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玩偶娃娃也能選擇生命……
    兩天後，展昭幾人把安理約出來，特別叮囑他要帶上那個新買的玩偶娃娃。
    幾人將安理帶來的娃娃擺在桌麵中央，圍著它仔細觀察，也沒能發現它與之前有什麼不同的跡象……
    “這娃娃什麼反應也沒有嘛！你真的有用心‘愛’它嗎？”
    嚴冰抬眼問安理，安理丟給他一個“你白癡吧？”的眼神，回他：
    “這娃娃的美麗僅次於白玉堂，我不可能對它無動於衷吧？！不過，既然你們這麼想知道它到底是不是‘惡魔娃娃’，不如用我的辦法吧！”
    “……你有什麼辦法？”
    展昭警惕地問他，直覺地感到從這人的嘴裏，不會說出什麼正經的主意。
    “把它拆開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安理看著那娃娃的眼神冷下來，嘴角勾起殘酷的弧度，其他的幾人看到他的表情，也不由覺得脊背發涼起來……
    “不行。如果它真的有生命，這會害死它的！”
    展昭果斷地否決他的意見。
    “那不然怎麼辦！你再這樣‘仁慈’，什麼時候才能揭開‘惡魔娃娃’的謎底？反正你隻是想保護人類社會的安寧吧？為了這個目的，犧牲一、兩個玩偶娃娃，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安理無所謂地攤手，又“據理力爭”。
    “你！……”
    展昭對這人將奪去一個生命說得如此輕鬆，氣不打一處來，剛要開口駁斥他，卻意外地聽到有冷冷的聲音讚同他的提議：
    “我看這倒是個好辦法！”
    幾人驚訝地朝白玉堂看去，怎麼也沒想到同意這樣的意見的，竟會是這個“玩偶娃娃”！
    “你說什麼？……”
    展昭有些不敢相信地問他。
    “我說既然它沒有什麼生命的反應，那就是說它隻是一個普通的娃娃，拆開來確認一下也沒什麼不行的！”
    “可是它的工藝跟你的很像，這樣做太魯莽了！”
    “有什麼魯莽的？！既然你下不去手，那就讓我來吧！”
    白玉堂的話音剛落，就不由分說地拿起手邊的餐刀，突然抬手向那玩偶娃娃刺下去！
    “白玉堂！”
    展昭大驚地想叫住他，但白玉堂毫不理會，手下的動作快得令展昭也來不及阻止！
    眼看著白玉堂手中的刀刃就要觸及那玩偶娃娃的身體時，白玉堂在一瞬間看到那默然地坐在黑色椅子上的娃娃，空洞的黑眼睛裏似突然閃過了一道微光，他在看到了那光的同時，就感到身體被一股力量擒住了，頓時動彈不得！
    “白玉堂，你不要亂來！”
    展昭看到他在刀子即將要刺進那玩偶娃娃的身體時，停下了動作，隻當他是最終不忍心下手，趕緊搶下了他手中的餐刀。
    白玉堂感到自己的身體在瞬間的僵硬後，很快又不著痕跡地被解開了束縛，這一切發生得悄無聲息，身邊沒人能夠察覺到……
    白玉堂看展昭放下心後，又轉而去跟另外三人討論起接下來的方案，他看向那個一直沒有生命征兆的寂靜無聲的玩偶娃娃，那娃娃的眼睛裏，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但他真切地肯定，剛才自己感受到的那股力量，絕對不是錯覺！
    它果然不是一個普通的玩偶娃娃，但它為何要掩飾自己的生命？它這樣做有什麼目的？白玉堂暗暗做了決定，他要盡快弄清這個玩偶娃娃的用意，防止它會給展昭他們帶來什麼危險……
    當天深夜。
    在黑暗中，安理家中一個房間的窗戶外，傳來了細微的聲響，不一會兒後，就有一雙小如玩具的手攀上了窗台，白玉堂費勁地爬上窗台，看看自己身上皺作一團的白衣，氣惱地在心中罵：這個變態家夥！為了給他的那些收藏品防盜，措施竟做的跟銀行似的！害爺非得變作這副樣子，才不至引起他的警報聲！
    白玉堂將窗戶向上推起一個小的空隙，俯身爬進房間裏，轉頭四下望了一圈，就看到了擺在一個矮櫃上的那個單翼的玩偶娃娃，他躍下窗台向它跑過去，為了不引起太大的動靜，他不得不仍是以玩偶娃娃的身體來行動，那本來就不算短的距離，讓他用小小的腿腳跑起來，更是顯得遙遠費勁，當它好不容易爬上那矮櫃，來到那個玩偶娃娃的麵前時，不禁氣得在心裏下決心，下次見到那個變態時，一定要把他海扁一頓才能解氣！
    他稍喘氣後，就走到那娃娃的麵前，雙手撐在它的椅子兩邊扶手上，不客氣地湊近它與它對視：
    “別裝了！我知道你是跟我一樣的玩偶，你裝模作樣的到底是想幹什麼？！”
