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部 魔鬼的禮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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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
在古老莊園的廚房兼餐廳裏,貝麗兒正津津有味的享用著佛瑞德為她做的早餐。
“真~好~吃~”
佛瑞德看著她,微笑著說:“肚子餓的時候,不管吃什麼都會覺得好吃的。”
“——才不是那樣呢!”貝麗兒堅定的搖頭,說:“因為是你做的,所以我才會覺得特別好吃~”
佛瑞德笑了笑,沒有說話。
貝麗兒又吃了一口,忽然問:“你明明廚藝這麼好,為什麼以前都不做給我吃呢?”
佛瑞德一愣:“我以前沒有做過東西給你吃嗎?”
“對啊。”貝麗兒肯定的點點頭,回想起佛瑞德舅舅以前總是說自己的味覺與人類不同,恐怕不擅烹飪,所以從來不曾為她下過廚。十六年來,她還是第一次吃到他親手做的食物。
明明就這麼好吃,還說什麼不擅烹飪……
貝麗兒這樣想著,故意藏起開心的表情,嘟起嘴嗔怪道:“竟然偷偷藏起一手,真狡猾耶~!”
佛瑞德有些無奈的看著她,什麼都沒說。
貝麗兒當真餓壞了,一口氣吃完一大碗後,又添了滿滿一碗。全部吃光後,這才意猶未盡的放下勺子。掏出手帕慢條斯理的擦著嘴巴。
忽然間,貝麗兒感到一陣倦意迅速湧上來。想到佛瑞德就在自己麵前,急忙想忍住。可是終究還是沒能忍住,仰起頭打了一個老大的嗬欠。
“呼~~啊~~~”
佛瑞德眯起眼,笑著調侃道:“剛吃飽就想睡了?真像某種P字開頭的動物啊~”
貝麗兒一聽這話,登時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人、人家才不是豬呢!”
她生氣的跑過去,舉起一對粉拳用力的捶打佛瑞德。
“我……我是因為一宿沒睡才會犯困的啦!居然說人家是豬!真沒禮貌!”
“哎~?我說是豬了嗎?”佛瑞德故意拉長語調,氣死人不償命的說:“看來有人不打自招了啊~”
貝麗兒漲紅了臉,雙拳並用的死命捶打他。
“你才是豬你才是豬你才是豬!”
佛瑞德意思意思的閃避了兩下,便任由貝麗兒的拳頭打在身上。
看他一臉輕鬆自若的表情,似乎被打到也不怎麼疼的樣子。
“你才是豬你才是豬你才是豬!”
“你才是……”
貝麗兒打佛瑞德打到一半,忽然想到什麼,停了下來。
以前的佛瑞德舅舅總是以長輩的姿態包容她的任性,盡管他很溫柔,卻常常給她一種遙不可及的感覺。無論自己再怎麼努力,在他眼裏永遠都隻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可是眼前的這個佛瑞德卻不同。他會與她鬥嘴,會像同齡人一樣和她打打鬧鬧。
簡直好像做夢一樣……
貝麗兒呆呆的注視著佛瑞德,紅著臉傻傻的笑了。
佛瑞德疑惑的看著她,問:“你在想什麼呢?”
“哇……”貝麗兒嚇了一跳,慌忙轉身大步走開:“沒……沒什麼啦……”
她的步伐匆匆,隻為了不讓他看到自己臉上掩飾不住的笑意。
不管半年前發生過什麼,那都已經不重要了。
此刻的她,心中滿溢著幸福。
但願這一刻的幸福,能夠持續到永遠——
半年前。
經受了儀器的各項實驗,陷入強製休眠狀態的佛瑞德,被關進了黑傑森研究所的地下囚室。
一同被關進去的,還有令他陷入虎穴的佩諾娜。
不久,儀器的效力逐漸褪去,佛瑞德慢慢恢複了意識。
“……佩諾娜?”
艱難的辨認出身邊的人後,他顯得有些迷茫:“這是哪裏?”
“研究所的地下。”
眼見佛瑞德醒來,佩諾娜迅速收起了先前擔心的表情,換上一臉的平靜和淡然。
“——放心,陽光進不來的。”
佛瑞德愣了愣,忽然意識到自己是被囚禁了。
他奇怪的看著佩諾娜:“為什麼你會被關在這裏?”
