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依菡大大方方地觀察大太太的臉色，果然，她在聽到自己兒子中毒後顯得很平靜，說明她早就已經知道了。
    大太太剛才都沒有去看薑少白，怎麼知道自己兒子中毒了呢？不用問，一定是有人在她麵前告了狀。
    “哼，那依三少奶奶之見，少白是如何中毒的呢？”
    大太太的語氣很冷，神態更像是個誘供的縣太爺。姚依菡猜得出，大太太不是將過錯歸咎到她身上，就是已經認準是她下毒毒害薑少白。
    “這自然由大太太來評斷，輪不到媳婦妄自揣測。”姚依菡低眉順目，話說得很恭敬，她畢竟是薑家主母，這種非常時期得罪主母無異於自掘墳墓，更何況現在還沒到最糟糕的時候。
    “那好，青顏，你把剛才說過的話再給三少奶奶說一遍吧。”大太太閉上眼睛，將臉側到一邊，不看姚依菡。
    青顏得了令，抹了一下淚水，抽抽搭搭地回道：“少爺前些日子已經好轉了，這天一早就突然‘病倒’，奴婢覺得奇怪，就聯想起昨兒個看到的一幕，這才覺得蹊蹺。昨兒晌午過後，少爺突然肚餓，奴婢就去小灶準備。剛經過窗口，就看到琳兒在裏麵鬼鬼祟祟地站在架子前，好像是掀開茶罐往裏麵放了什麼，還時不時地四處張望，好像很緊張。瞧見沒人發現，便急匆匆地離開廚房。奴婢躲了起來，才沒被她發現。今天早上，少爺喝過茶後就不行了。奴婢這才鬥膽向大太太說明，少爺隻喜歡喝大紅袍，而且每天早上一杯，這習慣，園子裏的人都知道……”
    聽到這裏，姚依菡終於明白了——這髒水果然潑到她身上了。
    青顏口裏說的琳兒是姚依菡從姚家帶過來的一個小丫鬟，姚依菡從娘家統共帶過來四個丫鬟，還被這些人給惦記上了。她自己小心謹慎了也沒用，栽贓給一個丫鬟，咬死是受了主子的唆使，姚依菡就是渾身長滿了嘴，也說不清楚。
    薑少白喜歡喝大紅袍？她姚依菡頭一個就不知道！可這話說出去誰相信啊！就算有人相信，不也是抽她自己嘴巴子嗎？在外麵裝得賢良淑德，孝敬公婆、尊重丈夫的，到頭來連丈夫喜歡喝什麼茶都不知道！
    姚依菡瞅了一眼站在大太太身後的兩位妯娌和其他房頭的少奶奶們，一個個表情各異，指不定在心裏樂成什麼樣呢。
    青顏很清楚在什麼時候該住口，趁著抹淚的功夫，偷眼看一下姚依菡，見她依舊風平浪靜的，趕緊低下了頭。
    大太太也不著急說什麼，就閉著眼等姚依菡的反應。之前見兒子麵色有好轉，小兩口又總是同出同進地按時去請安，明明知道他們晚上不同房，大太太也沒打算責備他們中的任何一個。畢竟是自己兒子身子有問題，隻盼望真的是新媳婦給兒子帶了好運，能在不久的將來完全康複，哪怕等個一年兩年的，再考慮子嗣的問題也不遲。
    所以大太太自問對姚依菡不薄，並且還故意做得明顯，好讓另外兩位媳婦知道自己是有心護著這位小兒媳的，這樣姚依菡在薑家就不至於受氣。
    沒想到好日子剛過兩天，就出了這麼檔子事，大太太起初是很生氣，氣姚依菡對薑少白不上心。可後來冷靜下來，又覺得這都是命，兒子身體不好是事實，總不能把錯歸到新過門的媳婦頭上。後來聽了青顏說的話，箭頭直指姚依菡，大太太畢竟在宅門裏見慣了爾虞我詐，知道即便是親眼所見也未必是真。更何況如果自己兒子沒了，她姚依菡是沒有半點兒好處的，這丫頭做事一向謹小慎微，不至於笨到這地步吧？
    敢毒害她的兒子，大太太鐵了心要追查到底，如今有人指控姚依菡，大太太總要做出姿態來，於是故意表現得對姚依菡很冷淡，就是想讓姚依菡為自己辯解，借姚依菡的口，找出真凶。哪怕最後查到某些敏感人物身上，也是她姚依菡做的，跟大房沒有關係。大太太盤算得挺好，可等了一會兒，姚依菡沒開口，院子裏靜悄悄的，連個大聲喘氣兒的都沒有。
    大太太納悶，睜開眼看向姚依菡。
    “三少奶奶如今認為三少爺是如何中的毒呢？”難道這孩子嚇傻了，忘記給自己辯解？
    大太太問了一遍，院子裏的人都在等姚依菡的下文。可人家就這麼平靜地盯著腳尖，好像沒聽見大太太的問話，甚至沒想到青顏的話對她有多麼大的威脅。
    陳月娥和李玉娟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幸災樂禍的神情。陳月娥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悄悄靠近大太太的耳邊，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大太太，這事兒可要慎重啊。”
    一句可有可無的廢話，怎麼聽都不像是替三少奶奶說情的。
    大太太擺了擺手，皺起眉頭收回視線，張開嘴，剛要再說什麼。就聽姚依菡終於開了口。
    “大太太，媳婦想知道琳兒是怎麼說的。”
    大太太暗自鬆了口氣，直在心裏埋怨姚依菡說話太磨人，是想急死誰嗎？
    “帶琳兒上來問話。”
    琳兒早就被幾個粗壯的婆子看管起來，大太太發了話，兩個長相凶惡的婆子像拎小雞一樣把琳兒給提溜來。
    琳兒‘噗通’一聲跪在大太太腳邊，抬頭看了看姚依菡，咬著牙愣是沒說一句求饒的話。
    姚依菡斂目瞥見琳兒的嘴角還帶著血跡，一股怒氣頂到了腦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