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倒閉記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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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渙回了肖家,仍是一肚子的氣,不巧的是二娘也剛好回家,跟她的兒子一起,看見了宗渙不舒服的表情,還覺得他開門關門都重了,又說他沒禮貌,沒教養,弟弟又隨他媽補了一句:“也不知他娘是怎麼教出來的。”宗渙氣得才回家,就又衝出去了。他也不知去哪,在街上逛了半天,晚飯時間又到了,實在是餓,錢又都留在解明那裏了,他還不肯要!宗渙不知不覺朝向榮旅社去了。不是想拿回那錢,是這種時候,他還依舊相信隻有解明可以容納疲憊不堪的他。原來解明是跟打麻將的那些人一起吃晚飯的,宗渙這回才知道,解明迎他進去,他又不願意。他明明是想獨處的,怎麼就變成解明跟其他人談笑風生起來。“小解,你那錢的問題解決了吧,不是留來娶老婆的吧?”“現在政府也不行了,報案這麼久了還抓不到小偷,我有個朋友又一次也是給偷了錢,幾個月了都沒消呢。”解明問宗渙吃飯沒有,他也不回答,就說在外麵等他。其實宗渙擅自進了解明的房間呆著,原以為解明會吃很久,但是他很快就進屋來了。
“誒!你果然在這裏。”也不開燈,不過解明就知道床上坐著的那團影子是宗渙。“不是說在外麵等我嗎?”宗渙道:“說是外麵,不是怕別人誤會麼,我一開始就打算進房間裏來的。”他漸漸直到解明好臉麵,也開始顧及這些。解明開了燈說:“我把錢給你吧,我說過我不要的。”宗渙好不容易平靜了會兒,不想聽見解明說這事情:“我又不是來拿錢!我現在有點餓……”“那我……先給你煮碗麵吧。”宗渙第一次嚐他的手藝,果然跟肖家的廚子做的不一樣,那些山珍海味和西餐,固然是有錢人的享受,但隻要吃多了,或是是跟二娘在一起吃,他就覺得難吃無比。現在連父親肖作龍,宗渙也不想看見。解明做的麵裏特意放了些肉片,怕宗渙嫌素麵難吃。
不過宗渙倒是覺得很好吃,他其實是很挑剔的,在外麵吃飯都會挑剔到筷子洗不幹淨,有些味道就吃不下。而這碗麵裏都是解明的味道,十分暖心。“宗渙,吃飽了嗎?”解明聽到他喝湯的聲音,順口問道。他也沒想到宗渙吃得挺幹淨。“嗯。”宗渙像個小孩一樣遞出碗,嘴上還有些油膩,解明忙給了他一塊隨身帶的手帕。“我去給你倒杯水。”吃飽喝足了就有些困,宗渙知道解明要守著旅館,九點過他才進來睡。宗渙本來是每天都要去洗澡的,可是今天他隻想好好等解明回屋,一點時間也不敢耗費。所以解明一回來他就把他拉上床。“解叔,你不要拿錢給我。”“……明天再說吧。”這一晚宗渙心事很多,總覺得解明沒有完全接受他,也不曉得是哪裏不對勁,要怎麼相處才能讓解明完全依賴他呢,宗渙自己想著,抱住解明睡了。
一早醒來,宗渙發現了解明身上的紅痕。解明也醒了過來,現在他看見宗渙裸身,也不是很羞了。“解叔,這個是誰弄的?”雖然知道是自己留下的,宗渙還是任性地要解明回答。解明就小聲地說不知道。宗渙不滿意,就要親他,要親得脖子那一片都是紅的才甘心。解明這段時間來,被很多次問起蚊子是不是很多,心裏非常忐忑。所以就是不肯宗渙,兩人扭來扭去。解明說著:“被人聽到就不好了。”宗渙這才鬆手。兩人起來了,宗渙就喃喃道:“我快在外麵買新房了,你肯我一起去住那就好了……”解明用疑問的口氣嗯了一聲。宗渙看著他,不願重複。“你買的房子,就跟你以後的媳婦一起住吧。解叔守這旅館十多年了,離不開的。”解明其實聽到了他的話,就解釋道。宗渙卻說:“我想你跟我一起住。”解明呼出一口氣,感到很吃驚,馬上又道:“不行,哪有你這樣想法的,知道你把解叔當朋友,有空來看看我就好。”宗渙忽然明白了他昨晚的那些疑問。即使在一起很多次,解明都把他當朋友,也以為自己把他當朋友。明明就不應該是朋友,他要是能闡述清楚,解明就會知道他不是個朋友而已,而是……
