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未入江湖寶劍涼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5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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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是三更時分,萬順客棧二樓的一間客房裏,燈光微弱,有三人分坐各處,房裏悄無聲息,三人屏氣凝神,顯然都在等待。這時門被推開一半,一個身影閃進來,又將門關好,抹過燈油的門樞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人一身夜行衣,他徑直走到坐在房中靠椅裏的男子身邊,湊近耳旁說道:“蔣爺,確實是蘭州狼,但是還有個同夥,剛才聽兩個人在房裏會頭,相約一起回漠北,應該還不止一個同夥,他們說還有其他人也在往回趕,說是家裏有事商量。“
    被叫做蔣爺的人身型微動,坐直了身子,顯然對剛才的話有些吃驚,他側過臉對來人說道:“把你聽到的都跟我說一遍。”
    等穿夜行衣的人和他耳語一番報告完畢,蔣爺沉呤道:“這麼說他們確實有一夥人了。”
    “蔣爺,那今天還抓不抓蘭州狼。”
    蔣爺手一擺:“不,這夥人必定來頭不小,一網打盡可是大功一件。”說完他對一直坐在床頭的人輕聲叫道:“趙喜你過來。”這個趙喜立即走近來,俯下身聽他吩咐。
    “你得趕回府衙一趟,告訴李正,要他把好手都帶過來,就說我們的案犯有同夥,我和劉三爺先跟著他們,路上會留下記號,等你們到了再動手。”
    趙喜稱明白,蔣爺又補充道:“這次事關重大,你和李正都要謹慎從事。今天月色不錯,你現在就動身吧。”
    趙喜一抱拳;“是,屬下即刻動身。”說完就出門去了。
    蔣爺站起來走到了窗前。那個穿夜行衣的人,即是蔣爺所說的劉三爺,則跟在他的身後,“劉三,你怎麼看這件事?”蔣爺問道。
    劉三搖了搖頭:“以蘭州狼的身手,竟然還會入夥山頭,這夥人可能很不簡單,一個蘭州狼就搞的蘭州雞飛狗跳,我們也很不容易才找到他的行蹤,那這夥人可能還從來沒有暴露過。”
    “恩,從你聽來的情況看,這夥人的老巢就藏在漠北,我們這次跟蹤可能行程要上百裏了。”兩人都陷入沉默。劉三突然說道“那這個小子怎麼辦,”蔣爺向床頭望過去,坐在榻凳上的身影仍然一動不動,他就是劉三說的“這個小子”了。蔣爺沒有回答。
    劉三又說:“現在趙喜走了,我們也要個人牽馬喂水,打打雜的。”
    蔣爺點點頭:“這人還算機靈,遇事也沉著,說不定也是個幫手,你跟他說吧,叫他這幾天跟著我們,每天給他一些錢。”“好的,我這就跟他去說。”劉三說著就朝那小子走去。對方見劉三走過來,連忙從榻凳上站了起來。
    劉三靠近他說道:“陳東,你們的馬隊回去了吧。”
    “是,已經回去了”
    “我們這幾天缺人手,要你幫我們牽牽馬,還有伺候一下蔣爺,我們付錢給你。你看怎麼樣?”陳東有些呆住了,問道:“你們不抓那個賊呀?”
