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美人如玉  第4章追查到底氣微怒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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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思既定,我急著去尋莫桑問個究竟。
    前方走來幾個人,提著水桶,應該是從小河汲了水回來。我不多在意,越過時突然覺得不對勁。訝然回頭一看,那青衣男子可不就是那日氣得我亂了心神的少年。
    我詫異地盯著,好家夥,還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看來要將他收服貼得耗上一段時日了——我堂堂的莫家大小姐,豈能容他如此肆意忽視?
    同行的人衝我鞠躬哈腰,連連喚著“小姐好”。
    瞧,這樣才對。
    我轉身複起步,隻覺背後似有一雙眼,炙熱如火,盯得我的背部發燙。我頓了頓,沒有回頭,直接往莫桑的屋子去。
    莫桑住的屋子是我以前住的。因為我喜靜,他特意差人挑了出幽靜處修了一座帷幄給我,自己則遷居至此。雖然其中緣由我不是很清楚,但對於他的心意,我還是十分感激——我沒了父親,又失了娘親,如今,我真的隻有他。
    房裏的布局不出所料地和我當初住的一模一樣,我長長歎了口氣。舊時的記憶鬼魅一般從我眼前飄過。
    窗台前,母親抱著我哼曲,父親則在方桌上作畫。舉眉齊望間,我們笑得多麼燦爛,可是……我垂了眼,這麼多年了,我果然忘卻不了。
    有人來,恭敬地稟道,“寨主出去有一會兒了,連早飯都未吃得。”
    我點點頭,折返時,看見前庭的苗圃裏,綠油油的一片,夾帶著星點的燦爛。
    那個苗圃,我以為已荒廢多時了。
    我癡癡地望著,身邊的人輕聲笑道,“寨主吩咐的,還移了不少品種來,說是要湊齊了百種,等春來時來個百花齊放。”
    百花齊放。我微微笑,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經抱著他的胳膊,枕著他的肩膀癡想群芳鬥豔的勝景……
    莫桑啊莫桑。
    我垂頭,黯然囑咐道,“傳話下去,今日我來尋他之事,不許告訴他。”
    他愣了愣,點頭應諾。
    獨自回到帷幄,不見筱月。
    那個丫頭,不是去見莫桑,便是……
    我想著,小小便迎了來。
    “小姐,”她笑道,“寨主來了,在您房裏等著您呢。”
    果然。
    “你下去吧,”我說著就往裏走。到了門口,隻見莫桑懶洋洋地坐在席上,談笑風生。我掃視一遍,哪有紫蘇那小妮子的影子。
    “小姐,你回來啦?”筱月瞧見我,直喚道,一臉遏製不住的快樂。
    “來,”莫桑拍拍身邊的空位。
    我且走且問,“紫蘇呢?”
    “她纏了你這麼久,該換我才是。”
    我屈膝,坐在他對麵。莫桑雙手貼在案幾上,低頭歎息,少頃,撐起,坐到我身旁,拿頭頂我。
    “我的好莫巧,誰惹著你了?說,哥給你出氣!”
    我麵無表情地盯了他許久,伸手扯他的臉。莫桑不閃躲,咧開嘴笑,對外曬著他白皙的小白菜。
    “真醜,”我鬆手,讓筱月備早餐。筱月有些不甘願,莫桑嘻嘻笑道,“多做點,我也餓了,聽說你的廚藝不賴呢。”
    筱月沒出息地來了個表情大轉彎,興奮地哎了一聲,小跑出門,全然忘了我的規矩。我揉揉眉心,無可奈何。
    “筱月,不準跑!”莫桑陡然大喝一聲,震得我更加發慌。他意識到自己好心辦了壞事,尷尬地笑,把我抱進懷裏,連聲道歉。
    “哥一時情急給忘了,對不住啊。”
    “哥,”我安靜地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緩緩說道,“可以告訴我嗎?”
    他默然。
    “你懷疑的對象是——”
    莫桑打斷我的話。
    “別想了,我會處理的,”他捧著我的臉,額頭抵著我的,戚戚地笑,竟然明媚而憂傷。
    “你隻要信我便可,莫巧信莫桑,一直都是,對不對?”
    我有些不解,但念著他可能有苦衷,便隻彎了唇,點點頭。他望著我出神,身體慢慢地靠近,在我以為他要吻我的唇,準備推開他時,他轉了個角度,在我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吻。
    輕輕的觸碰,若有若無的濕熱,我怔怔地看著他的笑。平日雖親昵,他卻很少親我。這次突如其來的一吻,讓我更加覺得此事不簡單。
    他,究竟瞞我什麼呢?