佩諾娜微微一笑,雲淡風輕的回答道:“我在這裏,隻是為了……觀測你接下來的變化。”
“什麼……?”佛瑞德一驚,隨即憶起身體的異狀。
從剛醒來開始,他就覺得很渴、很餓。不自覺的想通過談話去忽略掉這種感受,可是卻不行。
隨著神智的清醒,饑渴的感覺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
“嗚……呃……”
佛瑞德扼住自己的脖子,驚覺腦中的理智正一點一點的消失。
“……危險……快逃……”
他嘶聲對佩諾娜發出警告,可卻無法好好傳達到她那裏。
“很痛苦嗎?哪裏不舒服?快告訴我!”
佩諾娜似乎渾然不覺凶險,徑自兩眼放光的追問著佛瑞德。
“——我答應過老師,要把你的症狀詳細記錄下來。”
其實,她並非不知道和饑餓的吸血鬼共處一室的危險。隻是,對黑傑森的盲目崇拜讓她深信:不管出現什麼情況,老師都能救得了她。
盡管如此,當她親眼看到那個溫柔善良的佛瑞德,在吸血本能的驅使下變得麵目猙獰,凶狠萬狀的朝自己撲過來時……還是嚇得失聲驚叫了起來。
……但是,預想中可怖的“被獵食”卻沒有發生。
佛瑞德聽到佩諾娜的驚叫時,驀然停住了動作。
下一秒,他猛然轉身,毅然決然的將頭撞向對麵的石壁。
佩諾娜當場嚇傻了,心想這麼大的聲響……就算佛瑞德當場顱骨碎裂也不奇怪。
當她看到牆上清晰刺眼的紅色時,一個激靈驚醒過來。
“住手啊!你瘋了嗎?!”
佩諾娜慌忙撲上去,死命抓住佛瑞德,心中滿是惶恐不解。
為什麼要這麼做?就算不想配合實驗……也犯不著尋死啊!
“……快逃……”
正當佩諾娜手忙腳亂的攙扶佛瑞德時,耳邊忽然傳來了他氣若遊絲的聲音。
“不然,連你也會……”
“……?!”佩諾娜一驚,倏地警覺到佛瑞德話中的含義。
如果佛瑞德剛才當真咬了她……等待著她的結果要麼是死,要麼是被同化成吸血鬼。
萬一被同化成吸血鬼,黑傑森的下一個實驗對象無疑就是她佩諾娜。
——不……不會的!
佩諾娜竭力說服自己,她尊敬的老師不會那麼冷酷。
可接下來的幾天,每當佛瑞德在實驗中飽受折磨時,她總會下意識的轉過身去,假裝在記錄或幹別的事。佩諾娜不願承認,可她的內心確實開始動搖了。
吸血鬼的複原能力相當驚人,即使是那樣的重傷也隻用了半天就痊愈了。
但即使如此,在黑傑森變本加厲的實驗摧殘下,佛瑞德的精神狀態依然日趨破碎。
佩諾娜明白,如果再不想點辦法的話,他就快要不行了——精神會先於肉體徹底崩潰。
哪怕隻是爭取一點點時間,讓他喘息一下也好……
抱著這樣的想法,佩諾娜偷偷入侵了老師的電腦,卻在那裏麵發現了一則日記。
佩諾娜鬼使神差的點了進去,不禁駭然失色。
日記中詳細記載了黑傑森將自己的新婚妻子安德裏亞關進密室,殘酷的折磨直到她變成瘋子的經過。
看到這些的佩諾娜,終於醒悟到老師是個怎樣的人。
她下定決心要逃離這個地方——和佛瑞德一起。
佩諾娜很清楚,她唯一的機會就是趁老師熟睡時,用他發明的機器將佛瑞德從地下囚室裏傳送出來。
可是……由於她心慌意亂,再加上操作失誤,導致本來就因為頻繁實驗而過熱的機器發生了故障。
佩諾娜隻感到視線被強光所籠罩,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了地下囚室裏。
理應在此的佛瑞德不知所蹤。不僅如此,佩諾娜的身體還發生了意想不到的異變。
冰冷的皮膚、靜止的心跳……沒錯,她變成了吸血鬼。
“後來,我在牆角鑿穿了一個洞,變成蝙蝠飛了出去。本想盡快找人去救佛瑞德的……可是卻迷了路。之後又一直吃不飽,理智時有時無,整天渾渾噩噩的到處走,不知不覺竟然過了半年……”
此刻,佩諾娜坐在公寓客廳的沙發上,原原本本的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露西。
“知道這些就夠了。”
露西聽完後,立刻起身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快點帶我去那個變態家夥的老巢。”
佩諾娜愣了愣,隨即驚呼出聲:“哎?!”
