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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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出生的時候都會背負一段曆史,或長或短,或輕或重,而這都是我們無法選擇不能推卸的。
張多寧長這麼大,籠統就見過陸路不上五次麵,可這小子,就硬生生地印在了自己腦子裏,或許,他們有一半相像的原因吧。
張多寧沒有繼承她媽的誌願,他並不恨陸路。要算起來,第一次見陸路的時候,他才剛滿周歲,正在蹣跚學走路的時候,他媽媽帶著他在陸路家門口又哭又鬧的,連喊著要在他們家門口母子倆自殺,差點弄上社會版新聞。但那個時候,陸路沒見著張多寧,因為他還在他媽肚子裏呢,張多寧對這沒啥回憶,都是或多或少周圍人那聽說的。
第二次見著陸路的時候,張多寧就有印象了,因為那次事件真的就上了社會版新聞,還好大一幅版麵,因為張多寧那挺有名的爸和陸路她媽開著車兜風,結果雙雙都死於車禍了。張多寧媽拉著他半瘋狀態地跑到陸路家的小平房門口罵喪來了。張多寧印象挺深的,陸路家小小的平房差不多都擠給靈位了,家裏死了人,也沒啥人來悼念,就一老頭坐在門口抽煙。陸路坐在小板凳上趴在他媽的棺材上滿麵淚水的睡著,結果就給張多寧媽罵醒了,睜著一雙紅腫的眼睛呆呆地看著他們。張多寧縮在他媽媽的背後,盯著陸路看,他想,這個小孩子怎麼那麼小呢,坐在棺材旁邊都不怕的。
那一年,張多寧七歲,陸路五歲。
張多寧對他爸是沒有多大感情的,因為他爸不愛他媽,就一風流性子,瀟灑又多金。可是張多寧知道,他媽是完全陷進了她的初戀裏,直至現在,依舊傷痕累累。愛情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張多寧想。
後來不久,張多寧媽就又結婚了,是個更牛的男人,不過又老又醜。當初的小孩都長大了,同在一個城市,經意不經意的就打了那麼幾次照麵,張多寧知道自己有那麼一個弟弟,長的還和他挺像,他本來不知道陸路怎麼看他,不過今天看起來,好像他對自己還挺不滿意的,當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曾給陸路惹了多少麻煩。
陸路早上醒來的時候,張多寧已經不在了,桌上用藥罐壓了一張紙條,大概意思就是告知陸路他上學去了,然後記得擦藥什麼的,還留了自己的手機號碼,讓陸路有事找他。
陸路在廁所裏洗了半天的臉,又抹上了一些張多寧給他的藥水,洗了半天,臉都腫了,還沒把痕跡洗掉,不過倒是淡了不少。陸路歎了口氣,收拾好那些瓶瓶罐罐的藥就走人了,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把那張紙條塞進了口袋。
夜皇的上班時間挺晚的,陸路提著藥袋就先回家了,結果發現家門緊鎖,自己身上的鑰匙早在昨天不知道去哪個地方旅遊去了。陸路就在家門口靠著牆坐著,坐了一會兒,覺著屁股實在疼的緊,就改為蹲著,發呆。
天色晚些的時候,老頭子就回來了,提著兩瓶啤酒,看到陸路要飯似的蹲在家門口,又想到他昨晚沒回家,氣的上去就要揍他。陸路就這麼默默地看著他,一臉麻木的。老頭子一個巴掌就拍在陸路臉上,陸路還是這麼麵無表情的,手扶著膝蓋站起來,跟著走進了屋。
從某些方麵來說,陸路的皮確實挺厚的,也是從小練就的功夫,屬於打不怕,罵不死的那種,當然,也有失誤的時候,比如說,昨天。陸路決定以後說什麼也不能在張多寧麵前掉眼淚了,忒丟人。
就這麼過了兩天,陸路又回複正常了,傷早就好的差不多,陸路就又去夜皇上班。夜皇的領班跟陸路接觸多了,就蠻照顧他的,陸路大多數情況下脾氣挺好的,溫溫順順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挺招人疼的。陸路也是個冷淡性子,又不怎麼愛記恨,就這麼過了十幾天,都差不多把向日這碴事忘了。
就這麼著,一個月又過去了,向小渣子又被放出來了。向日這個愛惹事生非的主,因為人生實在太無聊了,這不,又打起了陸路的主意,他覺著上次欺負陸路實在是太過癮了,那通體清爽的,讓他在回去的路上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曲,活像個懷春少男。
於是,陸路在路上就又被堵住了,像演電視劇似的,陸路被默默地逼退到牆角,挨了一通揍,向日心滿意足地回去了。
