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冬至(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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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晚上終是沒能像想的那麼美好。
    墨致摟了樹夕鶴一路,待下轎時才發現懷裏的人叫不醒,額頭燙得跟什麼似的。墨致忙把人抱進府裏,一麵差人去尋大夫。
    大晚上的,整個墨府燈火通明,大夫尋了好一會才到,樹夕鶴已經燒的迷迷糊糊了,把墨致急的直罵大夫。這大夫也是出診慣了的,一看見樹夕鶴就知道是受涼了,吃副藥再拿被子嚴嚴實實捂一晚上就好了。
    如此這般和墨致說了,墨致忙讓人拿著方子去府裏的藥庫抓藥。折騰了一宿,到三更天樹夕鶴才睡安穩了,墨府上下也總算鬆一口氣。
    第二天,樹夕鶴早早就起了,要去戶部,墨致剛收拾好了要出門,見樹夕鶴也出來了,臉頓時黑了。
    “你出來幹什麼?你都病成這副樣子還去衙上?”墨致皺眉道。
    樹夕鶴確實是病成“這副樣子”了,臉色煞白,眼窩下陷,一臉病容,其實完全可以說是病成“這副鬼樣子”。
    樹夕鶴揉揉眼睛,知道自己現在臉色很差,不知怎麼的想起了前朝崇尚的病梅之風,揉揉太陽穴,心想病梅能好看到哪裏去,再美的人久病也隻死灰一般罷了。
    “你放心,我不久待,把昨兒看過的賬再和柳空侯對一對我就回來。”
    墨致懷疑地看著他,末了道:“那我送你過去。。。福瑞,去把馬車駕出來,今兒個坐車去。”
    “是。”
    樹夕鶴知他固執,也不堅持,和他一起等車來,然後乖乖地讓墨致陪著往戶部去。
    馬車轔轔,在戶部大門前停下。墨致下車來,再回身把樹夕鶴接下來。
    樹夕鶴一下馬車,就看見柳空侯剛從轎子上下來,也正看見他。
    “柳大人早。”
    “樹大人早。”柳空侯不鹹不淡地問候道,早看見墨致在一邊,拱手道:“見過墨大人。”
    “柳度支免禮。”墨致心不在焉地擺擺手,回身往車上拿了個手爐,握著交在樹夕鶴手裏捂好。
    “拿好了,手裏做事情的時候就擱在懷裏,聽見沒有?”
    “知道了。”樹夕鶴笑道,手裏捂著手爐暖和不少,“你趕緊去吧,別誤了早朝。”
    “不急。”墨致說著,抬頭四顧,見柳空侯還杵在門口沒走,便朗聲道:“你們盧侍郎來了嗎?”
    “回大人,下官來時看見盧大人的轎子,應該是在裏麵了。”柳空侯淡淡地說。
    “如此甚好,你領我進去吧。”
    “是。”
    墨致點點頭,又低頭給樹夕鶴把狐皮圍脖緊了緊,道:“你先進去,我找盧元昌有些話說。”
    “好。”樹夕鶴縮縮肩膀,把鬥篷圍得嚴實些,轉身走進戶部大門。
    柳空侯前麵帶路,墨致不緊不慢地走著,一麵走,一麵打量前麵的人,眼神不善,若有所思,但一路無話。
    待見了盧元昌,墨致便囑咐他,樹夕鶴昨日病了,現在身體還沒好,讓他今日早些回去,往後也別留他太晚。
    “哦?樹度支昨日大病了一場?唉。。。那今日還能趕來,著實令下官佩服。”盧元昌表情甚是誇張,像上台唱戲一般。
    墨致看了他一眼,沒有什麼反應,隻說:“現下氣候正不好,如果沒有要緊事的話,他恐怕得多歇幾天。”
    “對對,這時節病了可得好好養著,別落下什麼才好。”盧元昌附和著。
    “那就有勞盧大人和戶部各位了。”墨致拱了拱手,抬腳往外走。
    “墨大人慢走。。。”
    墨致擺擺手示意不用送了,離開房門的時候見柳空侯還站在門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柳空侯低了頭,皺起眉毛。
    樹夕鶴沒說敷衍話,他今日確實沒打算多待。走進度支房,見昨日的賬本還在桌上,便坐下翻開,打算在柳空侯回來之前再對對尾巴上的,昨晚精神不佳,也不知有錯的沒有。
    度支房沒有夾牆,因為怕走水,這小屋子裏沒有放爐子,房間裏唯一的暖源就是樹先生自個兒。
    樹夕鶴翻了幾頁,忽覺嗓子一陣癢,咳了起來。方才一路走過來倒沒覺著什麼,現在一坐下來,安安靜靜坐著,方覺得冷了。
    咳起來收不住,樹夕鶴不得不放下賬本,靠在椅背上咳個不住。最後咳得臉紅嗓子疼,才慢慢停住了,拿起茶杯來喝了一口,緩緩吐氣。
    門吱呀打開,柳空侯走進來,樹夕鶴抬起頭,道:“柳大人來了。”
    柳空侯見他在屋裏也裹著件灰鼠鬥篷,麵上帶著病態的紅,一手撐在案沿上緩著氣,垂了眼,走到旁邊倒了一杯熱茶擱在樹夕鶴桌上。
    樹夕鶴一個謝字還沒說出口,柳空侯便涼涼道:“我隻當人人都像我似地皮糙肉厚,沒想到樹先生嬌貴如此,是柳某的不是了。”
    樹夕鶴皺眉,看著他,並未答言。
    柳空侯走到樹夕鶴的桌案前,拿起那本他昨天看到夜深的賬本,翻了翻,苦笑了一聲。
    “就這本賬子,你也能看到那麼遲?”柳空侯把賬簿放下,看著樹夕鶴,一臉的百思不得其解,“樹夕鶴,我一直不懂,如今滿朝都讚你是皇上請來的賢士,你連本賬簿都看到病,你能有多大的能耐?”