她雖然向露西求助,卻沒想到她的救援方式竟會如此單刀直入。甚至連準備的時間都不留。
“現……現在就去嗎?”
“當然不是現在了。”
佩諾娜驚疑不定的抬頭看向露西。得到否定的回答後才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可露西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她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等你換好衣服再去。”
夜幕降臨。
莊園的樹下,貝麗兒正乘著秋千,快樂的飛向夜空。
在她身後擔當人力推進器的佛瑞德,一邊順應她“想要飛得更高”的要求,一邊無奈的表示憑自己的手勁不大可能讓她飛到比天空更高的地方。
“沒問題的~!”
貝麗兒興高采烈的大喊道:“‘貝麗兒一破衝天號’什麼地方都能去喔!”
佛瑞德苦笑了一下,忽然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疼。他一下子陷入失神的狀態,呆立時被蕩回來的秋千擊中,整個人仰麵摔倒在地。
貝麗兒見狀大驚失色,慌忙從秋千上一躍而下,匆匆跑向佛瑞德。
在她的連番追問下,佛瑞德總算說出了實情。
原來他從半年前就失去了記憶,過往的事一件也想不起來。
說著,他眼神複雜的移開了視線:“和你接觸之後,我時不時的總會有種熟悉的感覺。每當產生這種感覺的時候,我的頭就會突然疼得很厲害。”
貝麗兒心中一動,道:“說不定……這意味著你的記憶就快恢複了!”
佛瑞德一愣:“……哎?”
貝麗兒接著開始闡述自己的觀點:很多電影和電視劇裏都是這麼演的,頭疼就是即將恢複記憶的信號。疼得越厲害,就表示距離恢複記憶越近了。
她越說越興奮,上前抱住了佛瑞德的胳膊,慫恿道:“趁這個機會,趕快跟我一起回去吧!隻要能夠回到熟悉的地方,見到你的家人。失去的記憶一定馬上就能全部恢複了!”
可佛瑞德卻顯得非常遲疑,支吾著說自己有不能離開莊園的理由。
貝麗兒撒嬌的抱著他的胳膊搖來搖去,一個勁的追問。
佛瑞德抵不過,脫口而出道:“我……我必須要莊主同意才能跟你回去啦!”
“‘莊’……‘主’……?”
貝麗兒一愣,疑惑的追問佛瑞德。卻得知原來這座莊園裏還住著另一個人……也就是這座莊園的主人。佛瑞德半年多來都和這位莊主在一起。而且,莊主她……還是位女性。
貝麗兒心中湧起一股晦澀的情感,忍不住問:“那她……是個美人嗎?”
佛瑞德看了看她,像是覺得很有趣似的笑了。
他悠然點頭,十足故意的回答道:“啊,沒錯。是個大美人呢。”
聽到這話,貝麗兒頓覺胸中一痛。
她泫然欲泣的望著佛瑞德,悲傷的問:“你……你是為了她才不想離開這裏的麼?”
“那是不可能的。”佛瑞德顯然明白,再繼續戲弄下去可是又會讓貝麗兒哭鼻子的。他撓了撓頭,若無其事的將話鋒一轉:“我可不是什麼多情的花花公子。隻要有了心上人,哪怕暫時想不起來是誰,也不可能再對別的女人動心——哪怕對方美若天仙也不例外。”
佛瑞德的這番話對貝麗兒來說,就仿佛一道曙光從天而降。
她欣喜的睜大了眼睛,連聲追問是真的嗎?
佛瑞德給予她肯定的回答後,隨即露出了典型“花花公子式”的閃亮微笑:“都已經有你這麼可愛的戀人了,又怎麼可能還會花心呢?”