陸路覺著向日太沒完沒了了,他沒見過這麼睚眥必報的人,簡直就是神經病。他哪知道,向日這麼個小混球,挺變態的,怎麼看怎麼覺著陸路那隱忍的表情挺讓人舒坦的,就跟抽鴉片似的犯上癮了。
於是,陸路15歲的下半年就有了那麼一個人生必修課,每月一通揍,隻把陸路揍得骨骼強硬了不少。
日子過得挺刺激的,眼看就要過年了,陸路就盼望著自己能夠趕快長大,這是他從小的願望。
過年的前幾天,這個小城市下了一場大雪,陸路一大早起來,就看到外麵白茫茫的一片,整個世界仿佛都要融進這純正的顏色裏,陸路覺著天地突然間幹淨了不少。
陸路去工作的路上,被告知夜皇今天停業休整一天,因為難得下雪天,老板就心情挺好的放了個假。陸路其實是挺無所謂工作不工作的,反正,回了家也沒多大意思,還冷得要死,夜皇裏麵的暖氣可開的充足。
陸路就這麼縮著脖子慢悠悠地走在路上,雪時大時小的,陸路也沒打傘,腦袋上就漸漸地點綴上些白色,有幾片雪花鑽進了脖子,陸路也懶得用手去蹭,甩甩腦袋繼續走。
說來也算是巧的,向日正被他老爹押著應酬飯局呢,結果向窗戶瞟了一眼,就看到了這麼個縮著脖子的陸路。然後,不知怎麼的,向日心就開始癢癢的,他本來就不喜歡這種應酬來應酬去的場麵,這不,就更加坐不住了。
向日就不顧他老爹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找了個借口溜了。
陸路看著一臉笑眯眯地站在他眼前的向日,吃了一驚,然後就挺犯賤地算計著,這不才過了半個月麼,怎麼又來了?
向日挺老臉皮的,還挺親熱地“嘿”地跟陸路打了個招呼。陸路木木地站著,眼睛暗中四處打量著,好像沒帶什麼幫手,不過今天陸路不想打架,他一直覺得下雪天就不該做這種煞風景的事。
向日走近了,看見陸路就那麼視而不見的站著,向日有點鬱悶,就拿手戳陸路的臉。
陸路一巴掌拍掉他的爪子,說道:“你想幹嘛?”
向日還真沒想好自己要幹嘛,就那麼愣了一會。
陸路就沒理他,自顧自地走了。
向日見陸路走了,挺犯賤地默默地跟上了,陸路轉頭看了他一眼,說:“你跟著我幹嘛?”
向日想,你問我我問誰啊,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跟著你,於是,就那麼無賴似地對陸路聳了聳肩,意思是說,你管我。
陸路沒理他,隻是走路的腳步加快了些。
向日趕緊跟上,一步一腳印地走在後麵,他從背後看著陸路,少年的身上薄薄地沾了一層雪,他想,真是太瘦了,是不是平時都不吃飯的,然後又想,這小子臉上還是挺肉的,自己拿手戳他的時候,還覺得挺好玩的。就這麼著,向日加快了腳步,他突然覺得手有點癢,就從背後推了一下陸路的後腦勺。
陸路沒想到他居然還跟著呢,沒注意,被他推得差點摔倒,轉過身來,像看神經病似的看著他。向日有點訕訕地縮回手,他也覺得自己神經了,不過人向日是誰啊,他從不覺著神經是種病,最多就是一人生活態度。於是,他板起臉,挺嚴肅地對陸路說:“你走的太快了。”
陸路忍了忍,吸了口氣說:“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沒事就滾。”
向日有點鬱悶,他也覺著自己挺莫名其妙的,但他很快就為自己找到了理由,還覺著挺充足的。向日說:“我後天就要出國了,興許以後都不回來了。”
陸路聽了這話,心裏很高興,但他還是沉著地木著臉,“哦”了一聲。
向日早料到陸路會是這個反應,接著說:“你高興吧,我以後就不會來找你麻煩了。”
陸路點了點頭,“恩”了一聲。
向日又說:“但我覺得你天生皮癢,以後你就有得寂寞了。”
陸路心想,果然是神經病,挺難得的覺得他正常了一回,結果沒兩句話又犯病了。
“你知道我叫什麼嗎?”向日看著陸路發愣,突然說道。
陸路實在懶得理他,吊著眼,半死不活的樣子:“沒興趣。”
向日挺老臉皮的,說:“老子叫向日,你記住了?”
陸路疑惑的說:“向日葵?”
“向日!”對麵聲音大了一點。
“葵?”陸路繼續疑惑地皺著眉。
向日臉有點抽搐,想了想,拿腳在雪地上寫了兩個字,哼哼地看了一眼陸路,走了。
陸路走近了看了看,兩隻腳一左一右地在兩個字上踩了踩,心情愉快的回家了。
天空的雪又變小了,陸路抬起臉來,他看到這天居然也是白茫茫的,雪融化在他臉上,陸路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角的雪水,涼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