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之夜，飛雪齊舞，似是要祭奠何人般，靜謐的夜，淒涼之感自心底蔓延開來……
    展昭拂去了身上殘餘的雪花，正準備進府，突然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夥計急匆匆的衝他跑來。這人，他認得。他是醉仙樓的小夥計。前幾日，去時掌櫃的與自己閑聊時提起了他，他回鄉探望父母後，自家生意便不怎好了，還是有個小二兼說書的，才有看頭啊。而如此著急，莫不是有甚要緊事。想到這裏，他便停下了腳步。
    [展大人，白五爺在店裏醉的一塌糊塗，又不肯回去。我，我想請你，勸勸五爺。]臘月天裏，寒風刺骨，饒是跑上那麼幾裏，依舊是凍得發抖。
    [好，我這就去。對了，天冷，多加件衣服吧。]展昭看著不停哈著氣的小夥計，笑了笑，順手便把夥房王大嫂在自己出去時千叮呤萬囑咐才記得搭在肩上的狐裘給了他。
    [這]小夥計愣了愣，連忙朝漸遠的身影追去。
    展大人，人真的很好。
    飄著雪的夜，白色似已掩蓋了整片黑色，眼裏，一切的一切皆是白色。
    濃鬱的酒香充斥著整個酒樓，眼看著又一壺女兒紅送到了那人嘴邊，展昭趕緊向前一步，將他的手臂截住。
    [貓兒？]白玉堂抬頭，卻看見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驚喜之餘，欲抬手覆上那人的臉，展昭卻不著痕跡的讓了一下。白玉堂自嘲地勾起了嘴角，也推開了展昭的手，再次將酒遞到唇邊。
    [白兄，你已喝的太多了。]展昭再次截住了白玉堂的手，且比先前更加用力，不讓白玉堂動彈半分。
    [嗬，若展兄有閑情，不妨與白某喝上一杯如何？]白玉堂笑了笑，用另一隻手把酒接了過來。
    聽見白玉堂對自己的稱呼，展昭愣了半許，眼看著白玉堂將酒喝了下去，[白兄，對不住了。]展昭趁白玉堂飲酒之際，迅速點住了他的穴位。許是醉了罷，白玉堂並未嚐試著衝破穴道，隻是任由著自己昏睡了過去，手中的酒壺滑落於地，應聲而碎。
    展昭將白玉堂扶起，便打算出門。
    [展大人，可需我幫您將五爺扶回房？]小二覺得，即便是健壯的男兒，可要扶著另一個同樣自小習武的男子，多少有些吃力。
    [不用了，我一人便可。天色已晚，小二哥還是早些歇息吧。]展昭聞言隻是輕輕一笑，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
    夜色已濃，雪亂舞。雪沾濕了誰人的衣裳，卻似淚沾裳。一個淒涼便已道明。
    走到了漓湖邊，展昭停住了腳步，將白玉堂放下，靠在小橋的欄旁。
    一路走來，一直都是小雪飄灑，發上，身上，不知沾了多少碎雪。展昭小心地為白玉堂拂去發上，臉上的雪，卻在不經意間掃過那人的睫毛。那人在睡夢中似是感覺到了般，睫毛微顫。
    雪夜，有雪無月。哪怕是如此，展昭依舊能在夜裏清楚的看到白玉堂，清晰見得他棱角分明的臉。
    或許，早在第一次看見那一抹狂傲肆意的純白時，早已戀上罷。
    不理，忽略。不是因為畏懼，不懼。無甚可懼
    隻是，不可。不可讓那肆意翱翔於天際的雄鷹折羽；不可讓那一抹傲然的純白失去原本的色彩。
    展昭用手細細勾畫著那人棱角分明的臉，眼底，滿是眷戀。
    明日，明日便是趕往襄陽之日。在這七日之內，他務必將衝霄樓闖過，得到盟書。時日不多，況且此次前往襄陽，便是生死由天。
    展昭思至此，已是眉頭緊蹙。轉頭，望著那人恬適的睡顏，原本縈繞在心間的煩悶之感，卻在此刻消失殆盡。唇邊不自覺蕩開一抹微笑。
    猶豫了片刻，展昭還是解了白玉堂的穴。想到這老鼠解穴後的跳腳模樣，展昭唇邊的弧度不經意間擴大。
    想到了白玉堂會冷笑，會刀劍相向，會憤然離去，卻未料的他竟是睡了。睡了，睡得沉了。醉了罷。展昭好笑的將他扶起，打算就此扶他回去便可，不料——
    [貓兒]
    兩人本是在這寒冷的雪地裏，不是嗎？可白玉堂的唇，分明是如此的炙熱。
    白玉堂緊緊擁著展昭，任展昭如何掙紮，就是不肯放開。最後，展昭不再掙紮了，隻是將雙手微微垂著，不做任何動作。白玉堂才才鬆開了雙手，凝視著展昭的雙眼，可展昭卻移開了視線。
    白玉堂苦苦地笑了
    [貓兒，你可願許我一生？]
    [白兄，你醉了]……
    [我沒醉，我自己醉沒醉，自己還不清楚嗎？]白玉堂曾經想過，永遠不要將這層窗戶紙捅破，就那麼一直，一直以兄弟相稱，一直以知己的關係延續下去。可是，他似乎高估了自己。無法，無法忍耐下去。展昭愈是笑，他愈是苦。
    展昭無言以對，亦無法插話。
    [貓兒，我願許你千秋萬代。你可願許我一世？]願用千秋萬世來等待你一世的愛。隻要你願，我便如此做。決不後悔。
    [這，便是你的答案嗎？]
    一抹紅衫，紅的如此炫目，卻終是泯滅在雪的盡頭。徒留，一人於此地呢喃，黯然，神傷。
    雪夜，有雪無月。有心，卻尋不得，覓不到。是否，從此，你便成了我的鏡花水月，欲觸不得麼。
    雪紛飛，人影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