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慢慢過去，一小時，兩小時……他去了三次洗手間續了四次水……
    天色有些擦黑，開始有三三兩兩的客人進來，方格終於找到了存在感，亮著嗓子在茶樓裏忙進忙出，而陳青似乎悠悠睡去……
    第五次續水鈴響起……陳青睜開眼，扯住路過身邊的方格：“格格兒，我去……”
    “呦，真難得，您老不再打個盹兒？這天兒還沒亮呢……”
    “少貧！”陳青低喝，也沒接方格托盤裏的玻璃水瓶，直接抄起個暖壺就過去了——管你是來喝茶的還是來上廁所的，管你是成年的還是未成年的，管你是走路有聲的還是沒聲的，反正爺統統不伺候了！
    葉小空托著腮很鬱悶地看著窗外，到底是哪裏不對呢？明明所有的包間和樓道都查過了，連人家的櫃台和收銀機都悄悄地翻了個遍，不要說冰窖了，就是冰櫃都沒找到，既然師父說了那什麼“一縷”的勞什子必須零度以下保存，怎麼著也得有個冷地方吧，到底在哪裏呢？
    怎麼辦？明天再來？不成，今天在這兒坐了這麼久，那個小跑堂的肯定對自己有印象了；要不今晚潛入？笑話，這青天白日的都找不著，黑燈瞎火的就有譜了？唉，怎麼辦好呢……
    “續水。”輕飄飄的兩個字讓葉小空轉過頭來——隻見一個長相極斯文極儒雅極雲淡風清的男人很粗魯地拎著一個其醜無比的大號暖壺晃晃悠悠地往前一伸，瓶塞還沒拿下來就要往外倒水——葉小空本能的縮了縮，他不是怕熱水倒自己一身，他是怕那人滿身滿臉寫著的“喝完快滾，好走不送”八個大字——唉，走還是不走，這是個問題……
    但那人沒讓葉小空深入思考這哈姆雷特式的高深問題，撥開瓶塞把水加到壺蓋都要順流而下的程度，然後不緊不慢不輕不重的把暖壺往桌上一墩，丟下一個“喝死拉倒”的背影，飄然轉身……
    “那個……”葉小空開口。
    陳青停住：恩，孺子可教，既然讀懂了逐客令，那就乖乖結賬滾蛋！
    轉身，陳青已是滿麵春風：“怎麼？”
    “呃……有抹布沒……擦擦……”葉小空指了指滿桌子的水。
    “……”陳青不語。
    葉小空的笑容便僵在臉上，手抖了一下，開始翻書包：“好吧……我自己來……”
    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書包被翻了個底朝天，葉小空幹笑兩聲：“你看，我沒帶抹布，你帶了嗎？”
    “我也沒帶。”陳青自認很有涵養。
    “而且，我剛發現，我還沒帶錢……”葉小空又笑。
    一句話，情勢急轉直下，原本喧鬧的茶樓“刷”地安靜下來，所有茶客和跑堂的目光全集中在了葉小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