    “這是公事,你不能打聽,以後也要記得別亂說話。”劉三說完回到了蔣爺身邊。陳東則慢慢跌坐回榻凳上。
    其實陳東和蔣爺他們本來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事情還是因為蘭州狼而起。陳東本來是鄭州祥瑞福皮貨行的一個夥計,跟著貨行的馬隊在鄭州和蘭州之間來回送絲稠和皮貨。這半年來蘭州發生幾起大盜竊案,盜賊武功高強,手法巧秒,而且心狠手辣,主要對來往客商下手,作案地點一般在客棧。敢帶大量錢財住店的人都不是一般商人,他們都受雇於頗有名聲的大商家,同時有武功了得的人看押錢物。而盜賊單人行動,竟從不失手,有兩次被人撞破,盜賊都殺人滅口,已經犯下了五條命案,於是客商給他起了個綽浩“蘭州狼”。
    蔣爺是蘭州府的捕頭,一直在追捕蘭州狼,但蘭州狼行事詭密,基本不會留下線索,甚至沒有人知道他的長相,追捕也沒有進展。直到蘭州狼在悅來客棧下手時,剛好陳東的馬隊也住在了悅來客棧,陳東在半夜起來小解,碰上蘭州狼正行竊得手,在門廊燈下查看贓物,被陳東躲在樹後看個正著,成了第一個看見此人真麵目的人。第二天聞訊趕到的蔣爺得知此事,不禁大喜過望,馬上命陳東跟隨自己尋找蘭州狼。從此陳東就離開商隊,跟著蔣爺等人喬裝成商人,在蘭州商道上的各家旅店蹲守,經過十來天的時間,今天終於在萬順客棧見到了蘭州狼,陳東確定是自己見過的盜賊後後,蔣爺安排劉三負責監視,其他人則候在房間裏,等劉三認為時機合適就實施抓捕。
    蔣爺聽到劉三的報告後也頗為躊躇,抓到蘭州狼已是大功一件,現在要想打盡蘭州狼的同夥,恐怕會有很多變數,但蔣爺成名已久,一生曆險無數。他很快就決定先跟蹤蘭州狼,再伺機將其團夥一網打盡。蔣爺和劉三都是走南闖北,出生入死慣了的老江湖,跟蹤案犯的事情實在是很平常,不過卻苦了陳東,跟著蔣爺找蘭州狼已經提心掉膽,本以為抓住蘭州狼事情就了結了,現在官差不抓蘭州狼,應該是另有打算,他雖然沒有混過江湖,卻也猜到此行的凶險。不過官差要自己跟著,也沒辦法推辭。
    早上陳東很早就醒了,等到劉三從床上起身,他才敢從地上鋪的被子裏爬起來,然後把被子卷好。這一路上住店陳東本來是和趙喜住一間房的,主要是蔣爺擔心這個夥計因為怕事會偷偷跑了。臨時決定跟蹤蘭州狼後,陳東就隻能在劉三的房裏打個地鋪睡了。
    陳東正一邊咬著煎餅裹子一邊喂馬,瞥見了蘭州狼從馬廄裏牽馬走了,蔣爺和劉三也出了客棧的門,劉三對陳東一揮手:“走了。”這個可憐的馬夫於是跨上馬,跟在蔣爺後麵開始了這次前途難料的旅途。
    接下來兩天的跟蹤十分順利,劉三是捕快裏的追蹤高手,這是他的祖傳絕技,劉三的父親做捕快時就專門負責跟蹤,一輩子的經驗都教給了劉三。
    三人不緊不慢的跟著蘭州狼,竟一路無事。陳東慢慢放鬆下來,一邊打馬一邊看看風景,他以前很少騎馬,這匹馬是蔣爺他們的,這些天跟陳東已經混的熟了。陳東心想要是碰到危險,至少能騎著馬脫身,所以對這匹馬格外好,每天的草料都多喂它一些。
    陳東拂摸著馬脖子,心裏說:“馬呀,到了逃命的時候就要辛苦你了,有多快就跑多快吧。”前麵的蔣爺看似也悠哉遊哉的騎著馬,卻將路逕和地型都已牢記於心,蔣爺一直都不怎麼理會陳東,除了交代要他注意的事情外,再無其他言語,隻有昨天在客房蔣爺突然開口道:“你小子認出案犯,已經立功了,等這回的事情完成了,回去府衙必定大大有賞。”陳東雖然年紀不大,但也知道怎麼回答:“那就托大爺您的福了。”
    第三天開始,路邊的景色開始有了變化,房屋和樹木越來越稀少,沙地漸漸多了起來,他們已經到了沙漠的邊緣。
    晚上的時候,劉三來到了陳東他們的房間,和蔣爺說到:“我們明天就要進沙漠了,馬是不能騎了,蘭州狼已經把馬寄在客店了。”
    蔣爺道:“那我們也把馬寄放在客店。”
    劉三說:“明天還得多準備一些幹糧和水。”蔣爺他們進過幾次沙漠,還是有一些經驗的”