貝麗兒心中一悸,臉登時紅了。她扭過頭去,羞澀的嘟囔道:“舅……佛瑞德你……真是變了呢……變得好會花言巧語了……”
沒錯,這個佛瑞德舅舅真的很不像佛瑞德舅舅。他既毒舌又愛欺負人,完全不會像從前那樣溫柔的包容她。但是,這樣的他卻別有一番魅力……
盡管貝麗兒不願承認……可現在的佛瑞德確實比以前更讓她心動。
“貝麗兒……隻有你才能幫我找到自己……”
猛然間,貝麗兒想起了夢中佛瑞德舅舅說過的話。
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我不能被迷惑!如果連我都這樣……那佛瑞德舅舅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貝麗兒想到這裏,趕緊重振精神,努力思考對策。
“那……也就是說……隻要這座莊園的主人同意,你就可以回去了是嗎?”
佛瑞德忽然被貝麗兒這樣一問,不禁一愣,道:“哎?啊……是這樣沒錯。”
“——那樣的話,隻要你馬上去問她不就好了嗎?”
“馬、馬上?”佛瑞德嚇了一跳,他顯然沒想到貝麗兒會這麼說。
貝麗兒點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對啊,隻是回家一趟而已。應該沒什麼不可以的吧?”
“但、但是……現在已經很晚了……”佛瑞德支吾著,慌慌張張的推辭道:“而且……莊主那人有點行蹤不定,這會兒也未必在莊園裏。”
貝麗兒毫不氣餒,再接再厲的提出新的建議:“那樣的話,我就陪你一直等到她回來為止吧。”
佛瑞德的表情有點僵硬。他沉默了一會,忽然道:“這樣吧,我去試試聯係莊主。”
貝麗兒一愣,就見佛瑞德迅速舉步,臨走回身交代道:“你留在這裏別亂跑,我很快就回來。”
“啊……”貝麗兒想喊住他,和他一起去。可佛瑞德卻以最快的速度眨眼間跑的人影都沒了。
無奈之下,貝麗兒隻好老老實實的留在原地等著。
幸好佛瑞德沒過多久就回來了,並帶來了莊主同意他離開的好消息。
貝麗兒高興之餘,也很疑惑佛瑞德為何要連夜離開。他甚至連行李都沒有收拾,隻帶了少許食物和水、手電筒、小刀一類的隨身物品,就拉著她的手匆匆離開了莊園。
夜晚的山路非常難走,而且危機四伏。佛瑞德背著貝麗兒,小心而緩慢的前進。饒是他對附近的山路十分熟悉,也花了好幾個小時才走出那片漆黑的森林。
之後,佛瑞德留給貝麗兒一些食物和水,還有禦寒的外衣。吩咐她等在原地,自己去鎮上設法找一輛代步的交通工具。
貝麗兒之前就很疲倦,佛瑞德走後她很快就坐在原地睡著了。
等她一覺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家門口。原來佛瑞德在她睡覺時看了她錢包裏的證件,照著上麵的地址連夜駕車過來。這會兒已經疲憊不堪。
詢問了貝麗兒地點是否正確後,佛瑞德立刻就歪倒在駕駛座上昏睡過去。貝麗兒凝視著他的睡臉,不禁有些心疼。她忽然很不想回家,不想讓任何人來打擾佛瑞德的休息。
不去思考家人是否正在擔心自己,貝麗兒決定就此任性到底。
她代替睡著的佛瑞德坐到駕駛座上,載著他駛離了好不容易才剛剛抵達的家。
佛瑞德終於睡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唔……”
他眨了眨眼睛,迷茫的看著讓自己枕在膝上的少女。
對方在他的注視下甜甜的笑了:“你終於睡醒了。”
佛瑞德呆呆的望著少女。半晌,終於回過神來,輕聲喚了她的名字。
“貝麗兒……”
“睡了這麼久,看來你真的是累壞了。”
貝麗兒凝視著佛瑞德,看到他一臉迷茫的樣子,心裏不禁有些小鹿亂撞。
他這副剛睡醒的表情真的好可愛喔……
貝麗兒這樣想著,忍不住俯下身去,溫柔的吻住了佛瑞德的唇。
“辛苦你了……”
“唔……”佛瑞德悶哼一聲,清醒了過來。
貝麗兒看著佛瑞德坐起身,笑嘻嘻的遞上早就準備好的三明治和咖啡。
“你睡了一整天,肚子一定餓了吧?給~”
“謝謝……”
佛瑞德接過食物和飲料,兩眼盯著貝麗兒上下打量了一番,踟躕道:“你該不會……根本沒回家吧?”