“對了,我還是覺得拿你的錢不妥。”解明在衣櫃裏翻出了錢票。宗渙大喝道:“我不要!”解明還沒來得及反應,宗渙就出去了,用力關門的聲音還在房間裏回蕩,解明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惹了他,宗渙的情緒怎麼如此反複無常。
宗渙又一次不告而別了,他又不願意回家,下次再厚著臉皮來找解明的話,是不是太惡劣了?宗渙哪裏都不去,剛好的是上回那次賣酒的生意來了,他曾對酒商說過做成了就去青樓那條街的歡場找他,宗渙去接頭看看有沒有事成,才知道他提供的那批貨已經成功被收了,於是得到了一筆錢,宗渙將就帶著錢在青樓過了好幾天,又開始聯係酒商開始販酒,他提供釀酒方子,技術又好,別人都肯跟他合作。但是一想到解明,宗渙就挫敗不已,在青樓裏不論男女他都願意花錢包夜,隻是都無法讓他感到平靜。青樓裏的氛圍讓他心裏更亂更不安,別人都說肖少爺大方,手裏的錢花得差不多了,他又等著下一批生意完工上門。
***
宗渙過了一個月有餘,預期賺的比他想象的還多,他立刻買下了他想要的那棟小館,隻是他還有些財產在錢莊,他還打算回家一趟拿些行李,這段時間總是托人送衣服出來也讓他覺得麻煩,不如趕快跟肖家脫離幹係。宗渙回到肖公館,迎接他的居然是二娘的兒子,也就是他的弟弟祖生。祖生說話不好聽,但是很有才華,辦事也辦的好,父親很寵他。宗渙不知道他今天怎麼笑得有些怪,祖生迎他進門才說:“哥哥,你這幾天不回家也就算了。但是有件事父親跟我娘都擔心起來,前兩天有個男的來肖公館找你,我就知道你跟這人扯不清關係,他居然給你送錢來。哥,不要怪我,我朋友住那附近,無意間發現你很多次出入那旅社,覺得奇怪就告訴了我。”
祖生說得十分傳神,宗渙也很快聽出了他在說解明,還猜出祖生好像有派人跟蹤他,突然吼了起來:“你是什麼意思?”祖生揉著他好看的頭發,慢慢說:“那男的挺有趣,拿了
大概兩百塊來說要還你,好像是被你玩了,又礙於麵子,所以把你付給他的錢拿來還你,我說,我都得知你那麼多次去那旅社了,他才還那麼點錢呀,不是貪走了一些吧。還是說他身價太低了?也是了,看上去挺老的,哥,你口味變了嗎?哈哈。”祖生被打了一拳,白
生生的臉上出現一道血痕。祖生還是繼續說:“你怎麼不聽我說完,那男的挺傻,我打聽了下,你還帶他來過家裏啊?爸問他是你什麼人,他不說爸就生氣了,爸也懷疑你跟他扯上關係,逼問了幾句,他給嚇的就承認了你上過他,爸知道了,特別生氣啊!拿了錢要那男的離開你,要他離開這城的,他硬是不答應,爸就叫人打了他一頓,我當然也不放過他了,怎麼能纏上我哥呢!我叫人把他抬回去了,估計街坊鄰居都知道他的事情了,看他怎麼過啊。誒喲!”
祖生好像是特別想激怒宗渙一般,一件事被他說得抑揚頓挫,宗渙聽著也覺得是真的,直氣得又打了他幾拳。“你還打人!你不知道爸對你多麼失望,他已經知道你曾經在青樓過夜
,你還跟那男人在一起?根本就不配當肖家的長子,你!”宗渙給了祖生一腳,祖生撞上櫃子,一聲尖厲的女聲傳過來。“呀!宗渙,你怎麼打你弟弟呀!你怎麼下的了手呀!你要造反嗎!啊!”二娘哭哭啼啼地從樓梯上衝下來抱住她的兒子,似乎是剛才聽到爭吵才下來的,肖作龍也下來了,當即給了宗渙一巴掌,“不肖子!我都聽祖生說了!你要是這樣淪落,就不要再回來了!”
