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諧隻得走過去，硬著頭皮在床邊坐下，小木偶一樣乖乖地把那張紙舉起來。
    而薛子逍卻像專門要捉弄他似的，又把琴放下了，隻看著他笑。
    李諧被看得發毛，心砰砰亂跳。說實在的，現在離當初那個尷尬的時間段已經有兩年了，但隻要和薛子逍在一個房間裏獨處，總有那麼點瘮得慌……其實就算是薛子逍擅長給人以壓迫感，自己也不應該這麼怕他啊，是不是有點掉價…再說了，自己畢竟是老師啊，還為人師表呐……
    “老師，你緊張什麼？”
    “沒…沒有……”
    “嗬，不要緊。你不放心，樓下的那個木頭也不放心來著，所以我必須在半個小時之內下樓。”薛子逍笑了，笑得很開心，似乎覺得調侃李諧是人生一大樂事，“不過，我可以改日再來看你。”
    “別別…千萬別！我，我會給段若恒打電話啊，我真的會打啊！”
    “是麼，你有他的電話啊。現在打給我看？”
    “子逍你別太過分……”李諧拿著紙的手一個勁兒地抖，都能聽見細碎的“嘩啦”聲，“你也長大了，懂事了，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了吧……”
    “我這邊倒是早就過去了，可總防備我的，不是老師你麼？”
    李諧傻眼。
    “其實老師你也該懂的，我隻是想保護你而已。當時要是賠不出錢來，團裏那個為你打人的傻子，可就要吃一輩子牢飯了。”薛子逍像是在歎氣，“結果呢，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明明已經答應好了的，還非要反悔，從我那裏跑了出來。要不是子遙幫了你一把，我倒想知道你能怎麼辦。”
    李諧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全身是又熱又冷，本想開口說句話的，可是上下牙齒都開始打顫。
    “倒也不是說，你欠了我什麼。你畢竟是我的老師，我幫你是應該的，而且大家也就是玩玩，誰也沒必要認真呢。老師以後就不用故意躲著我了，如你所見，那根木頭把我看得很緊，我又能怎麼樣。”
    “說起這個…子逍，你是認真的吧？”
    “哪個？你說話還是這麼糊塗啊，老師。”
    “我是說段若恒，”李諧天生愛關心人，就算是剛才拿著刀要殺他的混蛋在他麵前哭了，他都得遞一張麵巾紙，“你大學那會，就很喜歡他來著……”
    “嗬，連你都看出來了呢，可那根木頭就是沒看出來。”
    “那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子逍，你要更認真地對待別人，做事情也是一樣。”這話題轉換得忒快，而且還沒什麼不自然的地方，剛才還是往昔舊夢呢，一下子轉到戀愛生活指導上了，果然這老師不是白當的。
    “別說我了，還是說說你吧，至少我這邊還能過得下去。你的那個秦映映，真的回老家去了？”
    李諧默默點頭。
    “去把他找回來唄。”
    這真是言簡意賅，幹淨利落。要照一般人，怎麼也得問問李諧現在的想法和心情，可是薛子逍直接把話就拍在這了。
    “可是…我們已經……”
    “散了是吧？”
    “嗯。而且，為了他妹妹和父母……”
    “要是他不回去，他家裏會有人死麼？”
    “咦，為什麼這麼問……”
    “我是說，”薛子逍一直是笑著的，讓人感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玩笑，“如果他不結婚，他爸就要跳樓，還是媽會上吊？”
    “跳樓倒是不會，他家又不住樓房…父母不會自殺，可是妹妹會被打死的！”
    “這話有意思。人都是長腦袋的，會老老實實等著被打死麼？”
    李諧愣住。
    同樣的話，他在小靜那裏也聽到過——
    “我爹說了，要麼我給哥打電話讓他回來，要麼打死我。我一個大活人還能等著被打死？再說這回還偷了錢，搞不好連我媽都連累了。哥，你可千萬別回去，我也不回去了。”
    但是這怎麼想都是孩子的氣話…不能當真的！要是真的讓她跑出來打工，受委屈了怎麼辦，碰到壞人了怎麼辦？更重要的是，這一切都是自己導致的，如果自己離開映映的話……
    “老師，你在聽麼？”
    “啊…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