貝麗兒笑了起來,愉快的承認道:“啊……被發現了呀。”
見她這麼爽快就承認,佛瑞德反倒是一臉無奈的表情:“喂……”
“我現在暫時還不想回家嘛~”貝麗兒撒嬌的拖長語調,順口將內心的真實想法說了出來:“因為……萬一遇到不該遇見的人……”
——在這半年裏和哥哥變得如膠似漆的小草……正是她最不想讓佛瑞德見到的人。
佛瑞德一愣,疑惑道:“……不該遇見的人?”
貝麗兒自知說漏了嘴,連忙敷衍道:“沒……沒有啦……既然你堅持,那我們就去你家吧。”
幸好佛瑞德也不是很在意之前的對話,注意力立刻就被轉移了:“……我家?”
“……嗯。”貝麗兒點點頭,接著說:“不過呢,家裏這會兒可能沒人就是了……”
佛瑞德呆了呆,隨即露出一臉上了賊船的表情:“……哎?”
貝麗兒看著他,誌得意滿的笑了:“沒辦法呀,誰叫姨媽她出遠門去了嘛~”
於是,在貝麗兒的指點下,佛瑞德驅車回到了闊別半年的家。
出乎意料的是,理應沒人在家的屋子裏居然亮著燈光。
貝麗兒見狀,心知自己的“兩人獨處計劃”就此宣告破產,不禁失望的撅起了嘴巴。
佛瑞德卻對她的情緒視而不見,徑自下車走向大門。
貝麗兒見他按響了門鈴,隻好老大不情願的跟著從車上下來。
“對了,貝麗兒……”佛瑞德又按了一下門鈴,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轉身問道:“你說這裏是我家……那和我一起住的又是什麼人?”
“……是你的姐姐。”貝麗兒關上車門,一邊走向佛瑞德一邊回答道:“你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住在一起。不過她脾氣有些暴躁,你等會兒最好小心點……”
她的話還沒說完,玄關的門忽然應聲開啟。
“……佛瑞德?”
血族化的露西保持著開門的姿勢,僵立在門口。她目瞪口呆的看著佛瑞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露西姨媽~”貝麗兒歡快的向露西打招呼,卻沒有立刻得到回應。
露西目不轉睛的注視著佛瑞德,仿佛沒聽到貝麗兒的聲音。大概隔了有兩、三秒鍾,她才像忽然回過神來似的說話了:“貝麗兒,是你把佛瑞德找回來的嗎?”
“嗯~!是呀。”
露西又盯著佛瑞德看了看,眼中透出一股似有若無的疑惑。她轉向貝麗兒,表情已經恢複到泰然自若的樣子:“他看起來怎麼愣頭呆腦的?有哪裏撞到了嗎?”
“其實……我剛找到他的時候,他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失憶了?”
“嗯,應該是這樣沒錯……”
露西沉默了一下,忽然說了句:“交給我吧。”
“……哎?”貝麗兒一愣,還未及反應,露西已經轉向了佛瑞德:“佛瑞德。”
“……啊?”
“——跟我進去。”
被冷落在一旁半天的佛瑞德忽然被叫到名字,頓時吃了一驚。聽到露西叫他進屋,更是一臉的驚疑不定。
貝麗兒一愣,正打算開口,露西已經先她一步說話了:“貝麗兒你在這裏等一下。我要單獨跟他談談。”
貝麗兒有些忐忑不安,卻隻能點頭答應:“啊……嗯……”
佛瑞德看起來滿腹疑惑,但還是跟著露西進了屋。
貝麗兒等在門外,想到露西一貫的暴力,不禁為佛瑞德捏了把汗。
突然,貝麗兒聽到一聲輕響,猛然驚覺門被鎖住了!緊接著,就聽見屋裏傳來噼噼啪啪……駭人的鬥毆聲。
貝麗兒大驚失色,衝上前拚命的敲門:“住、住手啊!露西姨媽!不是舅舅的錯!別對他動粗!”