    第二天一大早,陳東便去把馬存到了店家,心中有些懊惱,本來希望這匹馬關鍵時候能救他一命,現在也指望不上了。
    出發後再往前走,當他們爬上一個土丘的頂部時,無邊無際的沙漠呈現在他們眼前,陳東第一次走沙漠,又是興奮又是不安,然而沙漠中艱難的跋涉很快讓他無力再顧及這些。很晚他們才隨著蘭州狼來到一個旅店住下,這裏其實還是沙漠的外圍,不少商人從這裏經過,路上也能看到其他人的行跡。
    第二天他們開始真正的深入沙漠,沙地上就隻有蘭州狼的腳印。過了午後,太陽仍是火辣。陳東正在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突然旁邊的蔣爺打手勢叫他停住。陳東抬頭一看,在遠處的沙丘邊出現了一片房物的廢墟,大大小小的房子隻剩下半人高的牆壁露在沙漠外,三人來到廢墟前,蘭州狼的腳印卻消失不見。
    蔣爺低聲問劉三道:“怎麼了。”
    “跟丟了,”劉三說道:“走到這了就沒了蹤跡。”
    蔣爺想想說:“再四處看看,是不是從牆上麵走了。”三個人圍著廢墟轉到了城的另一麵,仍看不到腳印。正當他們茫然四顧時,蔣爺突然舉手示意他們站住,然後側耳聽聲音,陳東仔細一聽,從一座牆後傳來細微的沙沙聲,蔣爺和劉三已經把手按在了刀柄上。聲音逾近,有三個人從牆後走出來,都穿著沙漠裏常見的灰袍。陳東定睛一看,不由心口一緊,因為其中一個正是蘭州狼。
    這三個人手抱長劍在陳東他們兩丈前站定,隻見蘭州狼笑嘻嘻的開口道:“幸會呀,沒想到在這個地方能碰到三位,不知道你們做什麼生意的?
    蔣爺接口道:“幸會,我們是做絲綢生意的。”
    蘭州狼哈哈大笑:“沒想到蘭州府的大捕頭蔣爺也做起了絲綢生意,您怕是第一次做這行吧,要不然怎麼連路都走錯了。”蘭州狼旁邊兩人也狂笑起來。
    蘭州狼又把臉色一變,透著陰氣說到:“我在蘭州半年都無緣見到蔣捕頭。”他用下巴撇了撇身旁的人道:“不過我這位兄弟可是見過蔣爺一次,本來我們不想跟官府有什麼過節,但你現在已經跟到這裏來了,如果不殺了你們,我回去就無法交代了。”
    蔣爺抽出刀來喝到:“廢話少說,你做案無數,我今天就要拿你歸案。”蘭州狼等人和劉三也各自拔出了兵器,馬上就要動手了。
    隻有陳東幾乎絕望,他腰裏雖然有把匕首,卻從來沒用過,現在也隻能抖抖索索翻開衣服去抓匕首。
    還沒等陳東拔出匕首,隻聽蘭州狼一聲吼叫,舉劍就向蔣爺刺去,另兩人長劍一抖,奔劉三和陳東而來。
    對付陳東的是一個賊眉鼠眼的中年人,陳東看見人影幾閃,此人已躍到了一丈以內,長劍帶著寒光向自己刺來,頓時隻覺得自己血液瞬間凝固,知道自己無力還手,就準備引頸受死。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不等頭腦反映,他的腳已經抽搐般踢起,將腳下的黃沙踢向了對手,刹時漫起了黃沙和灰塵,對方促不及防,一隻眼睛蒙了沙,手中的劍一遲頓,但仍然刺了過來,陳東向後一躲,跌倒在地上,幹脆就勢撈起黃沙向敵人丟去,對方隻好眯著一隻眼舉劍亂刺。陳東一邊翻滾躲避一邊不停的撈起沙子亂丟,一時間周圍沙塵迷漫,沙塵之中自己都看不清對手。“
    這時蔣爺和劉三已各自和對手過了十幾招,蔣爺的捕頭位子不是吹來的,功夫在蘭州狼之上。這時已經看出了對手的破綻,劈出一刀逼得蘭州狼回劍格擋,自己手腕一轉,刀已從下方砍中了蘭州狼的手臂,蘭州狼長劍脫手,忙向後翻出,打了個呼哨,躍進了一堵矮牆,另外兩人聽到呼哨,也立即抽身,跟著跳進了矮牆後,蔣爺和劉三跳上牆頭追趕,隻見蘭州狼三人在一片錯綜交插的矮牆裏跳躍前進,很快不見了蹤影,剛開始還能見到蘭州狼的血跡,但跳過幾堵牆後在也沒了線索。蔣爺和劉三隻好放棄,反回頭來,見到陳東仍滿身塵土癱坐在沙地裏,蔣爺不禁暗地佩服,剛才對付蘭州狼已無力照顧這個小子,本以為他一兩招就會被對手砍死,不想他憑著機智撐了這麼長時間。劉三將陳東扶起,問:“沒事吧。”陳東牙關還在打顫,看了看全身上下,說道:“沒事。”
