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鼓聲中，兩軍主將各自出戰。
    二太子也不慌張，慢悠悠地縱馬上前。
    目測之下，敵方大概隻有千餘人吧？嘖嘖，還真是可憐呢。
    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出戰的小將。貌似以前沒有見過。不過聽手下說他當年在虎賁軍中的時候就已經稍露鋒芒了，看看他排兵布陣的樣子，果然是名副其實一員虎將啊。
    ——縱然是虎將又能怎樣？哼，如果夠聰明就應該立刻下馬投降。想跟手握重兵的自己對陣？簡直是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那是誰家的娃娃？叫你家主將出來說話！”二太子悠悠地衝著江濃揚一揚馬鞭，語調裏全是瞧不起。
    用馬鞭隨便指著別人，在猖寇是一種極端不禮貌的表現。所以在看到二太子這個動作之後，猖寇眾軍哄然大笑起來。
    “將軍，讓末將去殺了這癟孫子！”旁邊一個將軍雙眼赤紅，咬著牙就要打馬上前。
    “將軍息怒。”江濃趕緊攔下他。看一眼周圍皆是義憤填膺的眾將士，心裏歎口氣，嘴巴上卻隻能安撫。“眾位將軍且先息怒。若是為此就大動肝火，勢必就中了賊寇的奸計了。賊寇自然是希望我們先挑釁的。”
    “將軍你是讀書人，說的話我們也聽不太懂。橫豎就是現在不能打了？那怎麼辦？難道聽著那癟孫子滿嘴裏放屁？！”那個將軍顯然沒有江濃那樣的心思，頓時就嚷嚷開了。
    “打！為什麼不打！”江濃咬一咬牙，恨聲說。每一個戍邊的將士都對猖寇恨之入骨。更何況自己背後，軍令如山。“不過，要聽我的部署。剛剛出城前已經簡單地講了一下，各位都是沙場老將，見機行事！”
    “是！”聽得要打，眾將皆是抖擻精神，拱手答應。
    江濃點點頭，打馬上前，語氣倒是很平和：“二太子，不才在下正是主將。二太子兵臨城下，自然不是來喝茶的。二太子既然要玩，我接著便是。”
    二太子這幾日雖然學了不少官話，但是說到底還是不怎麼精通。江濃說了一大推，他也就聽懂大概是要開打了。心裏看不上江濃這樣酸腐的書生氣，連同之前對他的好感也下降了一半，冷笑一聲：“哼，本王到想看看你都有些什麼本事！”
    號角嘹亮，馬蹄濺起塵土遮蔽了幾乎整個天空。
    江濃感覺自己什麼都看不到了。下達進攻命令的那一刻起，就什麼都看不到了。身旁是自己手下將士催馬上前帶起的呼嘯的風聲。遠處是震天的喊殺聲，卻也掩蓋不住兵刃相接令人從頭冷到腳跟的清脆的撞擊聲，攜裹著戰馬的嘶吼，漫天的黃沙。
    過去了多長時間？
    江濃已經沒有這個概念了。雖然早就知道自己這一次帶出來的這千餘人可能能活著回去的還不到一成，但是看著麵前的血肉橫飛，他心裏還是泛起了一陣涼意。他有點懷念之前做士兵的日子了。那時候，他隻要知道衝殺，知道服從命令，這就夠了。可是現在呢？明明知道沒有結果，還要親手將自己的兄弟送上戰場？
    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士兵想要當將軍。
    江濃忍不住顫抖。他呆不住了。他不能看著自己的兄弟為了一場僅僅是太子一時興起的荒唐的戰鬥送命。他要去救他們！或者……至少陪著他們一起死……
    馬兒似乎與他心意相通。此時便按耐不住要向前走去。才走了兩步，便仰天長嘶。
    江濃回頭看著城樓。
    預料中那一抹白色沒有出現。
    不由苦笑。
    城外的救兵是沒有指望了。城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沒能趕來麼？