這時,爬起來的祖生說道:“爸,宗渙哥他這一年來不都在外麵做生意嗎,我最近才查到這事,他自己賣酒存了很多錢呢。”宗渙知道祖生為了繼承肖家的財產,花了不少功夫調查他的私事,然後再告訴肖作龍,此時宗渙也不生氣,可以說他其實是求之不得。肖作龍哼了幾聲:“你是真想跟肖家斷絕關係了!”嘴裏念著宗渙的不好,最後連著說:“走!走!”說了幾道,宗渙也沒有動容,反倒冷靜地說:“我不想同你們做鴉片生意。肖家本來就是賣酒的,敗在你這一代上。我隻是想延續肖家的產業和尊嚴,爺爺的在天之靈也會安心。”肖作龍氣得大叫,正要揮手打人,卻被宗渙擋了回來,這一出鬧劇惹得下人們都在門口觀看,見老爺要動手,老管家才趕進來阻止,拉著肖作龍勸到:“老爺!不要動怒了,隨少爺去吧!”肖宗渙不屑地又看了他的家人幾眼,喊了幾個下人隨他上樓搬行李,他是真的要走了。二娘和祖生終於得誌,宗渙也可以開始自由的生活。宗渙匆匆地收了一些衣服和重要的東西,搬去了他買下的小館。但是他沒來得及收拾置放好,就趕去了他掛念的地方。
今天空氣沉悶,沒有太陽,烏雲在天空的遠處,街上行人都變少了。往常的向榮旅社裏遇上了雨天,應該還是很熱鬧的。但是這兩天沒人來打牌了,也沒有住宿的人上上下下了,十分冷清。解明打掃著麻將室,好像一直打掃不幹淨似的,昨天這間麻將室的桌椅被人砸壞了,解明都不知道是誰幹的,但他都無力追究了。他重複地掃著一個地方。譚先生在一旁幫他,突然說道:“小解,我就讓你跟我過去跟我住,你為什麼不答應,你在這裏過得又不好,別人對你指指點點的,你高興嗎?”解明低著頭答道:“沒關係的。”他不願意抬頭,因為左眼上還包著一塊紗布,這屈辱的印記讓他覺得沒臉見人,身上、手上,都還有很多傷,他特意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袖衣服遮住。宗渙已經很久沒有來了,就在兩天前,他以為宗渙不會再來,拿著他的錢又十分不安心,就送去了肖公館還給他,不料宗渙不在,肖老爺卻懷疑起他來,質問了一番後,覺得他害了自己的兒子不務正業,跟男人混在一起,就打了他一頓,錢也拿走了,解明被打得接近昏迷,讓人把他送回旅社去。解明被丟在了旅社的門口,很多人都過來看是怎麼回事,來了轎車當然稀奇,解老板被人打了更是稀奇,眾人一問之下,這事就傳開了。現在大家都在傳解老板的事,說他勾引有錢人家的少爺,被玩膩了還去糾纏,所以被打了一頓,如何不知廉恥,得到這樣的下場真是活該。解老板四十歲還不結婚,似乎也是因為這個,這讓大家津津樂道,卻也都開始疏遠他了。沒有人再來打牌了,出去買東西的時候,也沒有人同他問好了,他常去買菜的店家也都對他冷淡起來,以前還會話家常,原來借他錢救濟的,一些是選擇避而不見,一些上門來要他還錢了,解明拚命還了錢,才知道事情傳得這麼快,他都不知道如何過下去了。當日解明在小診所包紮了傷口以後,住在旅社的人都聽說了他是同性戀,住這裏會染上病,紛紛結賬走人,解明想象未來的日子估計會十分潦倒,今早上發現旅社招牌被人用刀子劃爛了,門上還有人惡作劇留下的腳印,這令解明更加受傷,他辛苦經營的旅社就這麼毀於一旦,自己又已是寡助之至。
“小解,你不要對我太客氣了,你現在有困難,我就應該幫你。”譚先生很堅定地告訴他,但是解明自己都覺得無臉做人,還需要什麼幫助。他打算傷口好些了就去貼告示把房子賣了搬走。“我不是客氣,我是真的感謝你的。”解明終於微微抬頭笑了下,可是笑的非常苦澀。這一個月來,他也常常會想起宗渙,覺得他是個有誌向,有前途的人,自己確實不應該破壞他的前程,同他有身體上的關係,這並不是什麼好事,都怪自己不懂拒絕,才會落得這般田地,宗渙不來找他,說不定就是他醒悟了。所以解明也覺得自己應該相通放手了,不能再縱容這些事的發生。“小解,你是真的喜歡那個肖少爺嗎?”譚先生問道。“不知道,不是的吧。”解明隨意地回答。“我看你心神不寧的,一定是還難過呢,他們家下手也太重了,我就不信是你故意去糾纏他的。你不是那種人。”