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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你看看這孩子,他……”一對年老的夫婦貌似很著急的看著身邊那個穿白大褂的人。
他們口中所謂的病男孩正縮在牆角裏,用手指在牆上不斷地畫著,眼神迷離。
“你叫什麼名字。”麵前那個人拉下口罩,微笑著看他。男孩還是雙眼無光,用手指劃著牆麵。問題如細雨一般接踵而至,可,終無下文。
站在旁邊的那個老男人微微皺了一下眉,挺著他的啤酒肚向前邁了幾步,道:“這孩子從來到這個家後就一聲不吭,還時不時的折磨自己,有一次差點跳海死了。”
嘁。
男孩從牙縫裏擠出一個音,聲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語。
犯過罪還不承認的一幫人,英國的最高血統也不過如此。
醫生歎了一口氣站起來:“恐怕是自閉症,得了這種病的人就像是來自於外星球一樣,無法溝通。”
“怎麼會這樣?”老男人看向那角落,眼神裏有一絲欲望沒有得到滿足的憤怒和裝出來的一大堆可憐、惋惜。
站在男人旁邊的那個同樣老的女人抬頭望天,露出絕望的表情。
“哦,上帝,你叫我怎麼辦才好?”。
男孩無奈地望瞭望她,真正值得憐憫的應該是這個人吧。也許在這個家裏拿真心待人的隻有她一個,不知實情的人也就隻有她一個了。
一堆可憐的人啊,抓來了一個同樣可憐的他。
“怎麼?又有時間感懷這世界了?”心裏有一個沉穩而安心的聲音傳來,先是意外地頓了兩秒之後,吟的手指慢慢的離開了牆麵,像是長出了一口氣一般。
“你遲到了。”
“是啊,昨天很忙,等到和某人講話的時候他卻沒有等我,自己先睡著了。”
他是誰?吟不知一次的想過,這種除了吟以外誰都聽不到的聲音到底來自哪裏,現在沒有人能告訴他。
“今天他們請了醫生,說我身上的傷是自己打的。”
“嗬嗬,這話可真稀奇。”
“你知道麼?我昨天見到上帝了。”
“哦?他怎麼說的?”。
“他說我在人間受的苦還不夠,不能擅自跑回來,所以我就自殺未遂嘍。”男孩略帶玩笑的“說”。
“你到底怎麼自殺的?”
“本來想跳樓來者,可是逃出來後發現根本沒有樓。”
“然後?”燃盡的煙掉落在地板上,被刷的發亮的皮鞋死死地踩了一腳,那張好看的嘴裏吐出最後一口煙霧,就此作罷。
“然後我就跳海了。”
“所以呢?”
“可能是我身上的罪孽太多吧,注定還要再回來,海浪把我打到岸邊,被他們抓回去了。”連死都死不成,真是戲劇性的一幕。
“結論是?”
“不想自殺了,都沒看見你本人就死了,太不值。”。
他是誰?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以耐心的聽他講話,逗他笑。或許他是世上最黑暗的人,做著最黑暗的事,或許他和著幫人一樣,善良的麵孔下有邪惡的臉龐,這些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他的心可以給他看,無條件的為他展開,重要的是,他的玩笑話可以隨時與他的傷悲和委屈一起落下,擊中他的心髒。這也是吟作為千柿裏一族的唯一欣慰了。
“看來隻有這樣了,讓他去上帝身邊會好很多。”老女人用手帕擦了擦眼淚,送走了醫生。
拉爾走過來伸出手,打斷了吟心裏的對話。
潔白的手套動了動,它的主人勾了勾嘴角:“走吧,我們去教堂。”
吟出乎意料的沒有碰那隻他握過上百次的手,自己走了出去。
“對了,百門,我還要和你說件事。”
“對不起,可以不要叫我的姓氏嗎?聽起來好生疏。”
“好,那……孽,我要和你說件事。”
“什麼?”
吟走到門口向回望,看見拉爾正在和他那個所謂的“Boss”交談著,麵色陰暗,還時不時地點著頭。
那張臉,本不該陳黯的,那個人,是不該向人點頭的,他應該麵帶微笑的仰視天空,如神一般的高潔。
“呐,孽君,我唯一想去信任的人,他姓庫洛爾呢……”
“……”
心如死一般的寂靜,仿佛過了一個漫長的侏羅紀,有人輕歎了一聲,不是那個人,是他自己,他竟會為他歎氣呢,可惜,他也隻能為他歎氣了。
“你不會說什麼嗎?比如讓我離他遠點,或者不要在乎他的家族?”
“我想我說了你也不會往心裏去。況且,你不是已經接受他了嗎?”
“我沒有……”
“恐怕不隻是朋友的接受吧?”
“你想說什麼?”
“咳咳,我想說我該走了。”
心裏一片空白,吟不知怎麼被推上了一輛轎車,車一路駛向郊外,拉爾塞加坐在他的旁邊,他已不叫他“拉爾”了。
眼皮在打架,他向左微靠,臉貼在冰冷的車窗上,瞬間打了個寒顫,隨即輕輕睡去。
吟沒有尋找右邊那溫暖的懷抱,車碰到了岩石,把剛剛睡著的孩子搖到了拉爾塞加的腿上,他伸出手來觸了一下那被玻璃弄的冰涼的臉頰,看著睡著的孩子,他發現他隻是個孩子,不懂虛假,不善交談卻還是那麼可愛的孩子。
孩子知道了他們之間的阻隔,畢竟庫洛爾帶給他的痛苦太多太多。
拉爾塞加隻能盡他所能讓這個孩子受到最小的傷害,但那依舊是傷害。
車窗上映出一個白點,變大再變大,那是一組白色建築,神聖而純潔。
他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