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高大的寨門徐徐開啟，長長的駝隊緩緩行來。
    門口，哨崗上的人齊聲歡呼了起來。聲音一如以往的刺耳，筱月掩了我的雙耳，眉開眼笑。我輕輕笑，心裏難得也泛起喜悅，雙眸直望著徐徐前進的隊伍。
    高大威嚴的男子跳下駱駝。他一路走來，在眾人的歡呼裏伸開雙手將我擁入懷中，帶著碎碎胡渣的下巴在我頸間磨蹭，微微的疼，微微的癢，還有，微微的似成習慣的幸福。
    是的，幸福，原來，自己不知不覺中竟也希冀著他的歸來。
    “哥，”我淺笑道。他將臉埋在我的發頸間，呼吸噴簿在脖頸上，耳朵捕捉到低低的笑聲。
    “我的好莫巧。”他說。
    “我的好莫桑。”我應。這是我們的習慣。從他第一次帶隊遠行、歸來便如此，四年了，一直未變。
    莫桑用力抱了抱我，才鬆開我，轉向一旁笑得花枝亂顫的筱月，揚手便拍了一下她的肩頭，爽朗一笑，“辛苦你了。”
    他的力道不重，但對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而言，卻夠受苦了。筱月痛苦而愉快地笑著。
    戀愛中的人，我忍俊不禁。
    駝嘶鳴，慢慢進寨。
    他牽著我往回走，舉止親昵。雖然我倆早已告別孩提的無忌，但他總是喜歡端著大哥哥的架勢，寵得我像極一個光腳掛鼻涕的小孩。
    我彎著唇，回眸間，瞥見一個俊逸的少年。
    陌生、冷淡，看不出情緒。
    不過，那真是一個好看的少年。不是莫桑一流的威武彪悍，也不是族人一班的憨厚勤懇，模樣看去斯文，但似乎遭遇了某些變故，整個人都埋藏起來，隻餘一副冷漠的皮囊示人。
    每一次，山寨總會有新人入住，而多半是擄來的。這次呢？
    我轉頭，不多在意。
    “操！我叫你橫！”
    前方，十幾人廝打在一起。我們停下腳步。
    “莫行，又是他，”筱月憤憤道。
    莫行論輩分，也算是我的長兄。但他隻是父親撿回來的孤兒，為人向來乖張霸道。父親去世後，他變本加厲一般，更加放肆。不聞則已，聞必擾人。
    鬆野伸手，身後的手下便遞來火槍。筱月慌忙捂著我的雙耳，自己下意識地閉上眼，將雙肩收縮。
    我瞥了眼莫桑，他微眯著雙眼，眼底不怒反倒有幾分笑意。他，有意殺他。收眼，回頭，靜靜地地看著眼前的混亂在砰的一聲槍響下安靜。
    莫行瞟了我們一眼，故意衝對方狠狠補了一腳。
    “再說一次，我讓你好看！”用意何其明了——下馬威。隻是，他終究是自己惹禍上身。他揮揮手，招呼他的手下。
    鬆野拋了槍，跨步上前，將滿臉血汙的王三提起，揪到莫桑麵前。
    王三諾諾道，“我隻是叫他別來膳房搗亂，今天要給您備膳。”
    “我說過什麼。”莫桑似問非問。
    他的意思我當然明了——如若再犯，我必殺你。在莫行上次搗亂中，莫桑就當眾宣布過。他不開玩笑，隻是莫行不信，一再地挑戰他的忍耐底限。
    鬆野再度舉槍。
    心莫名地跳漏了一拍。心底竟有一個聲音——莫行不能死。
    我有些驚訝於自己內心的想法，莫行不能死？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我不是一直討厭他麼？即使在父親死的時候，他哭得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傷心。
    “給我。”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隻一句，莫桑的眉眼的笑意便深了。
    “小姐——”筱月的雙眼瞪得如銅鈴一般。
    鬆野怔了怔，看向莫桑，探求他的意見。得到他的默然暗許，鬆野這才將槍遞給我。我望了望莫桑，他眼底的笑意越發分明。
    他，果然想莫行死。
    也是，莫行這人，不學無術，留他在山寨，隻是禍亂不斷；逐他出山寨，隻會成為一種威脅。所以，他隻能死。可是……
    我接過，心跳莫名加速。
    怪了，怪了。我唏噓，想起父親的音容笑貌來。
    罷，我瞄準。浩浩的人群裏，有居家人看見，捂了唇不敢叫。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