譚先生似乎是站在解明這邊的的,可他再怎麼熱情,解明的自尊也不容許自己接受他的好意。解明說道:“嗯,我,隻是去還錢。那少爺非要借給我,知道我上次被偷錢了,但是我不能接受。”譚先生敲著桌子:“我就知道是這樣,你去還錢,他們把錢拿走了嗎?”解明低聲應和。“拿走了錢還打人,下次你有困難就告訴我,我會無條件借給你,你還不還都可以了!”解明嗔笑一聲:“我知道你人好,把我當朋友,但是我不能再接受幫助了。”他會盡快搬走,別人都不會再找到他。他又開始過新的生活,做點小生意。想著以後也許還能將就過完下半生,解明就稍微不那麼難過了。譚先生又一次發出了邀請:“跟我一起住吧,小解。”解明不解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但神情裏都是回絕。“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對,但是,拋開那次不說,我作為你的朋友,是真心想要幫助你,照顧你的,我們都沒有結婚,就這樣生活在一起,不好嗎?我也三十多歲了,自從老婆跟人跑了以後,我就知道,我不適合女人……”譚先生越說越曖昧,忽然拉住了解明,“別說了……”解明一陣推阻,退到了門邊,譚先生委婉地走近,“我們好吧。”解明搖著頭,他沒想過譚先生竟然是這樣的想法,他非常想逃出去,門被打開了。
***
“宗……”額頭上還帶著汗液,肖宗渙是跑過來的吧,沒有坐黃包車嗎?解明吃驚,突然又側頭不看他。譚先生護著解明,以為他是來找麻煩的,因為一臉冷峻又生氣的樣子,看穿著還是個大戶人家的。譚先生溫和的語氣也變得嚴厲:“你是誰?”倒是宗渙突然冷笑起來。“解叔,你和他在一起了?”宗渙不由等他說話,就擅自說起話來,“我不知道你沒男人不行啊,特意過來看看你。這房間怎麼弄成這樣了?前幾天還玩得很歡吧。”宗渙才得到解明遭遇的這些事,但是他氣到點上,依舊不肯改口,說話很難聽。解明有些難受,但是不吭聲。反倒是譚先生很生氣:“請你出去。”宗渙的臉色比今天的天色還要難看:“你是他男人?你能趕走我?”
譚先生剛想反駁,解明掙開了他的手臂,對著兩人說:“快要下雨了,你們都回去吧。”宗渙推開譚先生,衝進了屋內,他吼道:“你當時不答應跟我出去住,就是因為你要跟這個男的在一起吧?你們很要好嗎?那你怎麼又肯跟我上床的?你是不是換著玩的?”這樣的質問,比起肖老爺,還要令解明羞恥,又覺得不對,又無法反駁。宗渙繼續說:“我聽說你在肖家被打了,我就開始擔心。”稍微平靜了一點,但是眼神裏的憤怒卻沒有消去。“
原來你以後的日子這麼有著落。”宗渙自己呢,也不知道在生什麼氣,就是看見解明跟其他男人在一起非常礙眼睛。來安慰解明的,來跟他表白的,跟他“說我們在一起吧”的人,理應是自己。解明卻沒有任何解釋,就這樣要他走?譚先生拍了一下宗渙的肩膀:“你不是肖家的少爺吧。”宗渙卻用力地打開他的手,這讓譚先生也不愉快起來:“你若是來欺負解明的,就請離開。”解明上前拉住了譚先生,“別吵了,宗渙……你快回肖家吧,你爹對你很是擔心,也很器重你的才幹……”
“我已經離開肖家了。”宗渙說道。解明好像忘了他說過的事:“哎?”“我告訴過你,我要開始做自己的事業,這一個月我其實並不是光在青樓玩。之前做下的生意都有了成效,我買下了一棟小館。我還打算……”——接你過去住的。宗渙說到一半,就斷了。解明才想起,自己記性不好了,被打了一頓之後,更是覺得肖老爺都是為了兒子好,才會忽略之前的事。“那不是很好麼,你前途很好啊,可是不要讓你父親太擔心了。他是為你好的……”聽到這裏,宗渙很不耐煩,吼了起來:“你不知道我的感受吧?也沒有想過,可以跟我在一起?”解明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根本不想回到那個家。宗渙也不知道,解明其實是明白他父親為了他能穩重地走下去,逼得自己離開他,盡管想要幫助宗渙,也要委曲求全。盡管,是想跟他在一起的,想答應他的。又有誰允許呢。解明一開始就知道是不對的,社會不會同意,倫理不會同意,道德也不同意,他自己也無法同意,肖家都沒法接受,所以不論可不可以在一起,宗渙願不願意,現在就得扯清關係了。解明想到這些,就不知如何回答,胡亂地說:“你,你還是快走了。別再來了。”沉默了一會兒,宗渙忽然說道:“成,我不會再來了。我不會來了。我也不知道我該去哪了,你也要我走。”每當看見解明那沒有主見的眼神,宗渙就表達不清自己的意圖。他轉過身出門,失魂落魄般地闖了出去。