    而回答白玉堂的仍然是一片靜默。
    “你還真是頑固！既然你不願意要這生命，就讓我來幫你結束它吧，怎麼樣？”
    白玉堂說完，伸手扼住它的咽喉……
    這時，那玩偶娃娃深洞一般的雙眼，終是被填進了神采，它的眼中有了焦點，正直直地盯著白玉堂，隨後，它的身體也動了起來，它揮手用力打開白玉堂的雙手後，又一腳向白玉堂的腹部踢去，將白玉堂逼離自己的身邊……
    “你總算現身了！看來還是舍不得這個生命！”
    白玉堂從它身前閃開，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娃娃說。
    “我隻是不想被一個比自己還‘幼稚’的玩偶娃娃給弄壞！”
    “你說什麼？！”
    “不是嗎？你是白吧？我出生以後很久才有了你，你現在最多隻有十年的生命吧？而且還算上了那些你沒有人要的日子！”
    “你這家夥還真是令人討厭！白爺不想跟你說廢話，我隻問你，你掩飾自己的生命究竟想幹什麼？！如果你要傷害我的主人和他身邊的人，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白玉堂被那娃娃目中無人的態度激怒了，他幾步上前將它從端坐的椅子上揪起來警告他。
    “你果然是為了你的主人！像你這樣的娃娃我見得多了！對人類的感情沒什麼經驗，隻要他們說了一些甜言蜜語，做一些表麵功夫的事情，就可以讓你們這些愚蠢的玩偶娃娃為他們付出全部！人類全都是無恥的騙子！如果我真的能把他們全部都除掉，那我倒是樂意之極！”
    “混蛋！”
    白玉堂氣極地一拳向那娃娃的臉上揮去，但對方的閃避速度極快，躲開他的拳頭後，就揮拳狠狠擊到了白玉堂的腹部，又把他按倒在矮櫃上，緊緊壓製著他，沉下聲音在他耳邊說：
    “不要試圖惹怒我！我存在的時間比你長得多，我的力量比你強！跟我對著幹，你不會有好結果的！”
    就在白玉堂不甘心地咬牙瞪著它，使盡了全身力氣想要掙脫它的束縛卻不能如願時，它們聽到了房間外有人走近的腳步聲，白玉堂身上的娃娃放開了他，轉身向自己的椅子走回去坐下來。
    “你走吧，不想死的話，以後就別來招惹我！”
    那娃娃在椅子上端坐下來，又恢複了之前的姿勢，眼裏抽去了生命的光彩，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在白玉堂麵前的，仍然是一個有機材料製成的普通玩偶娃娃……
    白玉堂雖然不甘就此罷休，但在他還沒有弄清這娃娃的目的前，他不想讓別人發現這個娃娃的真相，以免節外生枝，因此他也隻得無聲無息地離開安理的家，再另尋解決之法……
    “什麼？”
    第二天早上，展昭正在早餐間讀著晨報，聽到對麵的人問的奇怪問題，不由抬起頭來，又向他確認了一次。
    “我說如果那個變態家夥出了什麼事，你會難過嗎？”
    展昭聽那人又重複了一遍他的問題，仔細看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放下手中的報紙，認真回答他：
    “我當然會難過，雖然他的個性有些奇怪，但他的內心其實不壞，何況他還是我從小就認識的朋友……你問這個做什麼？他會出什麼事？”
    展昭跟他說到一半，就覺得不對勁起來，疑惑地反問他。
    “沒什麼事……你今天下班後，去他那裏把那個玩偶娃娃拿到這裏來吧，我試試看能不能認出它來。”
    “嗯，好的。”
    白玉堂看他沒有懷疑地應了自己，想著因為這個人的緣故，自己不得不連那個“變態家夥”也一起保護了，既然這樣，還是把那個玩偶娃娃放在自己的身邊，比較能保證他們的安全……
    但當展昭晚上帶著那個折翼的玩偶娃娃回到家時，白玉堂驚訝地看到他的衣衫淩亂，嘴角有青紫的瘀傷，一身狼狽……
    “你出了什麼事？！”
    “路上遇到了來尋事報複的人，被圍攻了……不過，最後他們還是被我給‘教訓’了，沒什麼大事，不必擔心！”
    白玉堂看他樂觀地對自己笑笑，走過自己的身旁，又抬手拍拍自己的胳膊安撫道。
    展昭說完，就進了裏屋去洗澡和處理自己身上的幾處瘀痕，當他忙完了這些，走出客廳時，就見到白玉堂正若有所思地靜坐在沙發上，看到自己走出來，就抬頭告訴自己：
    “剛才嚴冰來電話，叫你去他那裏一趟。”
    “現在嗎？這麼晚了……”
    “他說讓你馬上過去！”
