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晉來電話，顏歡剛和邱越清穿過人行道。冒菜，燒烤，羊肉泡饃，粉腸，各色小吃攤子沿著不寬的街道鱗次櫛比地擺開。三五成群的學生站在攤子前嘻嘻哈哈聊著在學校一周的見聞。
    “快到校門口。”顏歡捂住耳朵走到稍微清靜的地方才聽清程晉說什麼，當下一愣，“啊？”
    顏歡上高中後，他們一個七中，一個十七中，一個城北，一個城南，幾乎隔著整個城市的距離。高中驟然增大的課業壓力讓顏歡無暇他顧，加上葉陶陶每天在電話、短信裏，程晉左程晉右，她幾乎沒想過已經和程晉分開這個問題。等回過神，才恍然發覺，什麼時候自己竟要從別人口中了解程晉的事了？即使這個“別人”是葉陶陶，顏歡心裏也像紮了根刺，隱隱的泛著疼。
    她和程晉一直在一起，小學和初中第一年自然不用說，城南小學和城南中學是建在一起的，即使程晉上了高中，他們都走讀，回家總能見到。
    小時候她是程晉的小尾巴，把程晉劃在私人所有的範圍，容不得別人有一絲一毫的覬覦。程晉初一，第一次被女生告白。胡小斌從榕北巷口飛跑到蹲在榕樹下畫叮當貓的顏歡麵前，扮著鬼臉哼哼說，“大哥快要有女朋友了，黑妞你沒戲唱了，等著被始亂終棄吧！哈哈哈哈哈。”顏歡愣了幾秒才想明白“沒戲唱”和“始亂終棄”是什麼意思，“哇”地哭了，一個晚上沒止住。直到程晉抱著她發誓不會不要她，還會給她買最大盒的大大卷，顏歡才笑著在他懷裏睡過去。
    年齡漸長，顏歡不再像幼年那樣幼稚可笑，也不再需要程晉時刻看顧，但刻在骨子裏的眷戀卻始終驅使著她朝程晉靠近，而她也篤定，自己於程晉，從來是無法取代的存在。葉陶陶的出現曾有片刻讓顏歡驚慌失措，她明媚得如同盛夏最亮眼的綠色，在萬物蕭條的沉寂裏熱情洋溢。或許是程晉的淡然，或許是葉陶陶的明媚，或許是當時的顏歡已然開始成熟，她放任了葉陶陶的親近，放任她靠近程晉，放任她靠近自己，並在日漸深厚的親密裏，開始享受本不該屬於她的友情。顏歡想，自己是自私的，自私地任由自己裝糊塗，任由自己不做取舍，也任由心底的貪婪將他們推上日後的萬劫不複。
    一聲破空的長嘯，五彩繽紛的煙花瞬間點亮夜空，顏歡聽見程晉在電話那頭低笑，“忘了今天什麼日子？17歲生日快樂。”
    2005年12月5日，顏歡17歲。
    握著邱越清的手回到校門口，幾個月不見，程晉又長高了，他穿著黑色的夾克靠在車門邊，在顏歡看向他的瞬間回過頭，嘴角上揚，寒冷遠去，春暖花開。
    “在盛世訂了藥膳，媽說你直喊膝蓋凍得發疼。”程晉拉開車門，取出條黑色圍巾把顏歡圍得嚴嚴實實，她整張臉都快藏在圍巾裏，隻露出一雙眼睛，漆黑，明亮。
    “我隻是隨口抱怨一聲……幹媽太誇張了……對了，這是我室友。”顏歡把邱越越清推進車後座，自己跟著坐上去，“叫邱越清。”
    程晉笑著跟邱越清打了聲招呼，道“我還以為她這樣的怪脾氣，除了葉陶陶那樣不怕死的沒人敢靠近。”
    “噗，顏歡人很好。”邱越清難得活潑地露出個俏皮笑容
    “哥，你什麼時候也跟陶陶一樣毒舌了……”
    “恩？難道不是跟你一樣才對？”
    盛世在主城西北，離七中不算遠，位置比較偏，但打著“健康飲食”的名頭，又有知名大廚坐鎮，不過兩年就在C市闖出了名堂，成為最受C市上流青睞的飯局地點之一。顏歡不知程晉具體怎麽在這裏訂到座的，但想來和邵家脫不了關係，至於程晉到底在幫邵家做些什麼，顏歡覺得她該找時間好好問問程晉。
    她和邱越清穿著七中的校服跟在程晉身後，四麵八方而來的目光若有似無黏在身上，讓顏歡有種被迫雞立鶴群的感覺。
    “程晉。”這聲音即使化成灰顏歡也記得，即使隻聽過兩次。
    邵斯年在暖色調的燈光裏慢條斯理走來，不動聲色的神情讓他立體的五官更有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如果忽略他胳膊上掛著的那個露出半邊胸脯，走起路來波濤胸湧的女人。
    “大少和人談生意？”程晉應聲回頭，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雖是問句，語氣卻是肯定的。
    “城西那塊地。”
    那塊地……程晉眯眼，略為玩味，大少爺胃口還真不小，拿下那裏的開發權，等於以後C市西麵的規劃全掌握在了手裏，多少勢力虎視眈眈，即使邵老爺子也要顧慮三分。“確實是塊寶地”既然邵斯年打定主意要啃這塊硬骨頭，他也沒必要勸著，邵大少的脾氣可是遠近聞名的古怪，別費力不討好反倒被他惦記上才是，畢竟，他是他未來的上司，不是？
    顏歡和邱越清在這莫名洶湧的詭異氣氛中對視一眼，雙雙選擇沉默。
    邵斯和程晉對視幾秒，對他毫無建設性的回答不置可否，用手在女人屁股上輕拍了一下，把目光移到一旁的顏歡身上。女人撒嬌地用雪白的胸脯蹭了蹭他的胳膊，咬著他耳朵低聲嬌嗔地說了句什麼，扭著屁股走了。
    “不認識了？”邵斯年見顏歡別開目光把他當空氣，平緩的語氣略微上揚
    “大少認識顏歡？”程晉收起心思，皺皺眉，這兩人顯然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我對討厭我的人，向來印象深刻。”邵斯年意有所指。
    這貨到底要記恨到什麼時候？顏歡在心裏默默扶額。
    “她還小，不懂事，大少別計較。”程晉看了看一言不發的顏歡，笑著打著太極
    “是還小”邵斯年若有所思地盯著顏歡脖子以下小腹以上的部位，嘴角竟牽起抹不易察覺的笑意，讓一度覺得他麵部肌肉壞死的顏歡嘴角略抽，身為上位者不該是宰相肚裏能撐船？邵斯年怎麼偏跟她杠上了……
    程晉眯起眼，不動聲色地攬過顏歡，“這似乎是我該操心的事。”
    “……”顏歡扶額，程晉……這是被邵斯年給傳染了？
    “我看，你妹就算是灰撲撲的土雞，你也能把她美化成揮著翅膀的天使。”邵斯年盯著顏歡肩膀上那隻手，突然覺得很礙眼。
    “那也……”程晉話音未落，隻聽邵斯年背後一聲巨響，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突然操起邊上的凳子朝邵斯年砸來。
    邵斯年堪堪避過，臉色陰沉地被一群保鏢圍在中間，大廳裏早就亂了套，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鬧此起彼伏。
    程晉把顏歡和邱越清護在身邊，那男人被人製服，帶在頭上的帽子被拉扯下來，露出一張極其熟悉的臉——胡小斌。
    【晚更了】急匆匆寫完，明天再來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