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曬了多久的太陽了？”這不是沒話找話，而是，段若恒真的覺得一般人在陽台呆那麼久會被曬暈。
    “怎麼了，要我幫忙？”那人從窗台前轉身，耀目的陽光裏，看不清他的臉，辨不清他的語氣。
    段若恒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沒有，你隨便吧。”
    然後他聽到，對方朝自己走了過來。
    “這洗衣機真好玩。”薛子逍不僅走了過來，而且，把手按在了那台洗衣機上，“沒有人按著，就要跳街舞了。”
    段若恒垂眸，薛子逍抬頭。
    兩人的目光短暫地碰了一下，然後薛子逍笑了，段若恒的臉卻紅了。
    “這裏用不著你。”
    “用得著，”薛子逍似乎還挺認真，“你站了半天，換我來吧。”
    段若恒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
    第幾次了…這是這些日子以來，這個人第幾次表現出這樣的意向來了……
    “你到底怎麼了。”段若恒遲疑了很久，還是問了出來。
    “什麼怎麼了。”薛子逍答得漫不經心，眼神在洗衣機的各個按鈕上遊走。
    “是不是出事了，說實話。”
    “嗬，你說老頭子那裏？”薛子遙歪歪頭，用鮮紅的指甲抓了抓剛才被太陽曬得溫熱的發，“還是那樣唄，混一天是一天。”
    “你告訴我，前陣子你到底去了哪裏？”
    “你很在意麼？”薛子逍看著他笑，笑得很愜意。
    “……你說不說？”
    薛子逍歎了口氣，忽然毫無預兆地靠上來，摟住了段若恒的脖子：“跟你沒關係。”
    “那什麼事和我有關係？！”
    “怎麼了，今天這麼大的脾氣。”薛子逍開始用膝蓋，輕輕蹭著段若恒的小腿，“我們玩一會吧，不管這破洗衣機了。”
    段若恒一手按著洗衣機的蓋子，另一隻手拽著他的長發，強迫他抬頭看自己：“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你覺得呢？”
    氣氛僵了下去。
    類似的對白，不知道已經重複了多少遍…就像是一個怪圈，每次分開以後，再見到彼此都會變得狂熱，然後試圖去接近，拚命地接近，在已經能夠撕咬對方的血肉時，突然意識到，自己懷裏的這個人，和自己似乎沒有什麼關係。
    於是新一次的隔閡產生了，不久以後，會再次分開。
    不想這樣下去了，已經…不想再讓這個人離開自己的視線了！
    “……你聽著，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我今天告訴你，我是怎麼想的！”
    薛子逍饒有興致地抬著頭，凝視著他的眼睛，似乎在看一場有趣的表演。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覺得惡心！”段若恒死死地抓著他的肩膀，手上的力道足以讓一般人疼得叫出來，“認真一點，像看人一樣看我！我不是你的玩具！！”
    薛子逍痛得微微皺了眉。
    “我真的受夠了…但是我還得忍下去，因為上次的事讓我知道了，我沒有你可能活不下去。你笑吧，隨便笑…你對什麼都是玩一樣的態度，哪怕是決定別人的死活，我都知道，我是最知道你的人。”
    段若恒說這些話的時候，無法直視薛子逍的眼睛，隻能毫無目標地盯著前方，那是一麵已經掉了牆皮的牆。
    “我總是想說，你要麼把我當人看，要麼就讓我滾…但是我沒說，我沒有那樣的骨氣，你要是讓我滾，我就隻能把你當場卸了，然後去自首……我知道不能太在意你，會瘋，但我還是在意，我現在已經快瘋了！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你今天一定要給個明確的說法，否則……”
    薛子逍輕輕打斷，唇邊還有笑影：“你希望呢？”
    所有的憤怒和勇氣，都被這蔑然的一笑瓦解。段若恒隻覺得自己再次從頭涼到了腳跟。
    “我是你的呢，早就是了。”薛子逍漂亮的手，玩味似的撫著段若恒的心口，“你是我男人啊，你不是還要養我麼。”
    什麼…他在說什麼……
    “親愛的，你為什麼要生氣呢？”
    他在叫誰……
    “上次你對子遙說，我們不是那種關係。那，是哪一種呢？”薛子逍帶著溫度的呼吸，撲打著段若恒的脖子，“我們不是在戀愛麼？”
    段若恒隻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無數的玻璃牆，然後它們在自己眼前轟然碎裂了，碎片從空中不斷墜下，摔得什麼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