,晚了,該用膳了。”不知何時,寒安來到跟前,看著滑坐在草地失神的人,心中頓感不安。
“寒安,下去吧,我沒胃口。”眼神呆滯地凝望著遠處的蒼穹,梓玥木訥地開口。
“但是……”
“讓我靜一靜。”
“是,主子。”寒安知道這主子,雖生性溫和善良,若一旦固執起來,沒人能說的動他。無聲的將手上帶來的狐裘擱置在一旁,交代了一聲‘主子冷了就披上’後,才悄然離開。
寒安一步一回頭地看著安靜地坐在草地上的人,心中不由得歎息連連。
“永夜拋人何處去?絕來音。香閣掩,眉斂,月將沉,爭忍不相尋?怨孤衾。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憶深。”
輕幽的聲音低低的響起,伴著徐徐拂麵的夜風,竟增添幾分愁腸。
不知在月空下坐了多久,直到寒安來叫他,梓玥才恍惚地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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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準備入睡之時,一個月牙白的東西自袖中掉落。梓玥怔然,屈膝撿起,竟是枚精致通透的流蘇。
“這是?”正在訝異身上為何帶有這麼特別的流蘇時,突地看到流蘇中間嵌著的白玉上刻了一個字“蒼!”梓玥一震,心底泛起一陣酸楚。
突地,外麵傳來“窸窣”聲,梓玥一愣,匆忙地跑到窗口眺望,目光逡巡了許久後,發現隻是風吹動葉子的聲響,不覺失望地踱回床邊。手中還握著那枚皓白的流蘇,心竟不自覺的暖熱起來。
睜著明亮的眼睛不時盯著打開的窗戶,掌中的流蘇冰涼柔滑,卻更加攪亂了他心中的一池春水。徹夜難眠,輾轉反側,直到天將破曉,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半夢半醒之間,那人仿佛夢中來過,卻沒出聲,隻是替他掖好被角,放下床幃。許久後,感覺到唇上一陣輕飄飄的羽絮拂過,溫暖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