    樹夕鶴聽了,反倒笑了,道:“你這樣說,不怕我轉頭就告訴皇上,說你犯上麼?”
    柳空侯“哼”一聲,道:“當今聖上英明,豈是你這種人能挑撥的?”
    “我這種人?”樹夕鶴挑眉,頗感興趣地看著柳空侯,“我也好奇很久了,柳大人眼裏我究竟有多不堪?”
    柳空侯定定地看著樹夕鶴,似乎在思考是要隱忍,還是一吐為快,眉毛緊鎖,半晌,緩緩張口道:“為人臣者,不尊君臣之禮,隻曉得用輕狂之舉引皇上注意,這難道不是你麼?”
    “世故圓滑,八麵玲瓏,攀親結貴,一旦得以重用,必是朋黨之人。”
    “我聽聞你當日在禦書房駁了黃相,黃相半生為官,三代朝臣,鞠躬盡瘁,豈是你黃口小兒張嘴就能罵得的?”
    “如此枉顧君臣長幼尊卑之分,卻又有信寵於上的本事,這樣的人,在曆史上總是禍害。”
    樹夕鶴皺眉,心下略一思索,正要開口,卻見柳空侯冷冷地看著他,麵上風輕雲淡。
    “還有你這張臉。樹夕鶴,若你是女子,我定將斬你於劍下。”
    話至最後,鏗鏘有力,用充滿不信任的目光瞪了樹夕鶴一眼,拂袖離去。
    柳空侯走了之後,樹夕鶴慢慢站起來,把那杯熱茶潑在地上,然後提了茶壺自己斟了一杯。
    【好一位司徒家的忠臣。】
    樹夕鶴苦笑。
    把杯子放下,抬頭,看見柳空侯桌案上放著一本賬子,上麵標了個“蜀”。樹夕鶴認出來了,這正是早先他讓賬房去算的,後來因被拉去喝酒,便交給柳空侯看了。
    “怎麼還在這兒?”
    樹夕鶴心下覺得哪裏不對,將賬簿拿起來,翻開,隻見上麵和當初自己所見完全不同,邊緣空白處全是柳空侯的筆跡。樹夕鶴越看越覺得不對,這蜀郡半年來的賬竟沒有一次是對的,每一次都有少許的差錯,不易發覺,可日積月累,數額巨大,不禁讓人懷疑蜀郡安國侯的用心。
    如此隱秘,又如此有耐心,非為長遠計不止於此,安國侯這是要反。
    樹夕鶴頓時心下警鍾大響,司徒弘正在準備北伐遠征,西北局勢緊張,治安國侯不是時候,絕對不是時候。
    樹夕鶴放下賬簿,在柳空侯的桌案上翻找起來,果然找到寫了一半的奏章,正是參蜀郡安國侯。樹夕鶴安下心來,把奏章合上,放回原處,叫人看不出有誰動過。
    他無奈地笑了笑,心說居然被那柳空侯猜中了,自己還真要變成佞臣了。
    第二天戶部遞折子的時候,樹夕鶴留心看著,見柳空侯遞了,便借著自己遞的時候,將柳空侯那本籠進袖子裏,神不知鬼不覺。
    若問樹夕鶴有什麼事情要寫奏章的,樹夕鶴也很無奈,為了充數,那拉開來老長的折子上,隻寫了一句話。
    近來天寒地凍,臣遙祝陛下龍體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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