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汀上煙渚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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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某人卻好夢正酣。
怪不得蘇季玉,跟小鬼睡覺真是很堅忍的一項任務,動輒蹬被踢人,蘇季玉都不知道自己一晚上究竟找了多少次被子,閃避了多少次暗算,更何況昨晚烈酒入喉,著實不少,此時頭疼欲裂,昏昏沉沉。
“哥哥,起床啦!”
蘇季玉眼皮微微翕動,最終因為小寧安靜了下來而歸於平靜。
小寧俯到蘇季玉耳畔“哥哥!起床啦起床啦!”
蘇季玉猛地坐起來,小寧彈開。
半晌,蘇季玉靜默著軟軟癱倒下去,這次甚至連眼皮都沒動。
小寧大怒,跳上床騎在蘇季玉身上,揪著人一陣猛搖。
被子被全部掀開來,中衣扯掉一側,半個肩膀被冷風一吹,蘇季玉激靈靈打個冷戰,無可奈何虛張開眼:“小寧,你知不知道哥哥我昨晚伺候你到什麼時辰才睡覺?是寅時一直到寅時啊。”語畢不給小鬼頭反應回嘴的機會,兜頭蒙了被子,徑自又睡了。
小寧目瞪口呆,隻恨夠不著那銅盆兜頭送一盆水才好。
適逢此時王子台不請自入,進房來拎開小鬼,“寧兒,不用等你哥哥了,隻管跟著桑娘姑娘去玩吧。”小寧歡呼一聲,出門去了。
被子微微一動,俄頃,蘇季玉掀被而起:“桑娘?做什麼?”
嘴上說著話,動作絲毫不慢,披衣穿鞋,出奇利落。
“她來帶寧兒出去玩。”“你不用著急,我已經告訴她,你今日別有要事,不能陪著小寧。想來現已走的遠了。”
“你怎麼擅自替我做決定?”
“哦,蘇大人認為我這個回複不妥?難道在下應該直接告訴桑娘姑娘,你宿醉未醒或是你一向貪睡?”
宿醉那是拜你那杯烈酒所賜,貪睡是你非把小寧塞給我而埋下的隱患。蘇季玉不想費心思做口舌之爭,腹誹幾句便不理他,隨手取了巾帕洗漱。
王子台轉身向門口走去,“方才有人來給你傳話,客來居二樓雅室,巳時初。衛良遠。”
回頭粲然一笑,流光溢彩:“抓緊的話,你還有半炷香的時間。”語畢出門,轉彎不見。
“你又擅自替我做決定!!”一條擰緊了的帕子倏然飛出房門,唬的路過的夥計驚跳不已。
杯盤琳琅,滿桌都是桃口出了名的點心吃食,奈何卻乏人問津,無人下筷。
桃口民風與桃渡差不多,連吃食也是相似,吃了幾天下來,蘇季玉也就煩了。對麵衛久緒一直望著窗外,似乎桃口街市上的路人比酒饌更能引他興趣。至於紀牧,還是一如既往,抱著劍站在門口,打從蘇季玉進門,他就幾乎沒有動過,連麵部表情也隨時保持在沒有表情的狀態。難為他了,跟這麼個主子,近墨者黑。蘇季玉搖搖頭,隻好當他不存在。
本來斜照的太陽漸漸偏移,室內稍稍暗了下來。巳時末了,已經整整半個時辰。
忍無可忍。蘇季玉猛地一拍桌子:“衛大哥!!”
紀牧眸色銳利,直逼過來。
“咳,你昨晚沒說完的話到底還說不說。。。。。。”
衛久緒抿一口冷茶,放下。“我在想怎麼開口。”紀牧拿過冷掉的茶壺,出門去尋小二。
蘇季玉徹底懵了:“你竟然為這個,想了足足半個時辰。。。。。”桑娘他們不知道去哪兒玩了?在玩什麼?半個時辰何其長何其寶貴哪。
“你想知道什麼,不如由你來問。”
“當真?好,第一件,你究竟來此做什麼?曆來奉命巡查隻用去都府,何故繞道桃口這種偏遠小縣?第二件:王少宣十年來第一次回京吧?以前回過不曾?第三件:我爹是否有什麼打算,為何突然開眼招我回去?煩請衛大哥,先告訴我這三個。”
“一,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衛良遠自當盡心盡力,天高皇帝遠,小地小縣更需巡查。二,王少宣去年春試頭等第三,金榜親題的探花。試後特被恩準回鄉侍祖一年,今年初回京複命,自從王老十年前告老還鄉一直到去年春闈,並未涉足京城。三,不幹伯父的事,你治縣有功,聖上親筆批用提拔。以上三條。此外還有什麼想問的?”
