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二次失去孩子。相較於上次的迷惘失所，也許有文叔在身旁，我以嚎啕的方式悼念了孩子的離去。我想我是世界上最不稱職的母親，那樣一個小生命托付在我手裏的後果依然是同死神對麵。與我的悲痛想必，文叔淡然許多。他一味安撫著我，溫柔地抱我在懷，耐心的說著慰藉的話語。這個孩子，他甚至比我還要珍視。
    “你身子不好，這個孩子的到來對你未必是件好事，孩子以後會有很多，我們麗華想要多少個孩子……”他低聲哄我入睡。
    我抓住他的衣袖，“我為什麼總是這樣，如果能小心一點，如果能讓人在屋裏伺候，如果……文叔，我發瘋一樣的嫉妒她，才貌學識，文雅氣質，甚至是孩子！”不知道自己在亂說些什麼，咕咕嚕嚕傾數道出，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講話的內容，隻是文叔他聽得很認真，一直一直都耐心的聽我絮叨著。
    休養的日子，竟然得知郭貴人同我得了一樣的症狀。經常暈沉，嘔吐，胃口不好，身體一度虛弱。
    文叔終於震怒，連同我們提前離去孩兒的多日憤慨，要求徹查整個宮殿。裏裏外外幾乎被翻了個底朝天，目標終於鎖定在宮中新換的一批香料上。香料是我回宮不久換的，采辦的官員換了皇室慣常供應的買主，大概是中間拿了不少回扣。這批香料中含大量麝，味道要比之前的香料好聞許多，常人用則無害，孕者使用多了便會出現暈眩，嘔吐，食欲不振的症狀，與我之前的症狀完全一致。
    由於發現得早，郭貴人孩子可算保住。文叔語氣中總有些對我不住的意思，三番兩次提起補償。
    “麗華可願做朕的皇後。”
    我搖頭，“皇後是風頭浪尖上的位置，需要有心懷蒼生母儀天下的氣魄，我做不來，這是其一。世人隻知陪你平定河北、打下江山的郭聖通，不知我陰麗華，這是其二。郭貴人已誕有疆兒，這是其三。”看他落入兩難，幽黑的眸子卷出深不可測的悠遠，我輕吻他側夾，展顏道：“並不是隻有皇後頭銜才可以與你並肩。文叔，有你在的地方便是我的棲身之地。”是你，不是地位。
    建武二年六月，郭貴人冊封皇後，其子劉疆封為太子。
    拜天儀式結束，我托著衣裙去為帝後行禮。按照妾室規矩，必須要行三拜九叩大禮。我垂著頭，等著他們安然入座，腦中一片空白。隻是人偶一般將禮數做足，唇邊含微笑，口中半分言語都講不出來。聽得郭皇後無不威嚴一聲“請起”，方得起身落座一側。
    紫金龍鳳座上並排二人，男子俊朗挺拔，著紫金蟠龍縷衣，明黃四方瑞冠，金曜綬帶，龍紋佩玉，天成威嚴，自嗬一氣。女子秀美韶顏，雅致清絕，榮紅錦繡綾羅緞，勻正岫峨瑤台髻，鳳舞九闕金步搖。二人此般相配，執手天下，誰與爭鋒。
    是我多疑？文叔心神不定地望著我，麵色不好。雖不言語，他的眼睛仿佛會說話，告訴著我他的無奈與難堪。莞爾一笑，告知他我一切方好。笑意映在眼中，傳達給文叔的同時也傳達給了她，繼而展顏繪澀，她彷如看不到，僵澀地偏過頭去，這笑就僵死在臉上。
    眾多繁雜禮數一結束，文叔不耐揮手，“都散了吧。”，而後疾步離去。皇後倒是沒說什麼，跟在後麵一並走了出去，待她出了大殿門，我這才由婉兒伴著回了寢宮。
    “小姐您瞧，這才剛做了皇後就迫不及待給您下馬威了！”婉兒想必是瞧出了端倪。
    “她小不懂事，我們不去理睬便是了。”一身的錦袍脫掉，整個人瞬間輕盈不少。
    婉兒不樂意地撇撇嘴：“小姐在那個歲數可是知書達理的緊！”
    我捏她的鼻子，“好啦！最近不要犯事，新官上任三把火，凡是小心些。”實在累了，簡單清洗後準備入睡，“今兒大家都累了，早些休息。”
    屋裏燈剛滅，我聽得婉兒在殿外倉促喊了聲“皇上”，文叔沒讓人掌燈，就著月光坐在床前。
    “怎的來了？”剛從床上起身，就被他按了下去。
    “看看你……可好？”語氣是寵溺的親昵。
    “我沒事。你快回去，我可不想被人落下口實。”
    “我走了……真的走了。”我剛想說“嗯”，就被他撞上來的唇結結實實啄了一下，心情大好道：“好生休息！”腳步都輕快許多。
    我在淺笑中進入夢鄉，月色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