    他正身,筱月出現在門口。恍惚間我竟遺漏了筱月的腳步聲。
    “小姐,想什麼呢?”筱月喚我。我回過神,莫桑咬著糕點,讚賞地豎起大拇指,引得筱月再次笑得花枝亂顫。
    這一頓飯吃得有些悶。莫桑又逗留了片刻,才在我的催促下離開。
    “什麼時候彈琴給我聽聽。”他歪著頭,似問非問。我撲哧一聲笑了,轉頭道,“筱月,還不送送寨主?”
    筱月立馬眉開眼笑,莫桑笑了笑,伸手撫亂我的發。我站了半晌,慢慢收了笑,思忖著接下來該怎麼做。
    莫桑不說,不代表我不可以自己查。既然來人的氣息與莫桑相符,那麼,我就從那氣味入手。
    “小小,”我接連喊了幾聲,那小丫頭才忙不迭地奔來,小臉滿是愧欠,看的我有些不忍對她發火。
    這樣不利索,留著不是讓自己窩火嗎?
    “去備盅雞湯。”我說道,她“咦”了聲,見我蹙眉,便慌忙閉了嘴,大大地鞠了個躬,噼裏啪啦地跑了幾步。在我發作之前,終於記起我的規矩,脫了鞋,又調頭鞠了個躬才遠去。
    我無奈地搖搖頭,細究起來,除了筱月從小伴我長大,不好挑剔外,我最為滿意的還是乳娘滿姨。不過她晚年尋得真命天子,既要顧家,又要服侍我,看她操勞的模樣,我也不忍留她。但我沒想到居然換了個毛毛躁躁的小丫頭來,實在沒法順心順意。
    坐在席上胡亂地撫了一會兒琴,心裏莫名地一陣煩悶。轉向對門,正好可以望見那灣湖水在陽光下燦爛。
    風拂下無數落英繽紛,洋洋灑灑地散了一地。有的隨風飄進屋來,輕輕柔柔地,似是跳一場世間僅有的舞。我閉上雙眼,任花瓣掃過我的臉頰,留下淡淡的芳香。
    迷迷糊糊間,我仿佛跟著時光的河流倒轉,看見許多曾經的幸福。還是那麼美麗的風景,還是幾個小孩在櫻花樹下肆意嬉戲。忽然,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丫頭撞上,齊齊摔倒了。
    男孩捂著膝蓋,嚶嚶哭泣。女孩掃了掃衣服上的塵,小臉滿是高傲的鄙夷。
    “哭什麼哭,有什麼好哭?”她斥道。小男孩一頓,顯然被她的氣勢嚇住,但還是低低地抽泣。
    啪,樹上跳下又一個男孩,大概十歲光景,臉上卻是孩童少有的冷漠。他走到女孩麵前,不冷不熱地吐了句,“你為什麼不哭?”
    女孩矮了他半截,仰頭的高傲看去更像是可笑的瞻仰。於是她踮起了腳尖,趾高氣揚道,“我為什麼要哭?”
    話音未落,那個小男孩就伸手將她推倒。坐在地上抽鼻涕的小家夥忘記了抽泣,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無形硝煙彌漫。下一秒,女孩就撲了上去,和他廝打了起來,何其凶悍,絲毫不遜色與男孩子之間的較量。
    “通通住手!”高大的男人疾步趕來,身後還跟了一群人,有唏噓,有嘲笑,有不屑。
    跪在祠堂裏,小女孩將背脊挺得無比筆直,美麗而倔強的眼往旁一瞥,甚是不滿。
    這一戰,兩人都掛了彩。
    大眼瞪小眼際,她笑了。男孩有些奇怪,卻也跟著笑起來。
    “噓,”女孩豎了食指,朝中央陳列的排位努了努嘴。
    “你為什麼不哭?”她輕聲問。
    “因為,我是男子漢。”
    我站在祠堂門口,看著那倆小孩的輕笑,嘴角不自覺揚起。
    不打不相識,因為那一架,我和莫桑才慢慢熟稔起來。
    “巧兒。”
    我聽見呼喚,一聲一聲,是那麼的熟悉悅耳。內心的欣喜陡然溢滿整個心房,我轉身,一股血色卻鋪天蓋地地襲來。
    我嚇得忘了尖叫,隻覺喉頭處一片幹澀,仿佛被什麼壓住,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身體則在血色裏淪陷。
    “莫巧,莫巧!”
    猛地睜眼,看見一張放大的臉。
    紫蘇?我惶惶然起身,一張錦衾順勢滑下。原來我趴在桌上睡著了。
    “我睡了多久?”
    “你該問我守了多久,”紫蘇撇了嘴笑,讓小小取了熱水來。
    “做噩夢了吧?夢啊,都是反的哦。”她笑著寬慰我,我倒也希望呢,隻是,一切發生的都太過刻骨銘心。
    她濾了水,細細地為我擦拭額前的細汗。
    “什麼時辰了?”