    展昭有些奇怪，這人平日裏跟嚴冰水火不容的樣子，這時卻對他的事情這樣上心，好像自己要不聽從嚴冰的安排，他也要跟自己急起來了……
    “……好吧，我這就過去。”
    展昭最終還是應了他，在他穿戴整齊出門後，白玉堂總算能夠跟展昭帶回來的玩偶娃娃獨處，他在聽到那人關上門的聲音後，就立刻抓起那玩偶娃娃，用力向地上摔去！
    那玩偶娃娃的反應也是迅速，在即將跌落到地麵時，在半空翻轉了一圈後，平安地落了地。
    “你又要幹什麼？”
    那娃娃立在地麵上，抬眼冷漠地看白玉堂。
    “你就這樣在一邊眼看著他陷入困境？！你的生命也是因為人類才能存在的吧？！不同的人類的心是不一樣的！我們也應該學著去保護那些值得生存的人類，不是嗎？！”
    “你憑什麼認為你的主人就是‘值得生存’的？！是因為他說過永不會拋棄你，會永遠珍惜你，還是因為他做了什麼會讓你產生‘他願意永遠跟你在一起’的錯覺的事情？！人類都是一樣的！沒什麼不同！你會這樣天真，隻是因為你經曆得還太少了！你的主人也隻是在欺騙你而已！”
    “住口！不準你這樣侮辱他！”
    白玉堂朝那娃娃快步走上去，又要抓起它，卻看到那娃娃黑色的眼睛裏又閃過那道奇妙的微光，白玉堂立刻感到身體不可控地產生了變化，等他再定神將雙手舉到眼前來看時，發現自己已經恢複了玩偶娃娃的尺寸……
    “要打架的話，還是這樣公平些！”
    他聽到對麵的玩偶娃娃對自己說。
    “好！白爺也不屑占你的便宜！”
    說完兩人便狠狠鬥在了一起，白玉堂憤怒之下，用盡了全力，單較身手來說，兩人一時不相上下，但那個玩偶娃娃似乎沒有什麼耐心再跟白玉堂糾纏下去，它尋了個機會，掠到白玉堂的麵前，鎖住他的雙眼與他對視，在這一瞬間，白玉堂又感到了身體僵硬地不能動彈，那娃娃就趁這個時機，將白玉堂的一隻手臂擒住反扭到了背後，將他緊緊壓在地麵上……
    “既然你這樣天真幼稚，為了不讓你再給我找麻煩，我就好心地給你上一課吧！”
    緊接著，那玩偶娃娃身上的半邊黑色羽翼一揚，那翅膀相對著的方向，便有易燃物冒出了火花，不一會兒，火焰就由微小的局部，蔓延開去……
    “住手！你到底想幹什麼？！”
    白玉堂看著展昭的家，慢慢地被火焰吞噬，驚怒地問那娃娃。
    “隻是想用事實來告訴你，盡管人類口口聲聲說著會珍惜我們，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人類，會為了一個玩偶娃娃而身陷危險，我們隻是他們的玩物而已，時候到了，他們就會丟下我們自己麵對死亡……”
    “你瘋了嗎？！這樣你也會失去生命的！”
    “我倒無所謂，如果玩偶娃娃也能自己選擇生命的話，我寧願自己不曾醒來過，這樣，就不會知道心碎的感覺……”
    白玉堂聽到那娃娃絕望的話語，隻覺得不能理解，此時此刻，他沒有心思細細去想它的話，隻是拚命地想掙脫它，盡快離開這火海……
    不知為什麼，他就是相信著展昭收到了消息，一定會衝進這大火中來找自己，即使自己隻是他的一個玩偶娃娃……
    一直到白玉堂的身體被周圍的火焰烤得發燙，他掙紮的氣力也流失了殆盡……
    “還不放棄嗎？你的主人不會來了……”
    “他會來的！不管你怎麼說，我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隻要是他說的，不管是什麼，我都會相信！”
    “不管是什麼，我都會相信”，那玩偶娃娃的眼中閃過莫名的光芒，它看著這樣的白玉堂，仿佛看著過去的自己……
    我也曾這樣地深信不疑，但是，你仍然，打碎了我的心……
    “白玉堂！你在裏麵嗎？回答我！”
    展昭的聲音，打破了二人的僵局，白玉堂凝聚起最後的全部力量，甩開那娃娃，迅速變成了人類的樣子，就要衝過火海，向呼喚自己的人跑去，但他在跑了兩步後，又頓住了身體，轉身對那還愣在原地的玩偶娃娃說：
    “你不走嗎？如果你不想要這生命，我不會強迫你，因為玩偶娃娃能夠選擇的事情，本來就很少，但是，如果是我的話，就算很長的時間內，都是在被人不斷地拋棄，沒有人願意要我，我仍然會珍惜我的生命，因為有了這個生命，我才能夠與他相遇，對我來說，這就是最珍貴的。”
    如果一個玩偶娃娃也能選擇生命，如果愛必須是這樣痛苦，我還是願意珍惜這個生命，無論這個生命要曆經多少孤寂，要忍受多少傷痛，我都願意等待……
    隻為了有一天，我能夠遇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