她又敲又喊,竭力想阻止露西對自己心愛的人施暴。可是卻無濟於事。
貝麗兒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隻恨自己太缺乏危機意識,竟然放任佛瑞德與露西獨處。
就在她打算叫警察來救人的時候,門開了。
“佛瑞德舅舅!”貝麗兒立刻不顧一切的衝了進去。
可是,站在那裏的卻已經不是被露西帶進屋的那個佛瑞德了。
蒼白的皮膚,血色的雙瞳……眼前的他,毫無疑問是個吸血鬼。
“……哎?”看到她驚慌失措的樣子,佛瑞德一臉愕然。
這副表情……這個眼神……實在不像那個壞心眼的家夥,反倒像極了從前的佛瑞德。
貝麗兒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她戰戰兢兢地走近他,問:“你……你還認得我嗎?”
“你在說什麼呀?”佛瑞德望著她,溫柔的笑了:“我怎麼會不認識你呢?貝麗兒。”
看到這個笑容,貝麗兒一下子傻了眼。
不會錯的,這是她十六年來再熟悉不過的……佛瑞德舅舅的笑容。
佛瑞德把她僵硬的表情當成了在生悶氣,他就像從前一樣疼愛的輕撫她的頭發,柔聲向她道歉:“對不起啊,答應你早點回來的。結果卻弄到這麼晚……”
佛瑞德的態度是那樣的自然。自然到就好像……已經完全不記得他們成為戀人的事了一樣。
貝麗兒不願意接受這種最壞的情況,可她心中的不安卻在迅速擴大。為了求證,她問了他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那、那個……你知道今天是幾年幾月幾日嗎?”
佛瑞德點點頭,沒有多想就回答了:“2019年10月24日啊。”
——轟!!!
晴天霹靂。五雷轟頂。
佛瑞德記憶中的日期,居然當真和現在的日期相差了半年多。
也就是說……他的記憶……退回到了失蹤前的那一天。
貝麗兒欲哭無淚的望著佛瑞德,真切的感到已經握在手中的幸福刹那間化為了泡影。
居然……把我們的初吻……和成為戀人的事……全都……忘得一幹二淨……
——上帝啊!你太殘酷了!
巨大的絕望感一下子將貝麗兒壓垮了。她雙膝一軟,昏了過去。
“貝麗兒!”佛瑞德大驚失色,趕忙衝上去接住了她。
露西發現情況不對,立刻快步走了過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我也不清楚。”佛瑞德抱著昏迷的貝麗兒,失措的看向露西:“她剛才還好好的……不知怎麼的突然就昏倒了。”
兩人就近將貝麗兒安置在客廳的沙發上。這一過程中,佛瑞德注意到茶幾上放著一副看上去很眼熟的男士眼鏡。他心裏有些忐忑,忍不住問:“大姐,那副眼鏡是……?”
“別在意,隻是順手帶回來的戰利品而已。”
露西輕描淡寫的一句帶過。忽然遊移了視線,抱起胳膊支吾著問:“你……你剛才受的傷……現在應該沒事了吧?”
佛瑞德一愣,滿臉的不解:“傷?什麼傷?”
被他這麼一反問,露西似乎有些難堪。她別開臉,悶悶的嘟囔道:“……不記得就算了。”
“對了,貝麗兒昏倒前有詢問我日期。”佛瑞德突然想到了至關重要的一點,連忙告訴露西:“我告訴她今天是2019年10月24日後,她就昏倒了——有哪裏不對嗎?”
露西在聽到他說出的日期時,表情微微一變。她看了看佛瑞德,沉默了一下,說:“這事有點複雜,解釋起來會很麻煩。在那之前……”
露西說著,上前一步,抱住了佛瑞德。
佛瑞德愣了一下,直覺的感到這個擁抱的含義不同尋常。他不解的喚了一聲:“大姐?”
露西緊緊擁抱著奇跡般失而複得的弟弟,口不對心的威脅道:“……下次再這麼晚回來,絕對要打斷你的腿。”
“嗯……”佛瑞德仿佛忽然間明白了什麼,他溫柔的回抱了露西。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數秒前的焦慮與不安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露西的擁抱,讓佛瑞德有種真真切切回家了的踏實感。
他相信……不管接下來要麵對的是怎樣的難題,最終都一定能夠圓滿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