    “哦,”紫蘇探頭往外瞧了瞧笑道,“你該請我吃晚飯犒勞犒勞我了。”
    我微微蹙了眉,竟然睡得這般沉久。
    念起先前的事,我不禁轉向小小,正要訓話,紫蘇解圍道,“我讓她別叫醒你。你家的丫頭你還信不過,看把這小妮子嚇得。”
    小小感激一笑,又怯生生地瞧了瞧我,低垂著頭不敢搭腔。
    “好了,快去準備晚飯吧。”紫蘇打發了小小,從衣櫥裏撿了件鵝黃色的袍子給我。
    “夜裏涼,小心身子。”
    我笑了笑,想起筱月來。
    “她啊,”紫蘇嘿嘿笑,“我讓她去陪寨主了。”
    一個黏一個。唉,看來也得挑個時候把筱月的婚事了了。
    紫蘇坐在案幾前煮茶,長長的睫毛輕輕抖了抖,雙眸專注地瞧著茶水,一邊放茶葉,一邊念叨,“我那兒曬了些茉莉,趕明兒給你帶些來。”
    我淺笑,坐到她對麵。
    “找我有什麼事?”
    她抬眼盯著我,少頃,癟了嘴,嘀咕著,“沒事就不能來嗎?”
    我沒答話,隻是笑。她終於咧了嘴,恢複成大大咧咧的豪爽模樣。
    “那個,跟你分享些心事,”她笑的賊尖,往我身邊蹭了蹭,道,“記得那日新來的護衛吧?”
    眉頭微鎖,她以為我不知,急道,“就跟在你哥身後、鬆野旁邊那個長得很好看的少年啊。”見我神色未緩,她自顧自歎道,“我一眼就瞧見了,斯斯文文,又不乏冷峻。”
    我冷眼看著她沉浸在對某人的幻想裏,心裏反駁道,那個時候你不是在主持司儀嗎?居然還有閑情看美男,好個盡心盡責的祭司!
    “唔,茶開了。”紫蘇掇了帕子,小心地端起水壺。茶香四溢。她呷了一口,裝模作樣地微眯了雙眼,搖頭晃腦道,“好茶,好茶啊。”
    我忍不住直笑,果然是個活寶。她見我笑,知道目的達成,笑得越發燦爛。
    “對了,”她放下茶杯,“我看小小備了雞湯,你不是不喜歡油膩麼?”
    我禁語,想了想,搪塞過去,“自然是拿去給不怕油膩又需要補身子的人了。”
    “那……”她仰著臉,沉吟了半晌笑著指著自己的鼻子,“可不就是我?”
    “美得你。”
    兩人笑著,恰好筱月回來。
    問她是否吃了飯,紫蘇取笑道,“不陪心中的王子吃了飯,她怎麼舍得回來?”
    我本是笑,但筱月隻賠了個笑臉就沉默寡歡了。我和紫蘇麵麵相覷,各自識相地不再多言。吃飯際,我命小小取了一份送到筱月房裏,又讓她明兒中午備雞湯。小小雖不解,但處事明顯成熟許多,老實應了便下去歇了。
    紫蘇吃了幾口飯,給自己斟了杯果子酒,在我麵前美滋滋地喝了起來。
    我笑,她的性子算起來也頗烈,曾幾何時我還和她一起遨遊在眾人間和男男女女們拚酒,搏了個“千杯不醉”的俠女名頭,可如今,因為我的身子大不如從前,她竟也陪我改喝過去長歎沒有勁的果子酒。
    “謝謝,”我喃喃道。
    她愣了愣,彎唇一笑,遞了杯酒給我。
    “幹杯!”
    “幹杯。”
    翌日,我給筱月放了一天假。人心情不好的時候,有時需要找一個人傾訴,有時則需要自己靜一靜。
    天微亮,我撫琴,如以往的每一個清晨。一曲罷,小小傳話說紫蘇差人送花茶來了。我見了來人,卻是婢女素玫。問了紫蘇忙什麼事,她隻笑道,“最近主子早出晚歸,也不知做什麼事。前幾日竟還要我教她女紅呢。”
    嗬,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知這妮子忙活什麼呢。
    隨意吃了早飯,筱月依舊窩在房裏沒有出來。我也不多管,自己取了本書翻看。不知不覺臨近中午,小小從膳房提了一個小籃子回來。
    “走吧。”我說道,她慢慢地跟在我身後。一路點頭,微笑,回禮。總算到了莫凱的屋子。去的時候他正伏案理帳。
    他一臉嚴肅,時而蹙眉,時而舒心一笑。我示意仆人不要出聲,自己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正耐心等著,忽然聽咚的一聲,籃子落地,雞湯悉數灑出,竟然還有一個雞頭滾出,直滾到桌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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