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灰蒙蒙的，又陰又冷，遠處的樓閣的黑影一動也不動像極了張著嘴的怪物，似乎要將這個世界一口吞噬掉。偶或間有兩三點螢火飄起又落下，如同鬼魅在跳舞。風，那一聲聲愉悅的嘶吼，他奔跑著逃離，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臉上不知被樹枝劃破了多少，隻覺得火辣辣的。
    腳下一個趔趄，他摔倒在地滾了幾下，再也爬不起來，雙手著地，他慢慢向前爬行著，一直躲到樹藤之中。狼狽地壓抑著自己的呼吸聲。
    “沙沙沙”有人在漸漸接近，是踩在腐朽的樹葉上的聲音，亦或者是風吹動落葉的聲響，他不禁向身後的樹上靠去。
    “你……逃不掉的……”匕首橫在了他的脖頸上，冰涼的觸感讓他驀地一顫，然後利刃輕輕地那麼一壓，看吧，鮮血順著那道並不明顯的傷口流出。有風呼嘯著劃過氣管，他瞪大了雙眼，雙手無力地伸著，像是要抓住什麼一般，然而一切都隻是徒勞。
    那聲嘲諷，是他在這個世界上聽到的最後一點聲音。
    從碩大的古木背後，走出了一個手握匕首的人，一襲黑色的衣服，將他的身線完美地勾勒出來。一張絕世無雙的臉在月色透過交叉的樹枝的光線下顯得斑斑駁駁，額頭左上方一道並不長的疤痕若隱若現，狹長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細窄的縫，唇角淡淡地向左邊勾起。他在笑，卻沒有笑到心底。手中的匕首的鮮血在往下滴落，在他的腳下彙成了一個小潭。
    “已經是第十三個人了啊……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眼底閃過一絲戲謔：“聶宸，你要怎麼抓住我哪？嗬嗬。真是可悲，料定你怎麼也不會想到做這一切的人都是我吧？”
    黑衣人縱身一躍消失在了樹梢枝頭。昏暗的樹林中隻剩下了昏鴉的悲鳴，一聲聲劃破夜空。寂靜如初。
    不久後天便要破曉了。
    一位上山砍柴的樵夫，誤打誤撞便碰見了屍體。嚇得屁滾尿流，爬著就回了尋安。
    尋安府內，年輕的仵作韓寧愁容滿麵，他將白布掀起蓋在了死者身上，遮住了那驚恐的表情。那雙到死都睜著的眼睛裏邊，隱藏著地不幹與恐懼，還有一絲奇怪的……得意？
    他不明白，這種事情有什麼可得意的？被人殺了很幸運嗎？
    而且這種一招致命的手法……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十三個人，都是這樣的慘況，如果說不是高手下的毒手，說什麼他都不信。
    提及一招致命，他便難以抑製地想起一個人。
    聶宸。
    這些事情的發生全是在聶宸到這裏的後兩天，短短半個月，自從他來了，所有事情便變得完全差強人意。
    並非是韓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換做是任何人，都會難以抑製地對聶宸產生懷疑。想到自己所知道的東西，他的手抖了幾下。
    可他實在不願意把這件事情和聶宸聯係在一起，也許是有私心吧？他不希望把這些事情聯係在那個將陽剛與寒冰完美融合一身的男人身上。
    忽然身後一隻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誰！”他轉身看向來人。
    古朗古師爺正露著他和藹可親的笑容：“韓公子，別太累了。該休息就休息吧。”
    “可是我……”韓寧還是不甘心，“我從來沒有遇見這麼殘忍的人。”
    “韓公子，你出身武林，雖然不常和我還有大人提起，但是我們還是知道的。武林恩怨尋仇的事情，您也都曉得，這些人或者這些人的先輩做了些什麼會引得人如此大怒？您現在想的人我不知道和我想得一樣不一樣，但是韓公子，事實的真相有的時候並非你所想。”說罷，老師爺搖著頭，邁著頹然的步子，顫巍巍的離開了。
    韓寧想了想，也轉身洗了洗手，離開了。
    出了門，一直在半黑暗中工作的他，顯然適應不了突如其來的明媚陽光。手擋在了他的額前。卻不是他的。