***
屋外開始下起了大雨,本就不亮的天灰暗了起來,明明是白天,卻跟黑夜一般。這雨比宗渙出獄解明那晚的雨還要大。解明靠在窗邊,雨水打得窗戶噠噠響。譚先生問:“小解,你在擔心他啊?”解明就說:“他沒帶傘吧,這樣出去,能不能安全到家也是個問題,若是還不找個地方避雨,都被淋得澆濕了……”譚先生說:“我看你多少是喜歡他的吧。”雖然略有失望,但是他能感覺到,這兩人之間,還是互相在意的,隻是麵對這個社會勉強了一點,沒有說出口。而自己對解明,應該未及那樣的程度,他雖然想要照顧解明,但是他也不願看見解明為了肖少爺擺出這樣一幅表情。
解明忽然出了房間,到處去翻油紙傘,要出門去找宗渙。“我還是去找找他吧……”譚先生拉住解明:“不行,雨太大了!”“他沒有帶傘啊。”“萬一他已經回家了呢?你知道他住在哪嗎?!”解明搖頭,垂下了他溫和的眼眸,眼角上多了幾道皺紋。“小解?”譚先生被他甩開了,解明衝到雨裏以後,譚先生也趕快闖了出去,在隔壁借了一把傘,去追解明。天色灰蒙蒙的,雨大得讓人看不清前方的路,不一會兒,竟然跟丟了。解明不顧雨大,沒有目的地前行,身上全濕透了,傘好像什麼也擋不住,他卻不舍得丟掉。宗渙是不是在意他的呢,多少是在意的吧,跟宗渙相處的時候,好像真的是開心的。帶著擔心和憂慮,又想讓這個倔強的男人安心。自己很喜歡幫助人,一開始覺得對於宗渙,也是一種無條件的相助,可是次數越多,認識他越久,就變得害怕起來,怕這樣的相助是沒有回報的,怕付出了以後是會失去的,漸漸衍生了依戀,卻怕這樣的情感惹來流言蜚語。
這城市似乎也太大了,解明快要走到他不知道的街道來了,每看見一團黑影,他都上去觸摸,好幾個是乞丐,又有幾個是垃圾堆。解明想找個地方先休息下,這才覺得自己貿然出來太衝動了,他怕宗渙就這樣生氣,他就永遠看不到他了,想到這裏就有些痛苦,之前他不來看他還好,可是如今他這麼生氣,解明更不安了。“解叔?……”眼睛有些生疼,恍惚之中解明被拉到了一個沒有雨地方,一個廢棄了的店鋪,裏麵搬空了東西,解明看不清這是哪裏,再扭頭看了看,拉他進來,把他半抱在懷裏的這個人就是宗渙,隻是解明頭暈起來,喚不出他的名字了。
“解叔?你沒事吧?”“沒事……”宗渙頭一次這麼害怕,氣惱都不見了。解明頭上那塊紗布浸出了血,都流進他的眼睛裏了,臉上有些小傷口也都開始化膿,解明手上拿著的傘被雨水打爛了,宗渙就把它扔在一邊,好好地抱著他,這時又發現他手上也有傷。剛才光顧著生氣去了,都沒有發現解明被打的這麼嚴重,他已經不是盛年了,如果有個三長兩短,那宗渙這輩子都會為今天的不冷靜而痛苦。宗渙的心上生出了很多長了荊棘的藤蔓,開始糾纏,也不知何時能停止這痛苦,他等待著雨停。
“別跟那個姓譚的住,你要住進我的房子的。”“好的……”“你應該跟我在一起的。”“是啊……”“我覺得再過一個月就能買車了。”“真的嗎?……”“解叔……”“嗯?”
“哎,先不要說話了,流了很多血,你怎麼還能夠說話。”宗渙不斷用衣袖去擦拭解明額頭上的血跡,但是紗布破了,血直流著,他把衣服脫了下來,纏在解明的頭上。解明模糊地道:“不喜歡解叔說話嗎……”“說吧,你還沒有說過喜歡我的話。”“以後說,好嗎……”似乎是享受般地要停留在宗渙的懷裏,解明逞強地清醒著。大概半個小時不到以後,雨就停了,雖然宗渙也舍不得讓解明離開他的懷抱,但還是先送他去了醫院。
(其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