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美人如玉  20幾多歡喜幾多愁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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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姨滿麵含笑卻是笑容勉強。她說,“今晚少爺大婚。”
    我不由一怔,以為聽錯了。
    婚嫁的人,不是我麼?
    “是北國的公主,上次酒宴邀小姐喝酒的那位貴客便是。”
    視線掃向那盤子裏的衣物,心裏莫名地發疼發澀。原來如此,難怪空等了數日,卻是未見絲毫動靜。而我住的這屋子又較偏僻,故也不知外麵在慶祝什麼。
    莫桑啊莫桑,你這究竟是何用意?
    平香惴惴不安地望著我,我輕輕一笑,道,“沐浴,更衣。”
    任她們將我從上到下打扮妥當,攙著坐了轎子去大堂。顧景年站在門口,默默看我,目光飄忽不定,像夜裏起的霧,似是見卻又不見。
    未至大堂,已聞人聲鼎沸,聒噪不已。我微蹙了眉,滿姨和守衛說了幾句,那人便高聲呼道,“小姐到!”
    眾人往外看來,不約而同地收斂了笑。眉蹙得更深,但也知無可奈何。莫桑大婚,總不能再讓我回避吧?
    視線掠過之處,我一一報以微笑,算是行禮。瞥見幾個奇裝異服的男女簇擁著一個少年,銀發碧眼,可不是山上瞧見的人。
    他衝我微笑,深邃的雙眼如大海一般深不可測。我有些捉摸不透,看他的氣勢,不像是尋常富貴人家。可尋訪至今,北國又派人來做什麼?難道是代表北國皇室出席阿普蘭的婚禮?
    我回他一笑,轉向他處,卻總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盯著,越發不自在。不多時,莫桑著了一身喜服出來。眾人齊聲恭賀,他笑著,視線掃了一圈,在我身上短暫停留了片刻,轉向那少年。
    我看著他熟悉的背影,聽不清任何話語。曾幾何時,我笑話莫桑成了老牛一隻。如今呢,我的莫桑,終於,把自己嫁出去了。
    平香暗暗扶了我,我微微笑,如坐針氈般等著吉時到。眼依舊沒個焦距,時不時往莫桑那兒瞧。他仍在和那人說著話,不知說些什麼。然後那人便看了過來,笑意那麼深,那麼沉,莫桑則隻是側眼瞥了瞥,看不出情緒。
    我莫名地有了幾分懊喪。他氣什麼氣,我又沒逼過他。
    “吉時到!”有人高呼。
    人群騷動,我本不想隨波逐流去看阿普蘭,眼睛卻背叛了我的心思,仿佛被定住一般,直直看著。
    她很漂亮,在我初見她時,我便知道。紅帕之下,那雙眼盛滿了喜色,高傲,往我這兒一掃,便多了得意。
    無名火起,我白了她一眼,一時忘了在這大喜之日,當給她留幾分薄麵。再望去時,莫桑正瞧著,不禁有些尷尬。莫桑臉上本就噙著裝門麵的笑,逮到我那一記白眼,好似愉快了幾分。
    我慌忙別開眼,視線越過他,竟見那富貴少年坐上高堂,心裏不由大吃一驚。
    這是說,他是北國的……
    那人眼裏仍是噙滿了笑,望向我時多了絲戲謔。
    該死。
    我複別開眼,發現人群裏那抹孤獨的倩影。
    是筱月。我要起身,無奈禮未完,便耐著性子等那三禮過,眾人歡呼著上前敬酒時,趁著情勢亂,追筱月去了。她走得很快,我隻好喚她。趕上她時,她才低垂著頭給我行了禮。
    心裏泛起酸楚,我也不攔,默默看著她行完禮。
    “筱月告退了。”她的聲音裏隱隱帶了哭腔。我不禁心傷,拉了她想寬慰幾句,卻不知該說什麼。
    筱月低著頭一路去了。平香走到我身側,默不出聲。
    “回吧。”我說,正轉身,見黑暗裏多了一個影子,頎長、高大,沉浸在陰影之下,慢慢地浮現。
    是他。不過,是他嗎?
    那少年笑容溫和,道,“小姐可還記得鄙人?”
    平香望了望我,見我頷首,她才退了幾步,留我和他說話。
    “不記得。”我睜眼說瞎話,還說的十分順溜。他哧聲笑了,似是我講了個笑話。我這才晃過神,也是,剛才在大堂見他,我的表情不早泄漏出來了?
    他笑道,“那麼,在下自我介紹完後,小姐可得記住了。”
    我哈哈笑了兩聲,覺得很是可笑。這人跟顧景年真有的一拚,他說我便要記嗎?他又不是顧景年。
    “多謝,免了。”我看向平香,她快步走來。隻聽身後那人說道,“我,阿普杜。”
    阿普杜,北國的王子,也是未來的王。他,怎麼可能深入莫家寨?我往後看去,他仍站著看我,似乎猜到我的反應,解釋道,“既要與莫家結盟,自然要百分百之信任。”
    撒謊,不過,他說的可真像。
    我疾步往前,覺得事情越來越撲朔迷離。
    魚塘離奇出事,小小無故身亡,流言四起,逼得我不得不出嫁。如今北國王子又親身涉險,這一切,隻是巧合嗎?莫桑,你究竟知道多少又瞞了我多少?而我,究竟該不該去問?
    途經大堂,觥籌交錯間莫桑仰頭痛飲,好不灑脫。他是在笑的,可那眼看上去又是何其悲涼。
    是我的錯覺嗎?我閉上眼,聚集精神。平香忙問道,“小姐可是不舒服?”
    我搖搖頭,往屋裏看去,莫桑雙頰微泛著紅光,目光越過眾人定在我身上。有人順著他的視線看來,雙足不自覺退後一步,隱在門後。
    杵著,聽見人來,往後一探,卻是那少年,含著笑,卻是極其地逼人。我忽然想逃,像一隻被困的野獸,拚命地想突破重圍。平香緊跟著我。出了院落,她才求我慢些走,怕我走急了傷身。
    托著步伐,漫步在花徑的芬芳裏。霧很淡,平香擎著燈,慢慢地在前麵引路,時不時回頭看我,確定我一切安好。地上的落花鋪了細細一層,踩下去,可以聽見低低的聲響,如泣如訴。
    我停了腳步,呆呆地站著。平香折回,默默伴著,不聞不問。我突然伸手奪過燈,平香一驚,愣愣看著我將燈摔了。火苗貪婪地舔舐著燈上的美人圖。那美人本是如花似玉地笑,卻在火焰裏毀滅,再無影蹤。
    夜,暗了。
    我抬頭,空氣裏滿是淡淡的花香。透過薄薄的雲霧,隱約能窺見幾點星辰,孤獨落寞地閃爍著。我長長地歎口氣,俯身脫了鞋子,僅著了襪走著。平香本是要勸,想了想,自己也脫了鞋,走了幾步,便打消了念頭。
    春天,隻剩下一抹尾巴,很快,盛夏將至。
    隻是,在那裏等著我的,是另一番繁榮,還是新一輪血色絢爛?
    無人能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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