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汐緊靠著牆壁，頭低低垂下來，眼睛望著鞋尖。不知撞了哪門子的邪，明明亂塗亂畫的東西，怎麼到了吳敏手裏就成了相思詩？
    莫非吳敏妖精下山不成？
    NO！NO！NO！女妖不都貌美一枝花，她呢，姑且算得上……食人花……
    “林沐汐，你過來。”吳敏從一堆作業中仰起頭，推推鼻梁上的眼睛，“想清楚了？”
    “嗯……還沒……”
    見沐汐這個態度，吳敏的火氣“噌”就冒了上來，“還不交代這怎麼一回事？”
    六月飛雪！那些奇奇怪怪的句子有些她聞所未聞，怎麼可能寫得出來。
    “沐汐呀，你也不小了，還讓我告訴你哪些事該做哪些事不該做，學生就應該以學習為天職，別整天胡思亂想。尤其是女生……”吳敏將紙拍在桌上，“瞧瞧這都是什麼？老師知道你們這些孩子到了青春期就會暗戀這個喜歡那個，學習就是唐僧取經，一路上多少誘惑，可你認準了真正的路，照樣到的了西天……”抽屜中大大小小的紙張，“這麼厚的一疊，你說你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現在這些就是單詞了。……林沐汐啊林沐汐，你是個乖孩子，再執迷不悟，遲早斷了你的未來。”
    厚厚的紙張交疊在桌上，大大小小有些淩亂。最上麵就是今日的那張，黑色的字體：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敲門聲響了幾下，男生跨步而進。修長的身形，在夕陽中略顯單薄。如墨的長發浸染了陽光的橘紅，整個人透出暖色。麵部沒什麼表情，微眯的眼睛仍讓她看到了黑亮深邃的瞳仁，仿佛利劍，泛起“勿擾”的冷光。
    許暮年。
    現在的他，讓她忽然想起了他們第一次的見麵，彼此留下了一片孤傲的漠然。濃墨般的幽深與一望無際的冷厲。可是現在……他怎會出現？
    許暮年已站定一旁，麵頰就像經過了修改，換掉緊繃，肌肉鬆弛下來，連視線仿佛都溫柔下來，像小說中彬彬有禮的王子，氣度非凡。
    他望了眼那些紙，道：“老師想知道那些東西寫給誰，為何不找來當事人問問？”
    吳敏對許暮年自是不陌生，學生會主席，又是年級尖子生，品行學習樣樣優異，父親又是C大知名教授，這樣一個學生，任何老師都是褒獎有加。
    “當事人不就是林沐汐嗎？”
    “那麼收信人呢？您為何不去調查一下。”
    “你……”
    他自嘲：“老師該不會不知道我們的事吧。”
    “我是瘋了才會喜歡上你！”她呼吸停止了一般，不可思議的望他因諷刺而上揚的唇角，刺痛了她的心。
    曾幾何時，“你可以相信所有人，獨獨沒有我。”
    他的話，猶在耳邊。那麼現在是真虛偽，還是假慈悲。
    沐汐咬著下唇，目光卻堅定如一：“老師，這些是我寫的沒錯，但與許暮年無關。我承認，在這個時候有了喜歡的人很不對，可是誰沒有過青春，萌生悸動也是青春期在正常不過的生理反應，可我喜歡的人不是許暮年，他自己自作多情罷了。”她留意到他的臉色突然就變得陰沉，身子似乎抖動了一下，忽然笑了出來：“嗬……抱歉打擾了。”
    許暮年走出門，她緊張的那口氣可算鬆了下來。他的脾氣她猜不透，他那個不按牌理出牌的性子，若是執意拗上，隻怕局麵便一發不可收拾。
    太陽變成橙紅的火球，沒有了刺目的光亮，懶懶地掛在西邊的天幕中。
    回廊暗下來，沐汐緊緊抓著紙，向樓梯走去。她麵部不自然地繃著，牙齒將下唇咬的腥紅。頭耷拉下來，步伐有些錯亂。
    他從樓梯口出來，孤單的身影，彷如暗夜撒旦，從黑暗中幻化而來，阻去她的步子。
    沐汐望過去，隻一眼就看到黑暗中那雙深邃依舊的星眸。
    “這是給誰的？”
    她怎麼也沒料到他會在這等自己。她想她把話說的那樣明白，驕傲如他，怎會如此固執。
    沐汐皺眉：“煩不煩呀，都說與你無關了。”
    他輕笑，一把鉗住她的腕子，紙張在兩個人中間搖擺，“我真他媽犯賤！”
    淡淡的紫光將他的表情找出來，他雙眼出奇的明亮，帶著危險的怒意，眉頭深深蹙在一起。沐汐仿佛看到一頭狂獅，蓄勢待發。
    她不禁一怔，這樣的他她隻見過一次。現在的許暮年，向她傳遞著憤怒與瘋狂。
    許暮年從她驚恐的臉上移開了視線。那隻被他牽製的手，正發出熒熒紫光。
    四下安靜異常。
    他聽到她重重的呼吸聲，也似乎聽到了彼此加速的心跳。
    那些紙張，發出淡紫的光芒，將沐汐整個右手裹在光暈中。
    隱約中，那些紫光似乎映出了什麼。
    “九緣。”許暮年也注意到了，紫光的由來是“九緣”二字。每張紙上都有，不同的位置，分毫不差的字跡。“什麼意思？”他不解，帶著疑惑望她。她的唇緊緊閉著，眼睛張的很大，淚水不斷溢出眼眶，一直一直，不間斷留下麵頰。
    許暮年鬆開她的手腕，一把講那些紙扔下，緊緊擁住她。沐汐身體抖得厲害，淚珠不一會就浸濕了他的襯衫。她漸漸哭出聲，兩手抓住他的衣袖。他輕輕拍她背部，一下，一下，她終於不再顫抖，喃喃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落日盡出，纖細踏影而來。搖搖而立時，笑意飽含。她拂去眉邊一縷青絲，柔情四溢：“暮年，該回家了。”
    不知紫光合適消去。沐汐癡癡地望住手中的紙張。他的手慢下來，終於又環住她，帶向自己懷中。
    死寂的回廊，無人再言語。
    許久，袁媛輕柔的聲音拂過耳畔，“暮年，你果真如此狠心……”
    “對不起。”
    “我不聽！既然不喜歡，為何對我處處溫柔，處處放縱，我身陷其中卻又拂袖而去，許暮年，我哪點不如她！”手已指向沐汐，“我可以給你一切，而她……哼！她不配！”
    啪──
    沐汐腦中瘋狂的叫囂著，那句“她不配”奇跡般竟與記憶深處某些認知交織一起，那一掌便甩了出去。
    沐汐咬著唇，隻覺力量仿佛被抽離而去，綿軟之時，身後溫熱似是有所察覺，愈緊托住她。他垂首在她耳邊：“在最需要人的時候，把手交給我。”柔軟貼向耳垂，輕輕吻過。
    袁媛臉頰微紅，長睫撲閃過淩厲之色，譏諷道：“林沐汐，別天真了。你的許暮年還是原來那個愛你的許暮年嗎？”
    原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