    他可以繼續等下去。但是他等不了了。兄弟一個個在自己眼前倒下，倒在血泊裏。他們是那麼信任自己，自己卻……
    “殺！”大吼一聲，策馬而出。
    血濺征衣。這一刻他才不是江將軍，他才背著如山軍令。他隻是一個為了自己的兄弟，馳騁疆場的卒子。
    不想做將軍的士兵，才是活的最輕鬆的士兵吧……
    **
    “方燕紇逼江濃出戰？”無歡一驚，手中的書冊也跌落在地。“什麼時候的事？”
    “已經有一個多時辰了。”芷茗揉著額頭，苦笑。“如果不是有人吩咐了不許告訴咱們，那咱的人緣也太差了。”
    “唉！”無歡氣的幾乎要笑起來了，將手裏最後的幾冊書狠狠摔到桌案上，催動輪椅就要向外走去。“芷茗，跟我去城樓。”
    “公子啊，不是都說了麼，咱的人緣實在是太差了。”芷茗苦笑著說，隨手摸出一堆密信，都是關於無歡一舉一動的。“今天剛拿到的。說句不合適的，公子您就是出恭的時候恐怕都有人盯著。那些人早就對江將軍跟著公子不滿了，公子這一出麵，恐怕江將軍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國難當頭，這些人還有心情玩這些勾心鬥角的小把戲？”無歡真的要被氣笑了。就是再壞的奸商也知道在危難的時候要跟對頭聯手，好給自己帶來最大利益，這些人怎麼……
    “公子啊，這才哪到哪啊。當官是世界上最不好玩的事情了，您用您商人的思維怎麼能想得透。”芷茗諄諄教導著，看到無歡冷冰冰的目光射過來，趕緊咳嗽兩聲，狀似嚴肅地說。“公子，您現在真的不宜露麵啊。”
    “那江濃呢？不管了？”無歡一時也有點煩躁了。整個尊城看下來，能有點用的也就江濃了。萬一江濃出了什麼事，縱然自己有通天的本事，孤掌難鳴，必然也沒法扭住大勢啊。
    芷茗不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他知道不該怎麼辦。
    無歡鎮定下來，細細思索著。芷茗的話有道理。若是自己這次再幫了江濃，還真不知道會有什麼等著他。若是想要救江濃……
    “若是他被俘了，就沒事了吧……”無歡幾乎是自言自語一樣地說。
    “噯？什麼？被俘？”芷茗眼睛瞪得賊大，盯著無歡。“公子你什麼意思啊我怎麼有點沒聽明白啊？”
    “很簡單啊。反正他這一仗是打不贏了。”分析了局勢給芷茗聽後，無歡說。“回來後自然是處於不利的地步。那不如讓他被俘好了。”
    “公子啊……”芷茗撓撓頭，表示還是不理解。
    但是無歡沒有搭理他，直接問：“我上次叫你做的事，做好了麼？”
    芷茗為難地點點頭：“可是公子，一千人都要調集過來麼？我們秦楚坊各地的分號要是沒有了暗衛的扶持恐怕會……”
    “先來這邊救急吧還是。”無歡揉著額頭，若非情非得已，他也不舍得把自己的一千暗衛拿出來。但是放眼尊城，自己能調用的兵力還真是少的可憐。“再說，不是還有依柳麼。”
    “哼。”芷茗翻個白眼。“公子，你就那麼信任那個笨家夥？”
    “是啊，我很信任他。就跟信任你是一樣的。”無歡裝的好像沒聽出芷茗的意思，一本正經地回答。忽而狡黠一笑。“可是，他不笨吧……我聽說連你這麼機靈的家夥也時常會敗倒在他手裏呢……”
    “哎呀公子你看外麵都打了這麼久了到底怎麼救江將軍啊？！”芷茗慌忙扯開話題，打住了無歡不知道上哪聽來的這些子“聽說”。
    “這個麼……”無歡慢慢打開扇子，明亮的眸子裏流瀉出一抹狡黠。
    ——隻需如此，這般……
    ————作者亂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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