    “蔣爺,現在怎麼辦。”劉三問到,
    蔣爺皺眉道:“此地隻怕離他們的老巢不遠,既然知道我們的來曆,他們肯定會找更多人來,我們得趕快走了。往回走與李正他們會和了再做打算。”
    聽了蔣爺的話,陳東暗自慶幸,恨不得馬上往回跑,卻仍不忘撿起蘭州狼丟下的長劍。
    三人正往回趕,走了不到一個時辰。沙漠上開始起風,雲也蓋了過來。風越來越大,滿天的沙塵和雲層也遮住陽光,變得越來越暗,他們來時的腳印漸漸被沙子覆蓋,終於領頭的劉三再也找不到腳印了。劉三和蔣爺對著耳朵商量了幾句,又對著陳東的耳朵大聲說走不了,先坐下等風停了再走。
    三個人圍著坐在風沙裏,不知道過了多久,隻見天色全黑了。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風卻慢慢停了,開始能看見東西,但總覺的光線跟平常不對,抬頭一看,隻見一輪圓月和漫天的星星。等沙塵完全停下來,沙漠裏已被月光照的明晃晃的。
    三人拍拍身上的土,陳東將水和幹糧拿出來,都分吃了一些,蔣爺四周看了看,已經分不清來時的地型了,心想隻有等明天日出了再做打算。這時回頭見陳東手裏仍握著那把劍,就問道:“你會用劍嗎?”
    陳東搖頭說:“小的不會。”
    蔣爺說:“那這個劍對你毫無用處,還會拖累你。”
    陳東說:“總好過沒有了,我亂揮幾劍,別人也不敢近身了。”
    蔣爺笑道:“你揮幾下試試。”
    陳東站起身舉了劍亂劈起來,剛劈第二下,蔣爺手一揚,手中的刀鞘已將劍擊落,飛出一丈多遠,旁邊的劉三嗬嗬笑道:“沒練個幾年呀,跟本不要拿劍,隻會傷了自己。”
    陳東正呆呆望著劍,蔣爺說道:“我教你一招掌法吧,容易學一點。”
    陳東一怔:“真的呀?”
    蔣爺接著說道:“這招掌法叫做開山掌,我年輕時用過。”
    劉三對陳東笑道:“你小子走運了,多少人想向蔣爺學一招半式都沒機會。”
    要是聰明一點的江湖弟子,這時已經磕頭拜師了。陳東卻隻會點頭哈腰的連聲說謝謝蔣爺。
    蔣爺是個沒廢話的人,馬上就開始講這招開山掌了:“這招掌法非常剛猛,適合你的體質練,也容易學,就三個部分,第一就是運氣,你以前從沒有學過武功嗎?”
    陳東回答:“沒有,家父帶我去拜過師,但沒人願意收我。”
    蔣爺道:“那我就教你簡單的運氣方法吧。”
    於是蔣爺就手把手教起陳東來,這套開山掌確實比較簡單易學,但威力很猛,學習除了運氣就是出掌的招式和應敵的變化。運氣就是把全身的氣先積聚於丹田,再從丹田運氣至手掌。要求做到全力一擊。招式也比較簡單,就是直劈,橫劈,側劈等幾種。
    在眼下的危機時刻,陳東知道能學一招也是根救命稻草,學起來當然全神灌注,很快就學會了運氣,雖然不能自如運用,但幾個步驟已經能連貫了,教完招式後,蔣爺要他自己練習運氣和出招,要能一氣嗬成。陳東豈敢馬虎,自己一遍一遍練習起來,蔣爺對錯誤的地方加已指點,陳東練過幾十遍後,旁邊的蔣爺和劉三都暗暗吃驚這小子不凡的領悟力。蔣爺不禁心中一動,本來隻是因為把他帶入了險境心有愧疚,想教他一招半式,再碰到敵人也能幫點忙,現在不覺想收下這個徒弟,但轉念想還是等這小子有命離開這片沙漠再說吧。
    見陳東練的有個樣子了,蔣爺說:“今天先休息吧,對敵的變化也不是馬上能學完的。”陳東又練了十幾遍才筋疲力盡的躺在沙地上睡去,蔣爺和劉三則輪流值夜,以防蘭州狼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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