    “聶宸？”
    “猜錯了哦~”聲音是他從沒有聽過的，“我可不是那個笨弟弟。麻煩，跟我走一趟吧……小美人。”
    出現在韓寧麵前的是一個男人？？為什麼會用問號的原因很簡單。
    眼前之人娥眉橫翠，粉麵生春，眼眉間是誘|||惑的魅紫，翹起紅唇半含著笑看著自己，鼻翼間觸及的是對方的幽香，衣紋上繡著纏繞一處的紫羅蘭，如果不是凸起明顯的喉結，以及那有磁性的聲音，韓寧恐怕會真的認錯了。
    難道……聶家的人都如此？韓寧不知道如何形容了。如果說聶宸顯露出的是一股子陽剛的英氣，那麼眼前之人就像是充滿了妖孽的氣息。他不禁羞紅了臉，不敢看對方的臉。
    “聶崢？”
    一聲怒斥將韓寧的思緒拉了回來。韓寧不禁懊惱自己竟然會看一個男人以至於失去心神。
    聶崢將韓寧拉向身後：“哼，你果然追來臨安府了。”
    “兄長留下那麼明顯的記號，不就是盼著我來嗎？”聶宸口中說著俏皮話，臉上的表情卻是一變沒變。
    “還是一副惹人喜歡的麵癱臉啊。”聶崢對聶宸吐了吐舌頭，“韓大美人借用一下。”說著抱起韓寧就躍出院牆，想著不遠處的樹林奔去。
    抿了抿嘴唇，聶宸思考了一下，決定還是跟出去比較合適。
    聶崢的武功本來就不如聶宸，何況還抱著個人。不一會兒就被對方追上，一個不穩跌倒在地。為了護住韓寧，他的胳膊在地上蹭出一條血痕。
    “你受傷了！”醫生的本能，韓寧的第一句就是這句。
    “不妨礙的。”聶宸走了過去，停步在兩人麵前，“他死不了。”
    “可是……”
    “閉嘴。”厭煩地阻止了韓寧的話，他不太喜歡別人反駁他的話。
    聶宸蹲在了聶崢麵前，伸出一根指頭挑起了聶崢的下巴，慢慢湊近對方，看著聶崢略帶紫色的眼眸。聶宸的臉上寫著兩個大大的字：嘲諷。
    “兄長，你忘記了嗎？魅惑術對我沒用。”
    “柳下惠。”伸出舌頭，聶崢舔了一下聶宸的嘴唇。兄弟二人之間流動的氣息，讓韓寧不禁又變成了番茄。
    韓寧別開眼，不得不承認，眼前的景象雖然很養眼，但是他看著反感，如果……他在聶宸的那個位置……猛的回過神。他在想什麼？
    “回去吧。”打斷了那邊兩個眉來眼去的人。韓寧率先邁開步子。然而看著眼前茂密的樹林，他立刻傻了眼了。這哪裏跟哪裏啊？
    剛才完全是被聶崢抱著飛奔，哪裏知道對方跑到哪裏的？
    突然肩膀上一熱，接著他感到雙腳離地，接著胃部被狠狠地撞擊了一下。他不由得悶哼了一聲。
    在睜開眼睛，他發現整個世界似乎是倒過來的，血液不由自主地湧向大腦。沒有公主抱，他被聶宸像扛麻袋一樣扛在了肩膀。
    聶崢圍著聶宸走了一圈：“你覺得我會跟你回去？”
    “……”聶宸不語，隻是動作了一下，“隨你。”
    他料定了，對方一定會老老實實地跟過來。果然不出他所料。聶崢乖乖地跟在了對方身後，絲毫不見當初的趾高氣昂。
    等到回到臨安府之後，便是韓寧的地盤了。
    韓寧吩咐讓下人準備一下醫藥。等他來到聶宸的房前，透過咧開的門縫，他才發現聶宸早準備好了止血藥，正在笨拙地捆著紗布。
    銀鈴一般的笑聲從聶崢口中傳出：“好難看啊。”
    “閉嘴。”同樣的話，但是在韓寧聽來卻是不一樣的。聶宸對聶崢說話並不多，但是卻不像是對自己說話時那般冰冷，而是多了一分對對方的寵溺。
    搖了搖頭，韓寧發現自己最近很不正常。正準備離開，卻聽到裏邊若有若無地一聲歎息。
    “你說過會保護我的。”
    “……”
    “你食言了。”
    “……”
    “我會報複你的。”
    “……”
    “我一定會的。”似乎是為了肯定自己說的話，聶崢又重複了一遍。
    聶宸抬起了頭，深邃的烏瞳仿佛一潭深水，像是要把聶崢吸進去一般。韓寧好奇地回過頭，將耳朵貼在窗棱上，想知道聶宸會回答什麼。半晌，沒有聲音，就在韓寧失去了耐心準備離開的時候。才傳來了聶宸磁性的聲音：“隨你。”
    “切～無趣。”門內門外，聶崢和韓寧同時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