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的開春的那一天，發生了太多變故，這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方燼明一襲白袍上繡著紅色暗紋，發未束冠，遮住了少半邊臉。
    他裝作疑神疑鬼趴在歐陽暮宇耳邊問：“暮宇，你確定我們就這樣大搖大擺走在街上不會被巡城侍衛給抓起來？”
    “你不是相信我做出的任何承諾嗎？”歐陽暮宇冷哼出聲，不是生他的氣，隻是習慣了這般口氣說話：“易容術不會出問題，巡城侍衛遇見可疑之人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呃，好吧！說歐陽暮宇的安排會出問題方燼明才不信呢，隻是後者受不了前者的冷氣壓，順便想吃點豆腐而已。
    “我們這是要去什麼地方？”方燼明望著眼前四個醒目的大字‘天衍賭館’，不由開玩笑：“你說的好戲不會就是讓我看你怎麼贏錢吧！”
    歐陽暮宇不冷不熱對他道：“我們去靈山。”
    “去靈山做什麼？”聽是靈山，方燼明不免有些懷舊。
    世人隻道祁皇方熙顏喜歡到靈山狩獵，卻不知靈山亦是十一年前離世的歐陽皇後最愛的地方，歐陽皇後既美麗又善良，她從來都不舍得傷害靈山的任何一個生命，更未想過還有一句話叫做‘人善被人欺’呀！
    “方燼明，別想那麼多，難得我們兩個單獨行動。”
    被提名者哀怨地望著歐陽暮宇，認識這家夥之前他從來沒感覺到其實自己很笨，這麼容易被人看出心事。
    “哦，其實街上挺熱鬧的，以後有時間我可以多帶你到處走走。”方燼明一如既往殷勤說著，心裏卻似是憋了一股悶氣，看著繁華鬧市中的車水馬龍也並不如平日裏順眼了。
    歐陽暮宇隻感覺方燼明說話聲音有些勉強，又說中他心事：“其實你一點都不笨，反之天生聰慧，隻是在我麵前就總會莫名其妙喜歡發呆。”
    那是因為我喜歡你啊！
    可是不能說，否則會被你亂刀砍死，大卸八塊的……
    “你說靈山？和祁靈國的皇家狩獵場是同一座靈山嗎？”方燼明盡量轉移話題，“那可是個狩獵的好去處。”
    “世人愚昧，才道是如此，其實靈山腹地別有洞天。”歐陽暮宇單手撩起額間碎發，對方燼明淡淡一笑：“我就知道一個地方可以直達靈山腹地。”
    初春的山路最不好走，泥濘的小道很容易將人衣袍弄髒，所以歐陽暮宇沒有要方燼明推他去走山路，而是繞了大半個皇城來到城南一間‘天衍賭館’。
    歐陽暮宇還記得這裏是天衍狐仙在人間的一處產業，他小時候常從北鬥天衍陣中直達靈山腹地，再回天衍陣就要途經此處。
    “去櫃台。”歐陽暮宇朝著方燼明揮揮手道，又向雖見自己衣著顯貴卻愛搭不理的中年男人吩咐：“掌櫃，勞煩幫我請出一隻九尾仙狐。”
    中年男人聞言一驚，頓時應聲回道：“一間小小賭館哪兒來的仙狐，公子莫不是要與小的為難？”
    歐陽暮宇將手中金光閃爍的細絲揚了揚，確信這位掌櫃已經認出自己身份，淡淡笑道：“既然仙狐已逝，敢問掌櫃，可有靈狐隱世於此？”
    中年男人正撥弄著算盤的雙手一抖，隻聽‘噗通’一聲，朱玉算盤隨著脆響重重掉落在桌上，他卻不顧，畢恭畢敬地弓下身子，伸手提出引路：“公子快請！”
    在中年男人的帶領下，方燼明和歐陽暮宇被帶入一間奢華的女子廂房。
    歐陽暮宇微微頷首：“有勞掌櫃的。”
    中年男人會意，深深鞠下一躬後倒退出廂房，臨走前小心翼翼合上房門。
    “他對你很恭敬。”方燼明若有所思點點頭。
    那種恭敬就像是臣民見了皇帝要參拜似的，參拜者雖是下跪的一方，卻似是感受到莫大榮幸。
    “對待強者，他們都是如此。”歐陽暮宇理所當然道。
    他們是誰？如何知道歐陽暮宇定是強者？
    方燼明忍不住提出自己心中壓抑已久的疑惑：“你究竟是什麼人？小時候我們初遇在什麼地方？我那時是怎麼回到王府的？你又是……師承何人？”
    他們之間看似相處融洽，其樂融融，但卻始終埋藏著一顆隨時都有可能爆發的炸彈——歐陽暮宇的身份，方燼明一無所知。
    歐陽暮宇不驕不躁，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習慣性圈起一縷墨色發絲。
    “你認為我會傷害你嗎？”
    “不會！”方燼明答得毫不猶豫。
    “你認為我會拖累你嗎？”
    “你明知故問！”
    開什麼玩笑？他那麼強悍的家夥怎麼可能拖累別人？
    “那會還是不會？”歐陽暮宇就是要他親口承認。
    “你當然不會拖累我……”
    “如果有朝一日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必然要自動消失掉。”
    歐陽暮宇說完便抬起頭來，毫無懼色與方燼明四目相對，倔強的目光中是赤裸裸的挑釁。
    他本不想這樣說的，可他真的不知該如何向人說起自己的身份。
    山精野怪？
    還是真仙再世？
    依星然所述，歐陽暮宇該是一個萬年老怪物傾盡所有造出的產物，可這個產物算是什麼呢？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給他一個這樣隻有收獲莫求過程，否則便要麵臨失去的說法，算是一勞永逸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