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初色普地，墨冉城還籠罩在一片霧迷之中，森嚴守備的深宮並未因恰及黎明而鬆懈半分。
    空曠無際的宮殿，靜得落針可聞。
    即在這片寂寥間，再是翼翼小心的叩門聲也是突兀。
    “陛下”，張明德側著身小聲輕呼，直到聽見那聲輕咳，才推門而入。才進殿，撲麵來的濃鬱熏香夾雜著殘餘的風雨過後的麝香，張明德本分地低垂著頭，眼不抬簾，恭恭敬敬地伺候帝君洗漱。
    四個侍人貫入服侍，手腳利索地為帝君佩帶上層層墨袍，墜上玉飾，屋內氣氛莫名壓抑得沉重。
    終於穿戴完畢，得到首領太監的眼色，侍衣的侍人逃命似地後退了出去。
    若按平日，秦景陽早就讓人拖下去杖斃了，可今晨，他似乎一直心神不聚。
    下意識就看向那層層疊疊的鑾帳之內，那影影綽綽的人影。
    皺了下眉，秦越微曲五指，撇過身不去看那沾雲覆露的大床，邁開步子，正欲行前朝。
    “陛下，若白公子該如何處之？”張明德注意到了帝君偷偷停留在那位身上的目光，心中約約有數，隻感歎那淮大人好手段，竟能送進一個又一個得寵的公子，亦為自己將得到的獎賞把握大了幾分。
    “……”，秦越聞此，似是得到了可好好觀望那人的借口，一時轉過身直對佳人。
    ‘似乎昨日，自己傷了那人罷’，秦越回憶。
    “那便封其為羽官，賜居寒熙宮，即日入住北六宮。”
    “諾。”
    張明德低頭應道，心中為這位宮裏新出小主子的得寵咋舌，嘖嘖，竟是越了級直接被封賞“羽官”。先前秦淮宮的那位鸞鳳公子，也不過居羽官之位，且算是侍奉了久的老人了，才以資曆排上的。看來，這位是真真受寵啊！
    稍錯後帝君一步，張明德瞟了眼香爐，真不虧他違禁宮規偷加進的龜齡集。
    日落山下，墨梓忻才緩緩轉醒，睜眼便是一張布滿褶子的老臉。
    “這！”
    被嚇一跳，不禁縮身掙動，不易扯動了那私密之處的隱傷。
    老禦醫一聽這位正得聖心的小主抽氣聲，便知他動作牽扯到了傷處，有著首領太監張明德的囑咐，自然是惶恐地要為這一寸一縷都金貴的很的小主驗傷。
    “不，咳咳”，開口才發現，自己早已嘶啞了嗓子。
    在老禦醫的注視下堪堪喝下了一杯薄水，不知怎的就想及了前日，自己迷情間顫顫哀求那人放過自己的淫亂模樣。
    俊臉“嗖”地紅了，墨梓忻將自己蒙在錦被中，這下便是那禦醫如何再苦苦哀求，他也不為所動了。
    沒法子，禦醫隻好留下方子讓隨侍去煎，並囑咐一邊的大宮女還有半個時辰便要讓梓忻喝藥。
    皇宮裏，沒什麼比流言傳遞更快的，在墨梓忻昏睡的大半日，後宮上下對於這位新晉的美人既是恨得牙癢癢，亦是十足的好奇。
    究竟是何等的美人，能得帝君如此寵愛？
    一時上下蠢蠢，好在景陽帝偏好男色，寥寥無幾的除了初先帝賜下的侍婢，宮中能誕下皇嗣的甚少。一位府邸的老人得幸誕下一名公主，且被升作貴人，作長公主的幼女自小便被蕭後娣接去親養。也難怪那些氏家如此熱衷於勸說帝君納後，這嫡長子、庶長子的位置可都空著呢，怎能不惹人心悸。
    最為氣憤的莫過於左相墨雨寒。
    想當初，陛下那般寵愛他的嫡子，現一眨眼，他那引以為傲的愛子便被景陽帝以交流學說為由，送到了豐隆。
    被硬生隔開的父子，加上同僚或明或暗的嘲笑，使得早歇下的墨雨寒，又起了別的心思。
    而秦越那邊，終是頂不住眾臣的再三上書，決意選後。
    這一下，這廂寒熙宮的閑言無人再議了，紛紛轉向當秋的小選。
    自然，眾人心知肚明，這小選自不可能是那往年般的“小”了，無說結隊送入宮裏的貴氏族女，怕是地方也會送上不少美女。
    本處在風尖兒上的公子若白，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忽然給閑置一邊了。
    當然，我們墨梓忻也不在意就是了。
    *（龜齡集：媚藥，主要由人參、鹿茸、肉蓯蓉、海馬、淫羊藿等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