衛良緒說話幾乎未經反映,語調平穩,話說的又快又順,若不是蘇季玉警惕,擱了別人,說不定就這麼信了。
蘇季玉呻吟著歎息一聲,“衛大哥,不要再跟我裝了。認識你這麼多年,你可向來都不是多生事端的人,巡查小縣?得了吧,我怎麼也在桃口待過一年,桃口與何處接壤,附近又有什麼事情發生,縱是官府下了禁口令,天高皇帝遠,透過那些流民之口說書之舌,還是不難聽到一絲半星的內幕,拚拚湊湊起來,就算沒有十分九分,八分真相還是不難得到的。”
“第三個,我那點事別人不清楚難道你和我爹也不清楚?治縣有功?多少政績強過我百倍的賢能尚且還在邊陲一隅苦苦掙紮,我蘇渠何德何能當得起有功二字?匠人夫子的花用你們補了多少尚且不提,單說上次桃河疫情,災民流竄,也是你雪中送炭,大老遠的派人送來良方----”
“--謹言慎行,上麵這些話,休要再提。”
“罷,你既不願說,我也懶得提。不過如果衛大哥此次是為了定州那件事而來,冒昧告知一聲:定州之事,蘇渠並非一無所知。”
衛久緒眼風繼續淡淡掃過樓下,“我前麵的話並沒欺你,不過,此次離京最主要的目的,確是為了定州陸鴻睿。”
果然。蘇季玉正欲開口再問,衛久緒卻突然抬臂,做個噤聲的手勢。“靜等一炷香時間,自會有人更好的給你解答。”語畢放下手中反複把玩的檀木茶具,換了酒盅,棄茶飲酒。
蘇季玉知他脾性,不耐煩的時候總愛在手中把玩東西,便不多言惹他生氣。
心裏卻暗暗道:一年不見,連衛大哥都變得語帶玄乎了,果然人會變。
複又暗疑,衛久緒打的什麼算盤?別人有更好的回答?別人是誰?倏爾腦子裏浮起王子台的臉。莫非衛大哥等的正是王少宣?遍觀這座小縣,衛良遠怕是沒有別人可等。況且桃渡桃口絕非久州到京城必經之地,王少宣這次出行怕是與定州匪寇也有關聯罷。自己想到這裏卻又感覺不靠譜,王少宣縱然狡作,想來也不會做不請自來、隔牆有耳之事,更何況此人最怕繁瑣,一年之內並未涉足京城,沒有皇命在身豈會做此等費心費力之事?
胡思亂想間,隻覺一片心緒煩亂。
並沒有等到一柱香那麼久。
“砰佟”一聲,一個小二端著茶盤破門而入。
茶盤上有茶壺和茶盞,眼看著小二打個胡旋兒,手中的一應茶具叮鐺鐺亂響,就要掉了下來!一隻修長幹淨的手倏忽從旁邊冒了出來,穩住了小二的肩,一個清絕又頗帶調侃的語音緩緩說道:“今日穿堂好大風,刮得小二都找不著北了,可巧,隨便撞開一扇門,就遇上了故人。”話音剛落,那人也從小二身後踱了出來。
君子雅意,笑顏溫潤,可不正是王少宣。
蘇季玉心下暗貶:果然我又看你錯,隔牆之耳這等事都做得出來,還要故弄玄虛,王子台你可真是隻要結果不擇手段。
王子台躬身長長一揖,語落珠盤:“衛兄,當日定州一別,本以為京城方得相見。哪知人生際遇,無窮妙奇,實沒想到如此之快便又重逢。”
衛良緒清淺慣了,淡淡揖禮致意,“相逢皆是緣分。”“王兄剛從樓下來,可曾看見我的手下紀牧?方才出去換水,卻不見回來。”
“可是在定州見過的那位勇士?若是,恐怕衛兄要久等了,方才武叔見他極有武學天賦,甚是相投,二人找了地方切磋去了。”
小二端著茶盤走下樓梯,仍舊覺得莫名其妙,方才那公子好不奇怪,長得斯文俊秀,還知道給自己讓路,卻突然在背後把自己推進雅室中,闖了亂子又幫自己開脫。那房內即知是熟人,直接進去不就好了?小二搖搖頭,得,文人雅士的心思咱琢磨不透,不猜了。