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生還是死？”
    這真是一個可笑的問題，可是，她卻聽見別人問了她兩次，而且每一次真的都性命攸關。
    明明是她自己的性命，卻總是掌控在別人手裏。
    第一次，問她的人是莫桑。
    那時，她犯了錯，打翻了雞湯，加上那顆圓滾滾的雞頭，讓莫家小姐的顏麵盡失，於是被逐。她並非非在小姐的帷幄做事不可，隻是想躲一個人，那個人，是本該讓她敬重卻萬分厭惡的莫家二少——莫行。
    也許，能讓莫行看上是一件十分了不得的喜事。可是，名聲在外，莫行流裏流氣，實在引不起她的喜歡。所以，她隻能躲，躲到父親挨了打，躲到自己進退維穀。
    出了小姐的帷幄，隻有寨主的屋子可躲。
    她去了，去求寨主收下她，可是，她沒有想過，寨主是如此的能言善辯。
    他說，“你要躲到幾時？”
    是啊，幾時。父親又能受他欺淩到幾時？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這裏是收不得你的。”莫桑呷著茶，說的風淡雲輕。可她卻聽出來了。莫家兩兄弟不和，誰人不知？
    “那奴婢的父親……”
    “一人做事一人當。莫家，向來賞罰分明。”
    她磕了頭，回家和父親吃了一頓飯，便去了西廂。在那裏，她投身於莫行的懷抱，然後，狠狠地刺了下去。
    血流如注。
    她刺歪了。傷口並不致命，可是，莫行卻對她說了一句話，那句話，幾近要了她的命。
    “快走。”
    身受重傷的莫行，沒有恨，沒有怒，有的隻是滿眼的悲色。
    為什麼，你要對我如此好？她想問，卻終沒有問出口。莫行昏迷了，而她則被丟進了地牢。
    她靜靜地等，等待死亡的到來。她也會想，莫行究竟因何而有意於她？是那次送茶好奇的一瞥，亦或是那次萬綠從中一點紅的笑？
    沒有人告訴她。
    十天後，莫桑來了。
    他問她，你是要生還是死？
    她有些詫異。她出師未捷，以為會被殺人滅口呢。
    她當然想活，隻是不知該如何去麵對眾人，還有，大難不死的莫行。
    莫桑笑著，如王者一般，許她平安，但要求她必須做他的眼線。盯的人，是莫巧。
    她不懂，卻也不需要懂。跑跑腿，說說話就換一條命，外加堂堂莫家寨主做後盾，還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嗎？
    她答應了，而莫桑真的誠如所言，放了她，也借機將她重新安排進了莫巧的帷幄。除了拜月節那一晚，莫行纏著她送了一份禮。
    一個平安符，一張字條。字條上隻有兩個字——道歉。
    她氣壞了，將紙和平安符盡皆丟進了垃圾桶。但接下來幾日，莫行卻未找過她丁點麻煩。她想不通，就去問了莫桑。莫桑隻是笑，輕輕鬆鬆就解決了她縈繞在心頭已久的疑惑。
    “他是在道歉，不過不好明說罷了。”
    她回了屋，莫名其妙地埋頭於垃圾堆中，翻出了莫行塞的字條和平安符。如果他自始如此，那麼，她不會傷他，那麼，父親也不會死。
    一切，終究太遲。
    她非常盡職守，將帷幄裏發生的點滴一字不落地稟告給莫桑。莫桑的眉，越來越緊。不過，這恐怕是最後一次了。因為，這回，她的命攥在阿普蘭的手裏。
    阿普蘭，那絕對是個狠心的角兒。在她被擒之前，她看見的隻是阿普蘭的囂張跋扈，粗枝大葉。可是，誰會知道呢？在那一張美麗得近似單純的麵孔下，竟藏著蛇蠍心腸。
    其實，她聽的並不多，卻足以致命——“兄妹暗藏情愫，無名神怒，禍亂降至。本以為憑著莫家族人對莫氏兄妹的敬重，大事難成，卻逢魚塘之事，豈非天意？”
    或許，她應該先去稟報寨主，而不是隻身一人，悄然尾隨。她懊喪地想，卻無可奈何。
    “你想生還是死？”阿普蘭問。
    她蹙著眉，在心底恨死了這個問題。
    阿普蘭挑了挑眉，嗤笑道，“愚蠢，還沒那個賤婢聰明呢。”
    她吃了一驚。小姐的帷幄裏有她的線人？她慌忙跪了下來，“奴婢願為阿普公主效力，隻求公主饒奴婢性命。”
    等一等，隻需要等一等。九天神靈，請留我一刻性命，讓我告訴寨主真相。
    阿普蘭屈身望著她，漂亮的眉眼裏笑意盎然。
    “是嗎，那你說說你聽見了什麼。”
    “隻聽了什麼魚塘，什麼天意，隔的遠，並未聽清。”
    “哦，”阿普蘭盈盈笑，又道，“那你有什麼願望希望本宮助你實現？”
    她冷汗涔涔，隻覺貼身衣物濕了。這話若答的不遂意，她的命就難保了。
    “奴婢……奴婢……想莫家二少死。”
    “哦，”又是一聲意味深長，聽得她頭皮發麻。
    “會寫字麼？”
    兄妹亂，神廟怒；如不變，禍將至。
    被紮破的食指遏製不住地發顫，她望著那幾個血字，不知是對是錯。但這次，她等的不久，因為下一刻，上天便告訴了她答案。
    身體淩空而起。脖頸處的巨大壓迫幾乎掐斷她的脖子。指尖的血未幹，在掙紮中滲出些許，一滴一滴地打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死亡的轟鳴。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可是，她何其不甘！
    阿普蘭的笑，左尚蒲的冷漠，莫家即將掀起的血雨腥風……
    她艱難地呼吸著，她想叫，可神廟前的守門人如中邪一般，呆若木雞，全然不知廟門口的垂死掙紮。
    她想起阿普蘭的許諾。
    “本宮會代你殺了莫行，但是須借你一樣東西，那就是——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